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劍虹觀點:典藏退除役戰車的南加州軍火庫

2019-05-05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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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軍陸戰隊裝備的M53自走砲,如果由艾爾蒙地發射155mm砲,可打中13英里外的洛杉磯市中心,是款威力強大的武器,而且使用的底盤與八二三砲戰時國軍接收的M55八吋自走砲一模一樣。(作者提供)

由美軍陸戰隊裝備的M53自走砲,如果由艾爾蒙地發射155mm砲,可打中13英里外的洛杉磯市中心,是款威力強大的武器,而且使用的底盤與八二三砲戰時國軍接收的M55八吋自走砲一模一樣。(作者提供)

2019年3月15日到4月3日這段時間,筆者以《航空最前線》採訪編輯的身份,陪同撰有《中國百年陸軍軍服:1905-2018》的作者吳尚融一同展開長達兩個星期的美國之旅。這趟涵蓋美國西岸、中部與東岸的旅程,除了有採訪戴維斯-蒙森空軍基地(Davis Monthan Air Force Base)開放的目的外,最大的用意就是向美國宣揚中華民國的軍事歷史。

目前正值美國與中共大打「貿易戰」,且美國與台灣的安全合作看似提升之際,筆者採用「看似」兩字的用意,在於川普(Donald Trump)總統外交政策反覆無常,時常「明天的自己否定今天的自己」,所以美台雙邊關係當前究竟是好是壞,並沒有辦法以表面的現象來做最後定論。但不可否認的是,當前美國與中共對立的政治態勢,確實讓我們這趟美國之行異常順利。

兩個星期下來,筆者與吳尚融除了接觸美國空軍、陸軍的作戰、教育機構之外,還參觀了許多由軍方及民間人士經營的軍事與航空主題博物館。見到的人物層級或許稱不上太高,但卻有機會與不同背景、專業的美方人士有極為深入的交流。尤其是沒有美國身份,當了一年國軍下士退役的吳尚融,更能夠以100%的「中華民國觀點」與美軍交流,更是讓這趟旅程別具意義。

值得一提的是,這趟美國軍事之旅並不全然是以報導空軍為主,甚至於不是「只與美國」進行交流。因為我們在訪問南加州的時候,還順道造訪了位於小西貢的越南共和國博物館(Museum of the Republic of Vietnam),與1975年後因為國土赤化而流亡北美的南越難民分享台灣外省族群「逃避赤禍」的歷史經驗,讓此趟旅程超越了單純「軍事」與「美台」雙邊關係的意義,更是成就非凡。

為了紀念此這次代價高昂,但是卻意義非凡的旅程,並向一路上照顧我們的美國、越南以及兩岸僑胞表達敬意,同時也希望透過這兩星期的經驗,就未來美陸台三邊關係帶來一些啟發,筆者決定將這些經驗撰寫成系列文章,刊登於國內網路媒體平台風傳媒上。希望更多年輕的讀者在閱讀了這系列文章後,能產生更多前往海外發展的自信,並更加關心對我們日常生活有深遠影響的國際議題。

艾爾蒙地的裝甲洪流

由於時差的關係,在3月15日一大早搭乘香港航空班次由桃園國際機場起飛,經由香港赤臘角機場轉機飛往洛杉磯國際機場的我們,雖然經歷了近14小時的飛行時間,但是抵達目的地的時間仍舊是3月15日的早上9點。多「賺」了一天的我們,在辦好了租車手續之後就馬不停蹄開車前往這趟美國行程的第一站,位於艾爾蒙地(El Monte)的美國軍事博物館(American Military Museum)。

美國軍事博物館成立於1962年,擁有175輛以上自1933年起陸續問世的經典戰車、裝甲車及自走砲。既然被命名為美國軍事博物館,那麼這家博物館展示的車輛自然是以美國造的為主。包括M4A3E8以及M4A3等各型雪曼,還有M5A1史都華、M47、M60A1巴頓、M551謝爾登等經典美國戰車,在這家俗稱「坦克公園」(Tank Land)的露天博物館中都有一席之地。

得知我們大老遠從台灣來,而且還要捐贈自己的作品後,美國軍事博物館館長麥克生(Craig Michelson)不只免了我們買票的義務,還親自向我們介紹了他館裡的收藏。或許因為艾爾蒙地在地理位置上接近好萊塢的原因,許多美國軍事博物館的館藏其實是直接購買或者借用自一些知名的電影公司。當然,這些館藏都支援過一些強檔戰爭電影的拍攝工作。

20190408-吳尚融於九五式戰車前,向美國軍事博物館館長麥克生捐贈他的作品《中國百年陸軍軍服:1905-2018》,宣揚中華民國的抗戰史觀。(作者提供)
吳尚融於九五式戰車前,向美國軍事博物館館長麥克生捐贈他的作品《中國百年陸軍軍服:1905-2018》,宣揚中華民國的抗戰史觀。(作者提供)

