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之所及】 中國人湧入柬埔寨,引發反華情緒

2019-11-17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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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戈公省居民在位於首都金邊的中國大使館門前,抗議中國公司優聯集團在當地進行土地開發。(美國之音,2019年8月21日).jpg

柬埔寨戈公省居民在位於首都金邊的中國大使館門前,抗議中國公司優聯集團在當地進行土地開發。(美國之音,2019年8月21日).jpg

大量的中國資金和人員近年來迅速湧入柬埔寨引發了一些當地人對中國人的怨恨和反感。柬埔寨反對派對日益擴大的中國的政治影響表示擔憂,擔心紅色高棉統治國家的那段悲劇歷史會重演。柬埔寨政府發言人對美國之音說,歷史會給柬埔寨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分析人士認為,柬埔寨獨有的那段歷史也許會讓柬埔寨人在今天面臨美中大國博弈決定何去何從的時候採取更為謹慎的態度。

引發當地人反感

中國在柬埔寨的大規模投資與開發得到了洪森政府的堅定支持,也使部分柬埔寨人受益,但是大量中國資金和人員的湧入對當地人的生活帶來了影響,引發了很多民眾的不滿。

西哈努克港中國城的流動商販傑說:「我感到不安全,因為有些人車開得飛快,有的人喝很多酒,大聲喧嘩,開摩托車或是汽車都開得很快。」

在西港經濟特區一家中國皮具廠工作的小伙子說:「我看到中國人來這裡,車開得很快,不尊重柬埔寨人。

提供汽車包車服務的汽車司機索貢說:「中國人來這裡做生意,不像歐洲人。歐洲人來這裡會給很多其他人帶來生意,而中國人只跟中國人做生意,柬埔寨人做不了他們的生意。」

柬埔寨西哈努克港從西方背包客熱愛的海邊小城,搖身變成了由中國人投資開發的大工地。據西哈努克省官員介紹,西港90%的生意都是中國人在經營。(美國之音).jpg
柬埔寨西哈努克港從西方背包客熱愛的海邊小城,搖身變成了由中國人投資開發的大工地。據西哈努克省官員介紹,西港90%的生意都是中國人在經營。(美國之音).jpg

環境保護組織「自然母親」的研究員廷達塔說:「我可以說,中國人不講操守。他們來這裡投資,他們根本不關心人權。他們不關心法律。他們只顧自己的利益。」

在西港創辦了兒童保護組織「達邦樹蔭」的英國人厄諾說:「讓我們受不了的另一件事是與環境有關的習慣。我看到很多中國人在海灘上抽煙,然後把煙頭扔到海裡。」

反對黨提出警告

在這工作和生活了17年的厄諾目睹了當地人對中國人的憤怒。她說:「我認為很多人事實上是反華人的。種族主義正在形成,尤其是在街上,因為中國人帶來的交通堵塞,他們看到他們的生活因為中國人的到來而受到影響。 」

中國對柬埔寨的影響已經成為柬埔寨反對黨的一大議題。

曾經擔任過柬埔寨財政大臣、目前流亡在法國的柬埔寨反對派領導人桑蘭西經常批評洪森政府與中國的關係。今年8月,桑蘭西撰文說,中國正在入侵柬埔寨。此前他在臉書上警告中國人要意識到他們在當地柬埔寨人中所引發的怨恨。

柬埔寨反對黨燭光黨的主席貂万諾(Teav Vannol)說,由於柬埔寨遭到越南入侵等歷史積怨,傳統上很多柬埔寨人反感越南人,而如今,他們對中國人的反感超過了對越南人的反感。

他說:「眼下,這種情緒轉移到了中國人身上,因為當中國人來到這裡,他們不尊重柬埔寨人,他們不尊重柬埔寨的法律。他們在柬埔寨生活,態度也很糟糕。」

不能都怪中國人

不過旅居柬埔寨的英國人厄諾指出,把所有的問題都歸咎於中國人是不公平的,因為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是在柬埔寨政府允許和鼓勵的情況下合法來到這裡的。

在金邊城郊一家中國製衣廠工作的柬埔寨女工也認為,不少柬埔寨人抱怨中國人來這里大肆買地建廠造房,其實不能怪中國人。

她說:「他們來這裡建廠,對我們也還可以。有人說中國人來這裡佔用我們的土地。如果你不賣,他們怎麼能擁有我們的土地呢?」

「達邦樹蔭」的共同主任準帕貢說,柬埔寨的老百姓在對中國人感到不滿時,對柬埔寨政府也有怨言。

她說:「當他們面對的是接踵而至的問題時,他們覺得受夠了。他們所看到的是,我陷入今天的處境,都是因為你們。我需要幫助的時候卻沒有得到什麼幫助。」

準帕貢說,就像別的地方一樣,她在西港碰到了不好的中國人,但也碰到了很多很好的中國人。她說:「幾天前,當我從這裡回家的時候,街道被水淹得很厲害,水都淹到這兒來了。我看到一輛嘟嘟車倒下來了,我看到好些個中國人跑過來幫忙把嘟嘟車弄起來。」

