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只睡3小時、見無數幼童遭虐死 王昊案「姑姑」王薇君6年過勞痛批政府失職

2017-12-28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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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來,王薇君極力避免王昊悲劇再發生,她四處奔走協助遭虐死幼童家屬處理後事。(謝孟穎攝)

6年來,王薇君極力避免王昊悲劇再發生,她四處奔走協助遭虐死幼童家屬處理後事。(謝孟穎攝)

為何拚了6年,還是只能一再看著幼童遭虐死悲劇上演?2011年男童王昊遭虐死案震撼社會,指甲遭拔、多處骨折、生前遭注射過量海洛因、死後被「丟包」醫院,二審全案以《傷害致死罪》定讞,讓姑姑王薇君決心投入兒童保護工作,而在11月邱姓女童遭虐死案,她看著整個遺體修復過程悲嘆:「6年了,還是一點改變都沒有。」

6年來,王薇君極力避免王昊悲劇再發生,她四處奔走協助遭虐死幼童家屬處理後事,碰上民眾爆料可能虐童的情況,她也一個個去通報、甚至從facebook傳訊息向家長進行勸說,也極力推動兒虐致死罪修法,一個環節都不漏。

每天只睡3小時 「就是因為政府沒做好」

只是,王薇君拚命搶救每一個孩子的同時,卻也將自己推向過勞深淵,每天只睡3個小時,與她那一頭華麗大波浪黑髮和俐落衣裝搭配的,是滿臉疲憊。「我們NGO會做得要死,就是政府沒做好,這是責任外包的問題!」談起6年來所見種種,王薇君大嘆,就是因為政府沒做好,她才會那麼累。

20171101-最高法院,林鈺雄律師陪同王昊姑姑王薇君遞王昊案再審狀,中間一度受到警察攔阻。(謝孟穎攝)
王薇君大嘆,就是因為政府沒做好,她才會那麼累。(資料照,謝孟穎攝)

公務員設計通報系統表格填不完 還得當「鍵盤柯南」挖出家長個資

「我必須親自拜會全台灣22個社會局處,自己拉一個LINE群組通報!」6年來,王薇君最有感的就是政府在兒虐案件通報系統上的瑕疵。王薇君說,雖然大家都知道要打113,現在衛福部還設了「關懷e起來」線上通報系統,但只要實際走一趟通報就知道有多麻煩,連報案人都會被捲入案件。

常有網友會以影片爆料哪些家長可能虐待兒童,王薇君也看過有家長出於「好玩」將嬰兒綁在方向盤上、拍下影片放上網路炫耀,說起種種有虐待之虞的狀況,王薇君很急躁:「有些父母是覺得好玩,但這個蜘蛛網膜下會出血的,會死的!很多父母是需要教育的!」

每當發現有孩子可能受虐,王薇君就會親自去報案或通報,但如果每一個案件都要管,她只能累死。王薇君表示,雖然理論上網友跟她爆料的時候,網友自己就可以先去通報了,但因為太過麻煩,大部份人都還是會請她協助通報。

20171101-最高法院,林鈺雄律師陪同王昊姑姑王薇君遞王昊案再審狀,中間一度受到警察攔阻。(謝孟穎攝)
王薇君表示,雖然理論上網友跟她爆料的時候,網友自己就可以先去通報了,但因為太過麻煩,大部份人都還是會請她協助通報。(資料照,謝孟穎攝)

例如「關懷e起來」系統,一點開就是填不完的表格,還要寫下兒虐案件發生地點、受虐者姓名與資料,繁瑣無比,讓王薇君抱怨:「那樣的表格是給社工給專業人員在填的,不是給一般民眾的!」許多人嫌麻煩,第一關就放棄了。

「曾有個社會局長告訴我『打給警察局報案就好』,但你不知道真實姓名也不知道他在哪,就是網路上在傳。」不提供細節就無法報案,因此在嬰兒遭綁方向盤的案件,王薇君還必須去找出家長臉書,「爬到她老公臉書照片找找找,都是卡車照片,有一張照片很清楚的車牌,我把他抓下來,晚上9點多報案,隔天早上就有人去拜會父母。」

若想插手網路上的虐童案件,就必須當起「鍵盤柯南」,自己先蒐集足夠的事主資料才能報案,再加上通報系統太麻煩,王薇君乾脆把全台22個社會局處拉近LINE群組,這是王薇君過勞的第一因素。

報案一路跟做筆錄、法庭上被唸出地址 還要全台跑透透開庭

儘管幾乎人人聽過113,實際上報案是有點麻煩的,王薇君急切地說:「113可以打,但像這種案件113打了你要說什麼?一般民眾沒辦法說,99.99%都不會跑到刑事警察局偵九隊(網路警察)報案,報案的話他要做筆錄,他要不要上班?」