比方做為「鎮館之寶」的M5A1史都華,還有由拖拉機改裝而成的九五式戰車,就參加過米高梅電影公司(Metro-Goldwyn-Mayer, Inc.)出品,吳宇森指導的電影《獵風行動》(Windtalkers)。而對研究中國軍事史的吳尚融而言,九五式戰車的意義就不只是電影的道具而已了。因為他祖父曾經以國民革命軍第15軍將士的身份,於1944年的河南戰場上直接對抗九五式戰車。

與M3A3、M5A1同規格的九五式戰車,從外觀上看起來不會比現在的小轎車大到哪去,在緬甸或者太平洋島嶼上上應付盟軍的雪曼戰車都相當吃力。如果要與蘇聯T-34或者德國的虎式戰車擺在一起,那簡直就可以被當成笑話看待。1945年8月,蘇聯紅軍對日軍扶持的滿洲國發起全面進攻,關東軍的九五式還有九七式戰車面對T-34,根本上是被打好玩的。

然而1944年的中國戰區,美國沒有辦法經由駝峰航線向中國軍隊提供重型的裝甲車輛。尤其是距離印度遙遠的華北戰場上,無論是湯恩伯將軍的中央軍還是共產黨的8路軍,都沒有辦法如同反攻緬甸的中國駐印軍那般取得足以與九五式戰車抗衡的M3A3或者M4A4等戰車。而吳尚融爺爺投效的第15軍,則屬非中央嫡系部隊的地方軍,就連火箭筒等反戰車武器都沒有可能取得。

20190408-雪曼戰車是二戰期間美國最具代表性的主力戰車,雖然在歐洲戰場上仍不敵德國的虎式,但是在亞洲太平洋戰場上卻輾爆日軍。這輛陳列於美國軍事博物館的雪曼為M4A3E8超級雪曼,國軍在印緬戰場上用來掃蕩日軍的則屬M4A4型。(作者提供)
雪曼戰車是二戰期間美國最具代表性的主力戰車,雖然在歐洲戰場上仍不敵德國的虎式,但是在亞洲太平洋戰場上卻輾爆日軍。這輛陳列於美國軍事博物館的雪曼為M4A3E8超級雪曼,國軍在印緬戰場上用來掃蕩日軍的則屬M4A4型。(作者提供)

在軍長武庭麟指揮下,第15軍將士雖然英勇抵禦日軍,但還是沒有辦法阻止洛陽淪陷。國軍都如此,共軍在面對華北日軍的「三光作戰」時,如果遭遇到九五式戰車,下場可是只能用「可悲」來形容。所以對經歷過二戰的中國軍人及他們的後代而言,九五式戰車雖屬敵方陣營,但都是款意義非凡的武器,更何況國共雙方戰後都接收了大量日製戰車用來相互廝殺。

所以當天吳尚融特別選在這輛九五式戰車前,向麥克生館長捐贈了他的作品。畢竟在《中國百年陸軍軍服:1905-2018》這本書裡面,出現的國軍或者共軍步兵都曾經與九五式戰車交手過。參加華北治安軍或者和平建國軍等親日武裝的中國步兵,則是在九五式戰車的支援下掃蕩過國共抗日游擊隊。可見選在九五示戰車前完成捐書儀式,意義是何等的巨大。

美國的全民國防教育

想要經營這麼大的一座博物館,對麥克生而言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美國軍事博物館能夠持續營業,主要還是仰賴南加州各地的戰車愛好者前來擔任志工。有些時候,甚至還要讓一些在學校犯了錯誤,被處罰做「社會服務」的高中生來維持。為了節省開銷,美國軍事博物館只有在星期五、星期六與星期天營業。

但是對於美軍而言,其實周末正是推動全民國防教育最完美的時間,而且美國軍方從來就不吝於同民間單位合作,美國軍事博物館自然也不例外。由於3月15日抵達博物館時已瀕臨閉館之際,深感不過癮的我們又在3月16日,也就是星期六的一大早再度前往該館參觀。結果在那裡,我們就親眼目睹了一位美國陸軍士官在給青年學子進行軍事教育。

20190408-美國軍事博物館與美國陸軍合作,向南加州地區的青年學子進行全民國防教育。(作者提供)
美國軍事博物館與美國陸軍合作,向南加州地區的青年學子進行全民國防教育。(作者提供)

不論是對於喜歡或者不喜歡軍事的年輕人而言,其實美國軍事博物館都是一個好玩的去處。首先那裡有太多有趣的軍事收藏了,比方說能發射155mm砲彈的M53自走砲,使用的底盤與八二三砲戰期間美國提供給國軍,用於發射八吋砲的M55自走砲一模一樣。如果M53在艾爾蒙地發射一枚155mm砲,射程則可直達13英里外的洛杉磯市中心。

館內還有另外一個與八吋砲有關的收藏,那就是以M4雪曼戰車為底盤,並加裝上八吋砲的M43自走砲。由於M43自走砲從頭到尾只生產24輛,所以該車也被美國軍事博物館視之為鎮館之寶。美國軍事博物館雖然是以展示裝甲車輛為主,但是包括UH-1直升機,還有韓戰、越戰期間使用的各種登陸艇也都可以在現場看到。

