VIP 專屬文章 無人機神話2》「美軍做不到台海地獄景象」　李喜明逆風直言：防衛台灣只能靠自己

當無人機近年成為烏克蘭抵禦俄軍的利器，甚至讓伊朗7個月來撐住了美軍的強大攻勢，同樣面對「以小搏大」格局的台灣，是否也能運用無人機阻擋來犯敵軍，成為兩岸軍力嚴重傾斜下的新希望。美軍近年提出「地獄景象」的抗敵策略，然而早在2017年就提出「整體防衛構想」的前參謀總長李喜明上將，對於各界將無人機奉為「保台萬靈丹」的熱潮，卻始終抱持審慎而清醒的冷眼批判。

身為1996年台海危機在第一線備戰的潛艦「海虎艦」艦長，更是以不對稱手段達成「拒止式嚇阻」的「整體防衛構想」奠基者與倡議人，李喜明日前接受《風傳媒》專訪，深度剖析這場攸關國家生存的防衛革命該何去何從。他以深厚的實務兵學背景，解構美軍太平洋司令部倡議的「地獄景象」（Hellscape），直言「防衛台灣最好的方式，必須立足於台灣本土，而不是來自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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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及政府推動的無人機建軍方向，李喜明直指國防部陷入「缺乏上位作戰指導」的本末倒置，若是連作戰理念與戰場任務都說不清楚，就直接跳到花錢買產品，只會讓採購淪為軍火商公關秀與廠商低價搶標的惡性循環。更危險的是，台灣在軍事AI領域的「大腦掛零」，國防科研至今仍依賴套用美商的指管平台與自主作戰軟體；一旦外國切斷系統存取權限，台灣將面臨全軍覆沒的「主權AI」（Sovereign AI）危機。

李喜明屢屢強調，應當先釐清上位的作戰構想、推動研發編裝組織的「典範轉移」。他也警告，政府若將抗敵意志窄化為政黨動員，台灣將白白虛耗攸關生存的關鍵防衛契機。另一方面，李喜明也指出，國軍努力守住灘岸，其實就是為了「爭取上談判桌平等對話的機會」，台灣不該關上談判大門，否則戰局將依舊無解。如何在強權夾縫中，憑藉實力與智慧為台灣尋找出路，這位國軍儒將語重心長地提出了他的理性建言。

李喜明上將接受《風傳媒》專訪時表示，未來戰爭是由「無人系統、人工智慧（AI）與太空網路」共同主導，若能將三者高度整合，「沒道理再投入大量傳統有人載台去打仗」。李喜明指出，俄烏戰場的經驗證實無人機整合AI的可行性，但實戰中也必須面對頻寬、低延遲傳輸與抗干擾通訊的問題，這正是太空因素扮演關鍵角色的原因所在。所以誰能掌握這三者，誰就能在戰場上實現「地獄景象」（Hellscape）。

談到美軍太平洋司令帕帕羅上將（Adm. Samuel Paparo）提出的台海「地獄景象」構想，李喜明指出，「地獄景象」本質上正是他所倡導的「整體防衛構想」（Overall Defense Concept, ODC）之具體表現，用最簡單的方式來說，「整體防衛構想」就是運用「一大堆小型、機動、分散、精準、致命的小東西」，達到「拒止式嚇阻」。 （相關報導： 無人機神話3》俄烏戰爭打出不對稱作戰典範！台灣採購流程還沒走完　烏克蘭無人機已迭代數十次 ｜ 更多文章 ）

李喜明直言「地獄景象」至今還沒有人做到，在持續努力之下雖有可能實現，但由美軍在台灣海峽布設地獄景象，則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原因並非美軍缺乏技術，而在「缺少基地與後勤維持」，因為這類小型無人載具航程有限，無法遠離整補支援點；縱使美軍在日本或菲律賓也有基地，距離台海依舊過於遙遠。「這種小型載台無法像戰艦或戰機定期輪替巡邏，更無法長久留滯。若共軍尚未發動全面進犯，如何事先在台海布設『地獄景象』？又該怎麼維持？」

李喜明表示，最適合在台海實踐「地獄景象」的主體始終是台灣自身，他與關心台灣狀況的外國友人討論時，總是強調「防衛台灣的最佳手段就是立足於台灣本土（The best way to defend Taiwan is from Taiwan），絕非遠隔重洋的美利堅（not from America）」。台灣坐擁防衛地利之便，距離更近、通信手段多元，不必依賴不可靠的太空或遠程無人中繼。反過來說，與缺乏前進基地的美國相比，鄰近台海的中國反而更適合在台海布設「地獄景象」。

