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之所及】「愛拚才會贏!」中國人為什麼要去柬埔寨淘金?

2019-11-17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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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首都金邊的高樓大廈很多都是中國的建築公司承建,這些建築工人大多住在由集裝箱改裝的集體宿舍裡。(美國之音).jpg

柬埔寨首都金邊的高樓大廈很多都是中國的建築公司承建,這些建築工人大多住在由集裝箱改裝的集體宿舍裡。(美國之音).jpg

最近幾年,除了去柬埔寨旅遊和賭博以外,大量的中國人也紛紛到這個東南亞國家投資、工作和生活。這些人裡面既有國營企業的高管和員工,也有大大小小的私營老闆和投資房地產的人,更多的是在這裡勞作的建築工人。這些中國人為什麼選擇來柬埔寨?他們在這裡又有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在金邊的鑽石島,中國的地產開發商和建築工人正在把這裡建設成一個高樓林立的繁華都會區。但是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建設金邊的中國和柬埔寨工人就住在這些高樓背後簡陋的集裝箱宿舍。

出於好奇好玩出國工作

「主要是好玩,出來看看。我們到這邊來就是好奇,又是掙錢,又是旅遊,來玩一下。」來自湖南長沙的裝修工人在宿舍裡對記者說。

這些工人在柬埔寨賺的錢比在長沙略多。他們在長沙有著不錯的生活。工頭張先生有房有車,兒子也是大學生。

他們說,這裡的工作不苦,因為做的是裝修大理石這樣的技術活。下班後,他們在宿舍附近的一家中國餐館就餐,老闆提供的膳食標準是2.5美元一餐。

宿舍裡沒有電視機,所有的新聞資訊和娛樂都來自他們的手機。他們每個月花8美元買手機流量,與國內的家人聯繫。他們並沒有在這裡長期工作的打算。

一位長沙來的裝修工人說:「我們到這裡來的時候,兒子、女兒和媳婦都不願意我們來,不想我們到這麼遠(的地方)。」

另一位工人說:「我真的是出於好奇來到這裡。要是到這裡定居的話,我真的不會來。這個地方太窮了。」說到這裡,一旁的工頭張先生插話說:「什麼太窮了?我們中國20年前不是一樣的?」

來自江蘇連雲港的趙先生今年5月來到西哈努克港,在一家中國建築公司承包的工程裡做水電工,每個月工資有一萬多。他來柬埔寨是想有出國的體驗。

他說:「有點稀奇吧。我沒出過國。我沒坐過飛機,很想坐飛機轉轉。」

這些中國工人的到來催生了從餐飲到「休閒」等各種各樣人們想像得到的服務業。顧客是中國人,服務提供者也是中國人。這也是引起當地柬埔寨人對中國人的到來感到不滿的地方,因為他們根本賺不到中國人的錢。

在工廠前面賣食品的柬埔寨攤販(美國之音莉雅拍攝).jpg
在工廠前面賣食品的柬埔寨攤販(美國之音莉雅拍攝).jpg

私人老闆看中商機

來自福建的周先生在位於柬泰邊境的賭城波貝管理一家中餐館並提供資訊兼貨幣兌換服務。他的客戶都是在這裡做建築的中國工人。他認為,這兩年有那麼多中國人來柬埔寨做生意,與柬埔寨的政策有很大的關係。

他說:「它這邊的政策開始開放了嘛,所以很歡迎我們中國人到這邊來投資。我們看到很多中國人已經來了,我們就過來,賺點錢。」

在福建有自己生意的章先生在西港開了一家中餐館、一家空中酒吧和一家五金店鋪。他說,在這裡做生意比中國容易一些。

「這裡的競爭沒那麼激烈吧。利潤空間會比在中國要大一點,」他說。他是因為喜歡柬埔寨而來這裡做生意的。

他說: 「我當時來的時候是來玩的,來旅遊的。然後一下飛機,那時感覺不好。但是來這邊的沙灘,了解以後,很喜歡這裡,就想留下來,試試看。 」

在波貝的一家快餐店打工的一位員工來自福建山區。「我們來這邊就是來這邊發展,賺點錢,」他說。同樣在這家餐館工作的同事說,他們的工資比在國內要高出三分之一。

搶占淘金先機

對於很多中國人來說,柬埔寨最有吸引力的地方是它有待開發的房地產。這是可以賺大錢的行業,當然資本投入也多,因此在柬埔寨從事地產開發的大都是資本雄厚的大公司和大老闆。

湖北的地產開發商新都匯與中國國營建築公司合作,目前在西港建造了3千6百多套公寓和4百多套酒店房。該公司說,從今年的4月到8月份,他們銷售了400多套房,買方大部分是中國人。

公司的項目總監魯飛說,他們來柬埔寨投資主要是投資收益或是經濟效益的問題。

他說:「在西港這邊,用很多人的話講,它類似中國八、九十年代的深圳。那個階段,國內有這個樣板在前,很多有投資意識或是有資金實力的人就想投資。相對於在這種待開發的這片熱土也好,包括各個行業也好,機會相對來說還是大得多的。」

