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張鈞凱專欄：致敬一段被遺忘80年的台灣歷史

去（2025）年是台灣光復80周年，由於執政黨的否認與噤默，社會上也幾乎漠視這個台灣歷史上的關鍵轉捩點。取而代之的是，《終戰那一天》紀錄片公映，日本戰敗的悲情意識，在文化資源與話語壟斷的推波助瀾下，瀰漫著這座本應早已脫離日本殖民統治的島嶼。而今年大張旗鼓地紀念「總統直選」30周年，其實也是為了淡化「台灣光復」的重生印記，催生一個新興卻虛幻的「不做中國人」共同體。

不過，台灣光復從來不是單單一個時間節點，而是意味著新的歷史篇章來臨。如果避談台灣光復，二二八事件背後深層次的矛盾與脈絡，就完全無法被談清楚，進而反倒被政治力量的顛倒史觀給誤導。事實上，在1945年至1947年中間，1946年有一段重要的史實，在今天可說是被台灣上上下下徹底遺忘，但它卻代表了台灣先輩對「重做中國人」的努力與實踐，縱然有所挫折，也不能洗刷重回民族身分主體的光榮與事實。

距今80年前，熟悉兩岸政治文化的丘念台，發現由於殖民統治造成的長期隔閡，兩岸對彼此都存在著不少誤解，於是發揮潤滑劑的角色，籌組「台灣光復致敬團」，訪問大陸、促進了解。團員均為當時台灣的一時之選，包括黃朝清（時任台中市參議會議長）、林為恭（時任台灣省參議會參議員）、林叔桓（時任台南市救濟院院長）、葉榮鐘（時任台中市人民自由保障會委員）、林獻堂（時任國民參政員）、姜振驤（時任新竹縣參議會議員）、李建興（時任台北縣瑞芳鎮長）、張吉甫（時任屏東市參議會議長）、鍾番（時任新竹大同商事公司董事長；金蘭醬油創辦人）、陳逸松（時任台北律師公會副會長）。

此外，丘念台任該團顧問，大公企業董事長陳炘為財務委員，還有3位隨團秘書：林憲、陳宰衡、李德松。一行15人於1946年8月29日搭機飛抵上海，次日搭乘火車前往南京，31日拜謁中山陵。9月2日至5日在南京拜會國民政府中央各部門。6日飛往西安，12日在耀縣中山中學體育場舉行遙祭黃帝陵儀式。17日返回南京，30日覲見蔣介石。10月5日再由上海返抵台灣。

葉榮鐘先生之女葉芸芸曾回憶「台灣光復致敬團」達到的效果：「『致敬團』在祖國奔波一個月餘，影響黨國中央瞭解台灣同胞雖受異族殖民，不改愛國愛民族之情，期能疏解長期之隔膜，重新建立互信。」當時兩岸之間的隔閡遠遠超過想像，例如致敬團在蘇州接受宴請時，時任副議長提問：「你們台灣人還用筷子吃飯嗎？」「你們在日本統治時期用的是漢族人的姓嗎？」團員之一的李建興立刻答覆：「台灣人一直用筷子。日據時代，自己也從未改姓；即有改姓者，受壓迫也。」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這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台灣國防預算占比GDP 5%還是不夠！ ｜ 更多文章 ）

在團員看來，祭黃帝陵可說是行程的重頭戲，得以向民族始祖稟告：「台灣六百五十萬同胞，脫離日寇統治，重歸祖國版圖。」2006年，「台灣光復致敬團」團員只剩林憲一人健在，他將其他團員後代組織起來，於該年9月12日前往西安黃帝陵謁陵，以彌補60年前只能「遙祭」的遺憾，他們還將當年的祭文立碑紀念。2016年台灣抗日志士親屬協進會一行20人，同樣選擇9月12日再謁黃陵，並將相關文獻彙編成冊，以李建興所作詩句「親和第一莫相仇」為書名。

今年是「台灣光復致敬團」80周年，台灣抗日志士親屬協進會再度組團，赴陸「重走致敬路」，並以葉榮鐘詩句「願為民族致精誠」為行程題名。全團與80年前相同，以上海做為首站，8月29日在上海晉元中學舉行主題交流活動。上海方面熱烈迎接，除了展陳史料之外，上海台聯還專程將80年前大陸報紙對致敬團的報導整理選輯。

台灣抗日志士親屬協進會現任理事長林銘聰，是台中霧峰林家林獻堂曾族孫、《台灣民報》首任社長林幼春之孫，他向媒體表示：「我們的先人想表達的心聲很簡單：兩岸同屬中華民族，台灣同胞並沒有因50年的日本殖民統治而變成『日本人』。」「致敬團一行表達的是民眾的心聲，宣告台灣的回歸，台灣同胞沒有一天忘記自己的祖國。」林銘聰還引用林獻堂當年的話：「『光復後已覺有可愛護的國家、可盡忠的民族，永不願再見到有破碎的國家、分裂的民族』，這句話在今天依然振聾發聵，台灣人有了祖國，就不會再有悲情。」

「重走致敬路」從上海到江蘇，循先輩足跡拜謁中山陵。隨後轉往山東等地，再赴陝西。與80年前一樣在9月12日，祭拜軒轅黃帝。台灣抗日志士親屬協進會創會理事長林光輝，是霧峰林家林朝棟曾孫、林祖密嫡孫，他如此解讀「台灣光復致敬團」祭黃陵的歷史意義：「研究台灣現代史的人最重要的一篇，應該就是1946年台灣士紳祭黃陵。等於告訴了黃帝、我們的先祖，台灣回來了。這15位當時的代表，事實上代表的是全台灣人。」

80年前「台灣光復致敬團」的歷史應該被記述、傳頌下來，甚至應該得到後代台灣人的「致敬」。因為在兩岸曲折的歷史中，我們的先輩曾不辭辛勞地穿針引線。如今就算形勢再嚴峻，兩岸再疏離，台灣再撕裂，倘如能夠重拾這段歷史，或許可以得到啟發，何以台灣無數先烈在異民族統治下仍有錚錚鐵骨？何以兩岸分合烽火，他們仍力主「親和第一莫相仇」？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這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台灣國防預算占比GDP 5%還是不夠！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原鄉人文化工作室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