做筆錄已經相當費時,更危險的是開庭會被唸出地址,民眾可能擔心惹禍上身。王薇君舉例,先前她報案一起「鬼父」猥褻女兒案件便是這樣:「11個月後起訴,報案當天就找到孩子安置,我收到傳票我還去台中開庭,我跟猥褻他女兒的犯嫌坐在那法庭距離2公尺,我是沒有在怕他,但我的地址、所有資訊都在法庭上唸出來!」

王昊姑姑王薇君在律師林鈺雄陪同下遞王昊案再審狀,中間一度受到警察攔阻,讓她氣憤得一度宣告要靜坐到早上。(謝孟穎攝)
王薇君舉例,先前她報案一起「鬼父」猥褻女兒案件便是這樣:「我跟猥褻他女兒的犯嫌坐在那法庭距離2公尺,我是沒有在怕他,但我的地址、所有資訊都在法庭上唸出來!」(資料照,謝孟穎攝)

參與司法改革行動時,王薇君就極力倡議要改掉報地址這問題:不能把被害地址在法庭上唸出來。曾有法官問王薇君,既然她是兒權會理事長,要不要把地址換成協會的比較安全?

「那我協會的人不是很倒楣嗎?我自己去報案的,我怎麼能讓我協會的人有恐懼!」不願讓夥伴擔心受怕,王薇君堅持用自己的地址,但也不是每個報案民眾都應該付出這般代價,面對挾怨報復的可能性,多數人還是會怕。

而報案後,王薇君總是一路跟著做筆錄、開庭,被告在哪她就必須去哪,幾乎是全台跑透透,這成了她過勞第二因素。

被害者家屬遭「放生」 面對做筆錄、解剖、遺體修復慌亂不已

第三個累垮王薇君的原因,便是政府對於受害者家屬,做得從來都不夠。11月22日,新北市一名4歲邱姓女童遭生母同居人於死後「丟包」至醫院,王薇君一得知消息便立刻協助一片慌亂的女童生父家人處理後續,陪伴家屬做筆錄、解剖相驗、免費協助遺體修復、公祭,每天忙碌不已。

「政府應該要做到像我們這樣,我後來有去找法務部保護司講。我在司改國是會議一直強調,政府要做到『有溫度的連結』……家屬在那個當下是很混亂的,像那個奶奶就是,她整個心神不寧,但在協助的部份政府沒有一個專人去解說。」王薇君嘆。

王薇君本身經歷過姪子王昊慘死悲劇,也協助過無數兒虐致死案家屬,她說意外發生當下家屬總是慌張惶恐的,不知道怎麼回覆問題、不知道怎麼做筆錄、也擔心遺體修復與後事可能面臨的龐大費用,若政府只是給一紙文件說明,當下根本讀不進去。

死亡悲劇除了法律上必須對凶嫌進行究責外,盡全力協助並安撫受害者家屬也是該做到的正義,然而現在政府做的仍遠遠不足,王薇君就只能一直忙,每天都睡不飽。在邱小妹妹遺體修復現場,她更是直接睡昏在沙發上,明明睡不到1個小時,卻以為時間過了很久。

「小孩只要大人兩根指頭就可以讓他死」強調法律需改革、家長需教育

最大的功課,就是持續找出悲劇發生原因,避免憾事再發生。據衛福部統計,2017年前2季共計3,090例家內兒童及少年保護案件的施虐者特質前幾名,885件施虐者有「缺乏親職教育知識」的問題、450件「情緒不穩定」、288件「習於體罰或不當管教」、270件「親密關係失調」、253件「經濟因素」,194件「酗酒」、130件「藥物濫用」,這些或許都可以事前對症下藥。

此外,王薇君也持續倡議確立「兒虐致死罪」,她強調自己要的並不是死刑,而是希望「虐殺」不再只被視為「傷害致死」,有些行為對大人來說叫「傷害」,用在兒童身上卻是「殺人」。

談起那些沒被保護到的孩子,王薇君很焦躁,一說就停不下來:

「大人跟小孩在刑法的事實認定上,應該要有一個很好的區別。怎麼去做區別?你必須讓大人知道,把一個嬰幼兒抓起來重摔這叫殺人,這不叫傷害,你應該要預見他會死亡,這就是有殺人的不確定故意……我協助的案件都是3歲上下的小孩,這種小小孩只要大人兩根指頭就可以讓他死,你怎麼可以說這不是要給他死?就像拿一根鐵棍去揍小孩,你一棍下去他就可能會死了,幼兒不該是用你們認知的凶器才叫『殺人』。」

今年10月,王薇君於最高法院提起王昊案再審,她6年來都無法接受法官說王昊案是「傷害致死」,對她而言,孩子被打斷鼻骨、拔指甲、滿腿傷口被燒紅鐵釘插入、死前還注射過量海洛因,這就叫「虐殺」。11月邱小妹妹事件發生不久,又傳一起幼女遭虐死事件,在種種問題改革以前,王薇君或許是永遠都睡不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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