至於美軍對「地獄景象」的規劃，李喜明研判帕帕羅最初宣示時「口氣過滿」，事後與參謀團隊深入推演後，後續發言明顯收斂，「原因很簡單，因為美軍自己根本做不到」。他進一步指出，五角大廈防衛創新局（DIU）也曾推動「複製者計畫」（Replicator Initiative），希望短期內量產低成本無人系統，抗衡共軍的規模優勢，但隨著川普重返白宮、政策重心轉移，美方內部如今也少有人再提及。

對於華府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CNAS）今年發布的「台海地獄景象」報告，規劃從台灣海岸向外延伸80公里、分四層構建無人防禦網絡，防衛目標也從「拖延一個月的時間集結反擊力量」改為在「美軍不介入的情況下，獨立擊敗共軍」。李喜明對此直言：「所以到頭來講難聽一點，從台灣的例子來看，你根本就不能靠美國，你得靠自己。」

針對國軍近年的建軍方向，李喜明指出，軍方推動濱海作戰指揮部、去中心化指管與任務式指揮，本質上都是吸納了ODC的概念；然而他也認為，國防部目前的做法卻陷入「缺乏上位作戰指導」的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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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院雖然通過了6年原則編列2400億的無人載具發展法案，李喜明卻有相當辛辣的點評：「只是把錢砸在問題上，問題不會因此解決」。像是美商安杜里爾（Anduril Industries）來台積極推廣Altius無人系統，就出現了「（軍火商）拉著國防部長合照」的亂象，然而到底要建立什麼樣的自主無人作戰生態系，卻完全沒有章法。

至於台灣正在建置的無人機大軍，究竟是為了拖延一個月等待美援，還是為了獨立拒止共軍？李喜明沒有直接給出答案：「你如果沒有一個戰略指導，就直接開始採購無人機，一定會失去方向感。我們最缺的，就是我們都不知道到底要怎麼做，台灣的無人機到底是拿來打什麼，好像沒有人知道。」 （相關報導： 無人機神話3》俄烏戰爭打出不對稱作戰典範！台灣採購流程還沒走完　烏克蘭無人機已迭代數十次 ｜ 更多文章 ）

李喜明更嚴肅示警，若在缺乏作戰指導的情況下，直接跳到末端產品的採購，又沿用傳統機制讓廠商低價搶標，「結果得標廠商為了利潤，私下混用低成本的中國製零組件交貨驗收，隨後又被軍方打回票。這種惡性循環沒完沒了，台灣的無人機戰力要搞到什麼時候，才能建立起來？」李喜明認為無人系統當然重要，但「購買無人機」本身不是戰略，而是該先決定如何作戰，再由作戰構想決定組織、軟體、AI、通信、產能與武器。

當國內對無人機寄予「下一座護國神山」的期待，李喜明直言「台灣的無人機其實很弱」，並稱台灣的弱點不在硬體，而是缺乏核心組件與作戰大腦系統。他透露國家中山科學研究院（中科院）在訓練無人機時，仍在使用美商安杜里爾的Lattice指管平台與希爾德AI（Shield AI）的Hivemind自主飛行作戰軟體，他強調「台灣應該自主研發」，掌握核心軟體、資料與系統控制權，「而不是單純套用人家的東西」。

李喜明分析，隨著生成式AI（Generative AI）快速跨步至「代理人AI」（Agentic AI），AI在軍事裡的角色不再只是助理性質，甚至可以主導任務規劃與動態指管，這將直接牽涉到台灣的「主權AI」（Sovereign AI）危機：「如果有一天美方直接關閉系統存取權限，你耗費鉅資建立的部隊是不是就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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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以俄烏戰事為例，馬斯克（Elon Musk）過去曾因地緣政治考量，限制烏軍在特定作戰區域使用「星鏈」（Starlink）公司的低軌衛星網路，導致烏軍突襲行動受阻。李喜明警告，台灣若在作戰軟體、AI模型與通信自主權全數受制於境外，戰時將承受極大的戰略斷鏈風險。

