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AI可以寫程式、做分析，甚至協助企業回覆客服問題，卻仍無法爬上天花板安裝冷氣。面對各行各業擔憂AI取代人力，日智家電董事長顧振豪看到的卻是另一個現實：空調安裝與維修技師長期缺工，酷暑旺季臨時叫修，消費者可能得等上一至兩周，而需要結合施工經驗、產品知識與現場判斷的技術工作，目前仍難以被AI取代。
「這個AI取代不了，現場的工作一定還是要有人做。」顧振豪直言，空調產業的技師不只是負責體力施工，也要判斷機器能力、管線配置、回風條件及安裝環境。產品與技術持續迭代，技師還必須了解不同機型的設計與設定，才能確保設備正常運作。
他以親身觀察為例，健身房冷氣故障後，即使營運受到影響，仍可能要等一個星期才有技師到場。在炎熱季節，如果消費者沒有提前安裝或保養，等到冷氣故障才臨時找人，往往無法立即處理。
少子化之外，經銷商也面臨第二代接班
顧振豪指出，缺工不是空調產業獨有的問題，背後原因除了少子化，也涉及技職教育及產業人才培育。對空調業而言，技師是產業最重要的關鍵之一，除了吸引新人加入，也要協助既有技師掌握產品與技術變化。
傳統家電經銷體系同樣面臨世代接班。許多經銷商由老闆帶著少數師傅經營，從銷售、估價、安裝到維修都由同一批人處理，當市場需求增加或老師傅逐漸退休，原有組織已難以負擔所有工作。
「只有一個老老闆帶著幾個師傅，已經處理不來，必須有更多第二代趕快承接。」顧振豪說，家電業需要的不只是辦公室內的行銷或業務人才，也需要願意進入現場、累積專業技術與承接經銷事業的年輕人。
這些工作未必像AI工程師一樣受到市場追捧，卻直接影響家庭生活及商業空間能否正常運作。當AI加速取代部分標準化工作，必須到現場判斷、施工及與客戶溝通的技術職位，反而更加凸顯其不可替代性。
法律人跨界家電業，坦言自己仍在學習
與傳統家電業經營者不同，顧振豪本身是法律背景，後來跨入上洋集團並擔任董事職務，如今接掌日智家電，產業跨度不小。
他並未把自己定位為長年家電專家，反而坦言，雖然過去曾參與上洋董事會，但實際經營一家公司，對他而言仍是難得的學習經驗。
法律訓練使他習慣追問事物背後的原理與規則。進入家電業後，他關注的也不只是銷售數字，而是品牌、原廠、經銷商、安裝技師與消費者之間，如何建立能夠長久運作的關係。
顧振豪還提到，近年對他影響較深的一本書，是漢斯．羅斯林（Hans Rosling）的《真確》。這本書提醒他，不應只憑直覺、情緒或片面資訊看待世界，而要回到事實、數據及長期趨勢，才能做出更接近真相的判斷。
放到企業經營上，這意味著不能只看短期銷售成績或一時市場風向，而要同時觀察消費者需求、經銷商回饋、產品去化速度及長期品牌信任。「做決策時，我們會尊重市場數據與第一線回饋，不因短期利益犧牲長期信任，也不追求把利益集中在單一一方。」他說。
從《真確》走向「三方共好」
顧振豪也認同日本近江商人的「三方好」經營理念，也就是「賣方好、買方好、世人好」。對他而言，這套理念放在家電產業中，代表企業不能只追求自身獲利，也要讓合作夥伴與經銷商保有合理利潤，消費者則能獲得可靠的產品、安裝與售後服務。
「我不希望只是賣一個東西給消費者，而是希望這個產品真正對他有幫助。」顧振豪表示，經銷商如果信任產品，才能放心推薦給消費者；消費者信任經銷商，經銷商也信任品牌，彼此才可能建立長期關係。
他認為，共好不能只是一句口號，也不能建立在一廂情願的樂觀上，而應以事實為基礎，了解不同角色真正的需要。企業成長不能只有公司受益，也應讓員工有所成長、合作夥伴取得合理利潤，並讓經銷商願意長期同行。
空調不是買回家使用一兩天就更換的消耗品，而是陪伴家庭5年、10年甚至更久。顧振豪認為，家電品牌沒有快速累積信任的捷徑，只能透過一次次選品、安裝、維修及問題處理，逐步建立消費者與通路的信賴。 （相關報導： 傳產陷停工潮用電量慘過新冠疫情 傳產大老呼救：接單慘、企業開始放無薪假 ｜ 更多文章 ）
AI或許可以協助企業分析數據、改善流程，但實際施工仍需要技師，長期合作也仍建立在人與人的信任之上。這或許正是顧振豪從法律跨進家電產業後，試圖以理性決策與「三方共好」串起的經營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