如果沒有那麼喜歡軍事的話,則可以因為喜歡電影而欣賞美國軍事博物館的收藏。比方說整個館裡面唯一的一輛復刻版蘇聯製T-72戰車,就曾經投入電影《第一滴血3》(Rambo 3)的拍攝。對黑人饒舌音樂有興趣的人,則絕對不能錯過一輛出現在傳記片《衝出康普頓》(Straight Outta Compton)的V-100警用裝甲車。

20190408-這輛V-100裝甲指揮車,曾經出現在紀實片《衝出康普頓》中。(作者提供)
這輛V-100裝甲指揮車,曾經出現在紀實片《衝出康普頓》中。(作者提供)

但是吳尚融與筆者除了是軍事迷之外,同時還是《星際大戰》(Star Wars)系列電影的愛好者。而在美國軍事博物館內,有展示一個被命名為EX-74,安裝於快艇上的30mm砲塔,就對《星際大戰》的劇情有深遠的影響。原來盧卡斯影業(Lucasfilm)在拍攝《帝國大反擊》(The Empire Strikes Back)的時候,曾經到美國軍事博物館尋找靈感。

他們的人對EX-74砲塔有了興趣,認為如果在砲塔下方裝上兩條「雞腿」(Chicken Legs),應該能夠創造出很有意思的新武器。於是就有了在《帝國大反擊》與《絕地大反攻》(Return of the Jedi)中,讓人印象深刻的帝國軍武器全地域偵察運輸載具(All Terrain Scout Transport),簡稱為AT-ST。可見這座鄰近好萊塢的軍事博物館,與電影產業的關係真的不是那麼一般。

20190408-這座EX-47砲塔,如果加裝兩條雞腿,不就是星際大戰系列裡面的AT-ST嗎?(作者提供)
這座EX-47砲塔,如果加裝兩條雞腿,不就是星際大戰系列裡面的AT-ST嗎?(作者提供)

適合華人造訪的軍事殿堂

南加州恐怕是除了海峽兩岸與港澳、新加坡外,全世界最多的華人聚集地。艾爾蒙地位於聖蓋博谷(San Gabriel Valley),與阿罕布拉(Alhambra)、蒙特利公園(Monterey Park)、柔似蜜(Rosemead)、天普市(Temple City)、亞凱迪亞(Arcadia)以及西柯汶纳(West Covina)等華人眾多的城市非常接近。可是造訪美國軍事博物館的華人,與定居在南加州的華人總數實在不成比例。

可美國軍事博物館裡的藏品,絕大多數卻又都與海峽兩岸軍事史有密切關係。比方雪曼戰車曾經為由國軍裝甲兵編組的第1臨時戰車群使用,驅逐盤據在緬甸北部的日軍第18師團。M5A1戰車則在大陸全面淪陷之際,於古寧頭戰場上遏阻了解放軍進一步赤化金門的野心。今年正好是金門大捷第70個年頭,前往美國軍事博物館看看M5A1,其實格外具有意義。

20190408-今年是金門戰役爆發70周年,來到美國軍事博物館的軍事迷一定要來欣賞這輛M5A1戰車。這輛史都華戰車曾經投入電影《獵風行動》的拍攝,其前端裝設的尖堆,則是為了因應二戰末期歐洲戰場的情況所設定。(作者提供)
今年是金門戰役爆發70周年,來到美國軍事博物館的軍事迷一定要來欣賞這輛M5A1戰車。這輛史都華戰車曾經投入電影《獵風行動》的拍攝,其前端裝設的尖堆,則是為了因應二戰末期歐洲戰場的情況所設定。(作者提供)

當然,更不用去提M151吉普車及UH-1直升機,對於戰後在台灣服過兵役的老一輩而言都絕對不會是陌生的。至於大陸朋友,更應該多多前往美國軍事博物館參觀,看看好萊塢在拍攝戰爭電影的考據上是何等用心,以改變「抗日神劇」充斥對岸螢幕上的惡劣形象。總之希望定居美國的華人,尤其是年輕一代的華人能多去看看,對軍事歷史還有國防事務多一些關心。

20190408-僑二中心就在美國軍事博物館旁邊,所以我們也順道前往這個由中華民國僑務委員會經營的機構捐贈作品,並由今年1月剛上任的簡槙男副主任出面接受贈書。(作者提供)
僑二中心就在美國軍事博物館旁邊,所以我們也順道前往這個由中華民國僑務委員會經營的機構捐贈作品,並由今年1月剛上任的簡槙男副主任出面接受贈書。(作者提供)

更何況,由中華民國僑務委員會經營的洛杉磯華僑文教服務中心,也就是僑胞口中稱呼的僑二中心,其實就在美國軍事博物館不到兩英里外的距離,都相當靠近10號高速公路。周末大家有空,可在前往僑二中心交流時,順便去美國軍事博物館看看戰車。館長也表示,他對任何與兩岸相關的軍事文物都有高度的興趣,歡迎兩岸僑胞們前往捐贈。

*作者為中美關係研究,軍事寫作者。本文為「2019年美國軍事之旅」系列1,原刊《新共和通訊》,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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