中國擁有全球規模最大的無人機產業鏈與商用無人機產能，在多項無人系統技術上也居於領先，針對共軍是否也會倚重無人機作戰，比方說以大量無人機消耗台灣防空能量？李喜明坦言，兩岸衝突的無人機消耗戰必然發生，但單靠無人機無法迫使台灣投降，共軍最終仍須派遣地面部隊渡海佔領。「只要掌握住他人過來的時候，我就讓你過不來，那他是不是用不對稱、有沒有用無人機，就會變成次要的問題。」

李喜明也認為台灣的海島環境確實相對處於劣勢，一旦面臨海空全面封鎖，台灣本土軍備的持續生產能力就會出問題，因此防衛規劃必須有務實的應對，包括預置部署（preposition），先存足夠的量。

面對共軍龐大的無人機集群與長程火力威脅，李喜明分析，共軍一旦犯台，勢必以遠程無人機混合巡弋飛彈、彈道飛彈實施飽和攻擊，如果只是建構「台灣之盾」（Taiwan Dome），必然陷入極不對稱的成本陷阱。李喜明受訪時曾質疑，政府大舉規劃無人機採購，反無人機能力的規模與配套卻仍不清楚。值得注意的是，國防部在這場專訪後也公開表示，正在推進電子干擾、雷射、高功率微波、自動砲塔及各型攔截器等反無人機能力，並將無人機威脅納入「台灣之盾」的分層防空架構。

不過李喜明也指出，防衛思維若沒有合理的「成本交換」概念，一味只想打造被動的防空網，將會像烏克蘭一樣，墜入致命的消耗陷阱。唯有從戰略源頭釐清作戰概念，才能引導民間開發出正確、低成本的反制系統。 （相關報導： 無人機神話3》俄烏戰爭打出不對稱作戰典範！台灣採購流程還沒走完　烏克蘭無人機已迭代數十次 ｜ 更多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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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民主與社會研究中心（DSET）在最新的報告中指出，台灣無人機供應鏈在電池芯、稀土磁鐵等上游材料仍高度依賴中國，建議進一步擴大「非紅供應鏈」範圍。被問及共軍在無人機產業鏈與蜂群協同作戰上的優勢，以及無人機「非紅供應鏈」的爭議，李喜明則提醒，切莫被政治意識形態綁架。

李喜明分析，無人機的機身外殼或基礎模組由誰代工其實無關痛癢，「只要能確保戰時斷供時有替代備援即可，甚至可視為對方的商業零件為我所用」。因為防衛戰略的真正關鍵更在於「大腦決策系統」與「抗干擾通信控制」，包含自主飛行控制、目標辨識與任務指管軟體，一旦存取權限戰時遭到關閉，所有無人載具都將「全軍覆沒」。在李喜明看來，一般商規零組件即使來自中國，只要事前備料、建立替代來源，風險仍可管理；但飛控、任務規劃、通信與AI模型一旦由外部掌握更新、授權或存取權，戰時將直接左右這批武器是否還能運作。

針對產業界寄望台灣藉由「非紅供應鏈」成為全球國防產業樞紐，李喜明則強調，政府當前最大的戰略盲區，就是將「國防戰備」與「產業扶植」混為一談。

「你成為全球非紅供應鏈的一環，在商業與產業思維上當然可以活得很好，但成為供應鏈的一環，能直接保衛你的國家嗎？不行！」李喜明質疑，台灣若要自研完整的軍事武器，既要技術自立、又要完全排除紅色供應鏈，技術門檻與成本極高。民間產業充滿活力，政府若要借力民間，就必須給予十年、二十年的長期常態性公務預算支持，而不是用幾年一期的特別預算短線操作；動輒拿「產業思維」來包裝國防標案，只會削弱國家安全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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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及政府推動「無人機國家隊」，李喜明認為不能把當年「口罩國家隊」的製造業思維套用在軍事科技上：「口罩有標準規格，但是無人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你也不能把它放在一起，把它放在一起多危險，完全不符合分散機動的原則。」對於政府以產業聚落方式集中部分無人機研發與製造能量，李喜明也提出戰時生存性的疑慮，他警告若將所有廠商集中在特定園區在戰略上極其荒謬，「因為很有可能被一鍋端」。

由於「整體防衛構想」（ODC）核心，就是「大量小型、機動、分散、精準、致命」的戰力，李喜明甚至大膽建議，政府既然已將義務役期恢復為一年，就應當打破舊思維，將台灣的高學歷理工役男分發至合適的研發戰場（比方說中科院），若能重新設計專長役男的分發制度，「一年全都參與研發，我就不相信搞不出來」。 （相關報導： 無人機神話3》俄烏戰爭打出不對稱作戰典範！台灣採購流程還沒走完　烏克蘭無人機已迭代數十次 ｜ 更多文章 ）

