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眾口一辭,全世界都認為伊朗戰爭的最大獲益者是俄羅斯,這論斷雖沒有錯,但若將時間拉長來看,莫斯科是短期獲益者,北京才是長期獲益者。
伊朗戰爭,中國贏在哪裡?必須說,簡直贏麻了,在地緣政治上,在貨幣金融上,在能源與糧食安全問題上,在道德形象上, 基本是躺贏,爽賺,天上掉餡餅。以下單就能源議題做點說明。
川普童話般的戰略觀,簡單說就是「分蛋糕」,符合現實之處在於,他知道中國崛起勢不可擋,單極霸權時代已結束了,美國現在能做的就是「分享天下」,最佳前景則是「美國分得最大一塊蛋糕」。
在這種戰略觀的指導下,先獨吞「西半球」,再依據能源地圖搶佔石油戰略要地,看似合情合理。川普發動軍事行動中,南美委內瑞拉,非洲尼日,中東伊朗,全是石油寶箱,其戰略目的堪稱古典,稱其為「冷戰思維」恰如其分。
不過,理想豐滿,現實骨感,當川普一腳踏入伊朗泥淖時才發覺大事不妙,原來,童話般的願景不能治世界,甚至無法治國。此役雖仍未結束,但「美軍不行了」的事實已深入人心,其所導致的惡果,是美國的「霸權三本柱」—— 美軍,美元,美語 —— 倒了兩根。
石油美元,不必多說是怎麽一回事,川普按照能源地圖四處偷襲,油價首當其衝,美元則是長期受害者。俄羅斯與伊朗的能源買賣加速去美元化,全球20%交易「去美元」,看似不多,但當「美軍」這根支柱也靠不住了,海灣國家錨定美元交易的動力自然大受動搖。這還屬於能源議題的其中一個面向,另一個面向是「綠能崛起」。
眾所周知,如果世上有「綠能超強」,非中國莫屬。如果北京願意,它可以在現有的基礎上,於未來10年間實現「綠能霸權」。
圍繞在綠能核心問題上的,無非就是工業供應鏈與關鍵礦物。於此,中國大陸的工業實力已不必強調,在關鍵礦物上,剛果的鈷礦將有一半歸屬於中國企業,考慮到剛果是全球鈷礦蘊藏量最多的國家,中國將擁有無可置喙的「鈷主導力」。鈷,是鋰離子電池的關鍵礦物。
此外,石墨和鉭也一樣由中國主導,鉭是電容器的關鍵金屬,而電容器是穩定風能和太陽能發電的核心,石墨則是鋰離子電池的負極材料,是再生能源儲能系統與太陽能面板生產不可或缺的礦物。
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建立收費機制,無論海灣國家如何應對,無可避免地將提升全球油價,而受到重創的是歐洲與亞洲的美國盟友。「美國隊」的基石是建立在老大哥的安全保障與廉價能源上,因此,華盛頓的「中東平衡木」一旦失衡,美國盟友自然哀嚎得最大聲,台灣也不幸包含在內。
因此,「美國隊」加速綠能產業發展無可避免,而此一工業的發球權與發言權掌握在北京手裡。美國生產石油,或許還有能源自主性,但隊友們沒這條件。若要依賴美國的石油供應,那麼就是能源成本壓不下來的前景。
這麼看來,在氣候議題之初就大力支持綠能發展的中國,與其説是為了減碳,不如說是為了能源安全所做的工業準備,由此拓展全球綠能生意,則不過是附加價值。
歐洲國家已察覺到能源危機,法國,德國,葡萄牙,西班牙,英國乃至歐盟,都在陸續推出綠能(包含再生能源與核能)政策。亞洲國家也不遑多讓,除了早就佈局的中國大陸,還有印度,日本,韓國,以及最近被伊朗戰爭嚇得不輕的東南亞多國,越南,泰國,菲律賓,印尼等,都緊急推出相關政策。
重點是,所有這些國家除了核能不必靠中國,再生能源領域絕無可能與中國脫鉤。
當前,再生能源+核能佔全球發電量的40%,石化燃料仍佔60%。不過,若看再生能源+核能的「容量」(Capacity)的全球佔比,則已達約55%。其中,再生能源佔49.4%,核能佔約5%。
「容量」是指裝機容量(Installed Capacity),白話說,就是最大發電量的理論值,再生能源的全球實際發電量佔比是約32%,理論值與實際的落差,是因為再生能源生電不如石油燃料穩定。如果加上核能的實際發電量(約8%),所謂低碳能源的實際發電量就是40%全球佔比。
毫無疑問,石油危機必然引發「綠能衝量」,展望5年內,綠能的實際發電量將超過50%。假設核能成長可達實際發電量的10%,再生能源成長8%,那麼中國未來五年靠全球再生能源生意的額外收益就是數千億美元的級別。
目前,中國大陸電動車在海外的收益約700億美元,包含在上述再生能源出口生意裡,這樁生意還要包含設備(太陽能板、風機等),以及儲能、電網升級等相關出口。若將大陸自己的擴增也包含在內,所謂「幾千億美元級別」並不算高標。
也別忽視中東產油國對綠能發展的需求,它的的石油生意會萎縮,佈局綠能工業也將愈來愈重要,而伊朗戰爭加速了這個趨勢。
考慮到海灣國家驚覺「美軍不行了」的心證,其國防政策未來勢必走向「雙重保障」,而他們向中國尋求協助亦屬合情合理。設使,海灣國家未來將其國防預算撥出1/3採購中國武器系統,我讓AI估算了一下,中國未來五年的武器出口額外收益將達近2000億美元。當然,這是粗估,但「千億美元級別」也是跑不掉的。
這就是川普所捅出的簍子,伊朗戰爭所投下的所有不確定性,隨便算都能歸納出一門大生意,而這門生意的大部分收益理論上將由中國接收。所以才說,中國簡直贏麻了,基本是躺贏,爽賺,天上掉餡餅。
這就可以理解,為何北京在伊朗戰爭上堅持不選邊,只願做仲裁者的原因,因為「和事佬紅利」可謂一本萬利。
那麼你說,此時此刻,北京若向美國多買點黃豆,波音飛機讓川普感激涕零,並出賣點台灣利益謝恩,划算不划算?太划算了。當然,這是玩笑話,但「笑中自有黃金屋」,你隨便算也能得出「美國輸,中國贏」的結論,只要你的腦袋不是「青鳥腦」。
在不確定的世界裡,提供「確定性」的人贏,而這就是北京正在做的事。
*作者為自由撰稿者。 (相關報導: 眼看美國深陷伊朗泥淖,中國為何一語不發?《經濟學人》:永遠別打斷正在犯錯的敵人 | 更多文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