中柬關係好

外界經常批評說,洪森政府在國內政治上倒退回一黨統治,在國際政治上受中國影響,然而,在這裡的中國人看來,洪森的長期執政以及中柬關係密切恰恰是他們來此投資的優勢。

魯飛說:「柬埔寨在東南亞國家當中,跟中國的關係是非常友好的,對華人的態度,兩國之間的歷史淵源,加上這邊開放的經濟政策,各方面的原因促使國內目前有這種投資想法的人,包括客戶、開發商、餐飲各行各業的人到這邊來,類似於掘金、淘金或是開拓市場。」

在湖北鄂州擁有五星級酒店鳳凰山莊的楊老闆也有意在中國優聯集團在國公省開發的七星海度假村進行投資。

他說:「我有朋友在這邊做投資。他說,這個地方很不錯,很適合養老、旅遊、度假。我們就過來看一下。第一次來嘛,感覺這個地方真的不錯。環境也很好。」

福建廈門的林先生陪兒子在對西港進行了多次考察之後決定投資將近上億元人民幣,在靠近奧切迭海灘的中國城附近建一家十幾層的酒店。他正在等待政府的審批文件。

他說:「我第一次來是通過朋友介紹。他說,柬埔寨是中國發展『一帶一路』的第一站。」

原來在建築公司工作的林先生說,中國人來柬埔寨落地簽證就可以了,給中國人來這裡投資提供了方便。他注意到,這裡基本上是中國人建樓賣給中國人,並沒有多少「外國人」在這裡。

柬埔寨西哈努克港城郊的街上隨處可見中國餐館和商店,當地人稱此地為「中國城」(美國之音).jpg
柬埔寨西哈努克港城郊的街上隨處可見中國餐館和商店,當地人稱此地為「中國城」(美國之音).jpg

人生第二春

在金邊最大的一家地產開發公司太子地產大樓的外面,幾位來自上海的買家向記者展示了他們剛剛簽署的購房合約。一位女士說, 她這次來準備買十套房子,用於投資。

他們都是透過仲介來這裡投資的。一位地產仲介說,他在上海做生意虧了幾百萬元人民幣,妻子也跟他離了婚。一年前他在朋友的介紹下來到柬埔寨,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在這裡創造了「人生的第二春」。

他說: 「每天賣出五、六套房子,隨隨便便,成交額為1千萬人民幣。」他說,他在一年的時間裡就賣出了幾百套房子,買家基本上都是中國人。

一位中介解釋說:「因為機會好,中國跟柬埔寨的關係好,然後我們中國的央企都過來了。」

在太子地產公司的展廳裡面,來自湖北的地產中介於先生來這裡幾個月就賣出了上百套房子。他說,現在國內市場不好做,而這裡賺錢的機會比國內好,因為他相信柬埔寨也會像中國一樣出現城市化。

他說:「中國人現在都往東南亞窮國跑,因為現在買的首先是這個國家中心的中心。只要這個國家要開放,融入全球化裡,而全球化最後的結果就是人口的城市化,城市化後這個城市的中心地帶就是錢。所以中心城區的房子一定會升值。」

曾經在航空公司工作並在新疆投資過地產的於先生說,中國人來柬埔寨投資還有別的好處。他說:「它用美元,不怕美國人割韭菜,不怕美國人超發,也不怕我們中國人民銀行超發貨幣。」

至於中國人如何規避外匯管制,把錢拿出來投到柬埔寨,於先生說,他們有各種方式,包括地下錢莊、比特幣,把錢轉出來,但他拒絕透露詳細情況。當然,房地產開發商也會給買家提供銀行貸款。

投資熱潮與泡沫風險

目前,中國人在柬埔寨投資房地產的熱潮還在持續。地產仲介於先生認為,西港的房地產泡沫很大,但是他認為,出於政治原因,中國政府不會很快讓這個泡沫破掉。

在西港買了房的章先生目前還不擔心泡沫破裂的問題。

中國建築工人在鑽石島吃飯的中國餐館(美國之音莉雅拍攝).jpg
中國建築工人在鑽石島吃飯的中國餐館(美國之音莉雅拍攝)

他說:「目前來講應該還是沒有的,但是以後越建越多的話就不知道了。以後可能來的人會更多。」但是他知道,並不是所有來柬埔寨做生意的中國人都會成功。他認識的那些做生意的朋友裡面,差不多有一半賠了錢。

章先生說:「有一部分人是屬於虧本的,因為他們可能比較急,沒有看清市場,因為這邊是租金比較高,租金可能跟中國的一線城市、大一些的城市差不多,但是有些人沒有調查得很清楚,就盲目的租那些高租金的地方,然後就造成虧本了。」

在波貝經營餐館和訊息中心的周先生生意剛開張不久,還不知道賺的錢能否支付每個月一萬多美元的租金,但是他決心要打拼一番。

他說: 「在我們福建那邊,就是說愛拼才會贏。不然你什麼都不敢去嘗試,哪裡懂得會不會賺錢?」

文/莉雅(美國之音高棉語組駐金邊記者龐博帕、索貢莫諾·坎、孫納林與桑索波對本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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