在俄烏衝突與美伊戰爭中，無人系統成為改寫交戰規則的「遊戲規則改變者」（game changer），「烏克蘭經驗」能否在台海複製受到高度關注。李喜明引述普魯士名將老毛奇（Helmuth von Moltke the Elder）的經典格言——「沒有任何作戰計畫在與敵人真正交火後還能維持原貌」（No plan survives first contact with the enemy），直言世上沒有任何作戰計畫能生搬硬套。

有西方學者質疑，烏克蘭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陸戰，黑海海況也遠較台灣海峽平靜，烏軍無人艇奇襲俄軍黑海艦隊的模式恐難移植台海。李喜明則提醒，台灣海峽的環境條件也是台灣守軍的天然屏障，「我當然同意小無人艇，在風高浪急的時候是不行的。但風高浪急也是共軍的問題，當共軍過不來，自然我也不需要出動無人艇反制」。

李喜明強調，防衛作戰的邏輯是「敵軍行動、我方才反制」。共軍跨海登陸必然得挑選海象平穩的天候窗口，這正是國軍小型、機動、分散之無人載具傾巢而出、進行致命獵殺的戰術契機。李喜明進一步指出，烏克蘭的無人機戰術之所以無法直接移植，真正的問題在於台灣都會區的大樓與城鎮地形不利無人機施展，畢竟台灣密集都會區的大樓與複雜城鎮地形，也會限制部分無人機的通信、導航與操作空間。

針對美國前中央情報局（CIA）局長兼退役上將大衛・裴卓斯（David Petraeus）與大西洋理事會研究員卡盧德洛維奇（Clara Kaluderovic）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撰文，建議台灣讓世界級的工程人才與軍事部隊一起進行協作與腦力激盪，藉由高強度演訓建立類似烏克蘭的快速迭代機制，李喜明的看法則稍有不同。

「找工程師沒用，因為工程師想法跟你作戰的想法不一樣。」李喜明直言，民間工程師聚焦於技術製程，根本不理解一線軍人在戰場上的作戰邏輯。這在他任職國防部系統資訊處時（時任國防部通資局系統資訊處處長）就深有體會：「因為我們成長環境不一樣，我們想的是怎麼打仗，他們想的是工程。」李喜明指出，烏克蘭戰場最珍貴的啟示在於「軟體定義」的高速迭代：「你這星期你拿那個反無人機系統，把我的飛機弄下來，下個禮拜你就弄不下來了，為什麼，因為現在都是用軟體定義的東西，所以我變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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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喜明批評台灣軍工思維長期停留在「硬體綁死架構」的陳舊模式，一套作戰系統動輒十幾二十年無法更新：「你只用硬體，你迭代就慢了，所以你現在該做的就是盡量用軟體來代替。就像沒有人更換手機裡面的零件，只要下載新軟體就能跑新東西，無人機也應該是這樣子。」他強調，政府的核心任務是建立「一線戰士、系統架構、民間軟體技術」的對話機制，從上到下整合起來，讓彼此知道彼此的想法。李喜明所提出的解方，與裴卓斯、卡盧德洛維奇所主張的「讓工程師與第一線操作人員協作」其實相當接近，但更強調從軟體層面切入、以及軍隊與工程師思維的不同。 （相關報導： 無人機神話3》俄烏戰爭打出不對稱作戰典範！台灣採購流程還沒走完　烏克蘭無人機已迭代數十次 ｜ 更多文章 ）

在對抗共軍犯台的物質準備層面，李喜明指出，能源自主無疑是台海遭到封鎖時的最大死穴，但若限縮至武器裝備層次，台灣最致命的弱點在於「缺乏軍備自主產能」。關鍵原物料或稀土還可以透過承平時期進行儲備，真正的考驗在於戰時大量被擊毀的無人機與不對稱載具，台灣是否能像烏克蘭一樣，源源不絕地進行在地化量產與補充？

被問及中科院等軍工生產體系的持續力，李喜明直言問題的核心「不是錢」，而是「從作戰到生產的整條線」從來沒有整合在一起。他舉以色列為例，以國的軍工研發從第一天起，就是由具備戰場實戰經驗的戰士與工程師並肩合作；反觀中科院的體制內清一色是「科技軍官」與研發博士，改制行政法人後更缺乏軍職歷練，研發人員根本不理解一線部隊在真實戰場上的生存與作戰需求。