中國地產開發商:本地居民對外來湧入者有不滿是正常的

在西港開發地產的中國開發商新都匯公司的銷售總監魯飛認為,本地居民對來柬埔寨的中國人有一些想法或是不滿的情緒是很正常的。

他說:「放在任何一個地方,歐美也好,中國也好,日韓也好,各個國家在原住民的基礎上突然湧入外來人口,來進行大肆開發,對本地人造成一些影響,這是必然的。因為這涉及到一個變革,或是習慣上的改變。」

中國的投資人和工人:中國是在幫助開發柬埔寨

魯飛說,任何事情都有兩個方面。他說:「在你看來是困擾的同時,但我同時也帶來了先進的技術,先進的理念,包括整個城市跨越式的發展。」

正在戈公省的七星海度假村進行投資考察的湖北恆基智能裝備製作公司的法人代表周家平也認為,中國人的投資,包括「一帶一路」項目,有助於推動柬埔寨的發展。

不少柬埔寨人擔心,中國「一帶一路」投資項目以及柬埔寨政府對北京的日益依賴會讓國家成為中國附庸。(美國之音).jpg
不少柬埔寨人擔心,中國「一帶一路」投資項目以及柬埔寨政府對北京的日益依賴會讓國家成為中國附庸。(美國之音).jpg

他說:「我這次出來也是希望這些沒有發展的國家,通過『一帶一路』,把中國的一些技術能夠輸出,能夠帶來當地的經濟繁榮。」

來自湖南長沙的裝修工張先生也認為,中國是在幫助開發柬埔寨。

他說:「在世界各國,我們這個習近平的『一帶一路』搞得好。」

當記者插問他是不是覺得「一帶一路」是好事時,他毫不猶豫地回答說:「好事! 因為它可以讓窮人富起來,能夠把地方開發起來。」

中國已經成為柬埔寨最大的投資國、援助國和債權國。不少柬埔寨人擔心,中國的「一帶一路」投資項目以及柬埔寨政府對北京的日益依賴會使得他們的國家成為中國的附庸。

貂万諾​:擔心歷史會重演

在桑蘭西黨被解散後成立的燭光黨的主席貂万諾說,他雖然不擔心中國會全盤接管柬埔寨,但他對中國對柬埔寨的政治影響深感擔憂。

他說:「如果你回溯歷史,1965年,西哈努克國王把美國人趕出柬埔寨,然後中國的毛主席成為老大哥。你看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1970年爆發戰爭,1975年波爾布特和中國共產黨控制了國家,你看到柬埔寨受到的破壞。這是我最擔心的。我擔心他們會重複同樣的歷史。」

政府發言人:先給柬埔寨證明歷史不是簡單重複的機會

柬埔寨政府發言人派西潘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歷史不總是簡單重複。他舉了越南與美國的關係的例子。

他說:「他們抓了美國人然後殺了他們,但是他們回來了,握手言和,相互信任。歷史沒有重複。所以先給柬埔寨一個證明這一點的機會吧。」

這位政府發言人還表示,柬埔寨的憲法、多元化以及支持美國的政治黨派的存在等因素決定了這個國家不會完全跟中國綁在一起。他說,他們也不會因為中國而修訂憲法,因為柬埔寨必須是一個中立和主權獨立的國家,可以與中國談,也可以與美國談,可以與朝鮮對話,也可以與韓國對話。

分析人士:柬埔寨是否完全倒向中國還不一定

柬埔寨獨立智庫「自由論壇」的負責人歐維拉克(Ou Virak)認為,柬埔寨從中國的崛起​​中獲益很多,但是兩國關係的密切也給柬埔寨帶來新的挑戰。不過,他說,柬埔寨國內各種不同階層和政治勢力對中國、越南以及美國等國家有著不同的偏好,因此,還很難說柬埔寨一定會徹底倒向中國。

他說:「我要說的是,柬埔寨成為中國的囊中之物並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我認為,用這種方式思考我們的現狀和今後的走向,既過於簡單,也是一種懶惰。」

這位分析人士認為,柬埔寨正是因為有過很少的國家曾經有過的那種歷史,尤其是紅色高棉政權的那段悲劇,因此歷史的經驗教訓會讓柬埔寨人在今天美中大國博弈的縫隙中何去何從採取謹慎的態度。

工友和鄰居

在中國老闆在金邊裝修的一家KTV的工地上,柬埔寨工人和中國工人並肩勞作。雖然他們的薪酬和住宿待遇有差別,還有語言障礙,但這似乎並沒有阻礙他們成為友好的同事與和鄰居。住在附近簡陋工棚裡的柬埔寨工人的孩子們還時常到這些中國工人的宿舍來串門。

「他們對我們中國人很看得起的,」湖南長沙的張先生說。

「他們看我們都是看得起的。我們對他們還算看得起,」同一宿舍的工友也附和說。

文/莉雅(美國之音高棉語組駐金邊記者龐博帕、索貢莫諾·坎、孫納林與桑索波對本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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