李喜明回憶，他晉升少將接任國防部系統資訊處處長時，單位內滿是資訊與系統工程博士，但工程師眼中的「戰場」與一線指揮官認知的戰場確實天差地遠。他更透露一段秘辛：他當年曾當面質問中科院，為何做得出雄二、雄三、天弓飛彈，刺針飛彈卻做不出來？研發人員的回答竟是「沒有給我需求」，顯然作戰需求與研發體系彼此脫節。

談到國防自主與傳統載台採購，李喜明坦言台灣受限於國際政治現實，傳統主力常規武器（如戰機、大型軍艦）做出來在國際上根本「沒市場」，因為「做了也沒人敢買，所以外面不會有市場，國內市場又太小，根本養不活這些」；唯獨不對稱的「無人系統」，因為具備軍民兩用（dual-use）特性、技術門檻相對有彈性，才真正具備自給自足甚至外銷的生機。

李喜明也談到參謀總長任內推動的微型飛彈突擊艇，當年遭到軍方內部反對與撤案，在俄烏戰爭驗證類似作法的巨大戰術價值後，如今軍方又回頭宣示要全力發展無人艇。他感嘆微型飛彈突擊艇強調的小型化、分散化思維，與今日無人艇受到重視有相通之處，而軍方撤案又恢復的轉折，就是戰略思維落後的代價，白白浪費了十年與迭代改進的寶貴光陰。

談到台灣的心理防衛與社會韌性，李喜明坦言作戰意志極難量化，但台灣內部長期互相攻訐、唱衰抵抗決心，對國家安全是極大隱憂，「如果讓對岸相信台灣根本就不想打仗，他就說『一動手你就垮了』，對方就更容易動手，如此一來兩岸都是輸家」。

李喜明更直指當前朝野政治動員的弊病，「民進黨必須讓全民深刻感受到『我們是為台灣而戰』，而不是『為民進黨而戰』」。因為如果操作成「為特定政黨而戰」，那就形同摧毀台灣的抵抗意志，政治內耗無助於凝聚真正的防衛共識。

李喜明也提到有「西方兵聖」美譽的普魯士軍事思想家、克勞塞維茲（Carl von Clausewitz）的名言「戰爭是政治之延伸」，指出台灣當前最大的隱憂，在於徹底關閉了政治上的談判管道，他認為無論是強者還是弱者，都不該關閉談判窗口。

在李喜明的戰略思考中，國軍拒敵於灘岸並不是戰爭的終點，而是為台灣保存政治談判的籌碼。美軍對伊朗的軍事行動雖然展現壓倒性的精準打擊能力，卻始終難以轉化為滿足政治目標的實質終局；至於伊朗與美國的對抗儘管激烈，但在反擊美軍的同時，「檯面下還是不斷在談，打得很厲害，但是私底下還是在談」。同理，國軍若能在灘岸抵擋住敵軍第一波攻勢，卻缺乏具備戰略縱深的政治談判方案，兩岸的戰局將依舊無解，畢竟「拒敵於灘岸之後，爭取的就是上談判桌的機會」。

針對當前兩場「不對稱戰爭」——俄烏衝突與美伊戰事，即使烏克蘭與伊朗至今都未被軍力更強大的對手迅速壓垮，但這是否等於最終能取得戰略勝利？對於這個敏感的提問，李喜明並未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回到最基本的「物質面」與「心理面」進行分析：

在物質層面，現代消耗戰的本質仍取決於資源儲備與支撐時間，「為什麼我們要低成本數量大，因為quantity（數量）有時候會變成quality（品質）。你的數量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它就會變成對抗裡面的品質」。他強調二戰時的美軍，正是憑藉龐大產能壓垮軸心國，烏克蘭戰場如今也同樣陷入資源比拚的泥淖。

至於心理層面，李喜明強調意志力有時能打破戰場常理。就如同越戰時期，美軍雖在多數會戰中占有優勢，卻因國內強烈的反戰浪潮與政治意志瓦解而被迫撤出越南戰場。弱國能否倚靠堅韌意志死守、強權的政治意志能否耐受長期耗損，才是決定現代不對稱戰爭終局的真正關鍵。 （相關報導： 無人機神話3》俄烏戰爭打出不對稱作戰典範！台灣採購流程還沒走完　烏克蘭無人機已迭代數十次 ｜ 更多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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