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國舉行的首爾安全對話上,菲律賓國防部長鐵歐多洛談到2016年南海仲裁案時,會場人員突然遞上一張據稱來自中方的紙條,重申中國不接受、不承認仲裁結果。
鐵歐多洛沒有將紙條收入口袋,反而當場念出內容並逐項反駁。他毫不客氣地指出,中國不接受仲裁結果,說穿了就是因為輸了;在別人發言時用紙條插話,不但缺乏基本禮貌,也是對其他國家霸凌而且不尊重論壇與國際法。
中國原本可能想藉一張紙條重申立場,最後卻讓全場看見自己的失態。
這張紙條很輕,照出來的不安卻很重。
一個真正有自信的大國,不會害怕別人說話;一個真正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國家,也不需要靠打斷別人的發言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愈是急著反駁、封鎖與威嚇,愈顯示它外表看似強大,內心卻缺乏安全感。
這件事看似只是外交場合的一段插曲,實際上卻反映出極權體制的運作邏輯:當權力高度集中,不同意見就容易被視為挑戰;當法律結果不符合自身利益,就否認法律;當別人的發言不符合自己的立場,就設法阻止或施壓。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種強硬外交並不只是由上而下的命令,主要也受到中國國內民族主義輿論由下而上的推波助瀾。
在「小粉紅」的眼中,外交不是溝通與折衝,而是一場不能示弱的擂台。只要外國提出批評,就要求官員立即反擊;只要外交人員表現克制,就可能被指責軟弱。久而久之,強硬成為政治正確,粗魯被包裝成愛國,外交官也開始競相比賽誰更敢嗆聲、誰更能讓對方難堪。
我們無法證明遞出紙條者當時的個人動機,但在這樣的政治環境下,駐外基層外交人員很容易產生一種選擇:表現得過度強硬,通常不會受到責備;若被認為不夠強硬,反而可能影響仕途。於是,一些急功近利的舉動,不再以國家長遠利益為考量,而是為了向上級與國內輿論交出一份「敢於鬥爭」的成績單。
那張紙條,很可能就是這種官僚文化的縮影。
當外交的目的從解決問題變成表演忠誠,維護政權威信自然比維持鄰國信任更重要。即使過度反應傷害國家形象,只要能向國內表現「絕不退讓」,便可以被包裝成勝利。
於是惡性循環就此形成。
中國愈強硬,鄰近國家愈不安;鄰國愈加強合作與防衛,中國又愈認定自己遭到圍堵,於是採取更強硬的行動。最後,中國原想以力量贏得尊敬,卻以力量製造戒心;原想展現泱泱大國的氣度,反而畫虎不成反類犬。
這也帶出一個國民黨始終無法迴避的問題。
國民黨內並非每個人都主張立即統一,但只要仍有人以「同文同種」、「九二共識」或「兩岸一家親」作為走向統一的理由,就有責任向台灣人民說清楚:當中國連國際論壇上一段不合己意的發言都難以容忍,我們憑什麼相信,它能長期容忍台灣的選舉、政黨輪替、新聞自由與不同意見?
如果統一後,北京不遵守承諾,台灣人民可以向誰追究?如果台灣的立法院、法院與媒體受到干預,又有什麼制度可以制衡?難道我們也只能等待北京遞來一張紙條,告訴我們什麼可以說、什麼不能說嗎?
國民黨若想說服台灣人民,就不能只談戰爭的恐懼、血緣的親近與經濟的利益,更不能把中國每一次威嚇都解釋成台灣「挑釁」所造成。和平不能建立在單方面屈服之上,統一更不能建立在一張無法兌現的承諾書上。
兩岸真正的距離,早已不只是海峽的寬度,而是制度與價值的差異。台灣人珍惜的,是可以選擇政府、批評執政者,也能公開反對任何政黨的生活方式;中國在意的,卻是所有聲音都不能挑戰政權的威信。
血緣可以說明我們從哪裡來,價值觀才決定我們要往哪裡去。
統一從來不只是地圖上的一條線消失,而是台灣人民是否願意把自己的選擇權,交給另一套完全不同的制度。
一張紙條,已經讓我們看見那套制度如何面對不同意見。強摘的果實本來就不好吃,國民黨若仍要談統一,就應該先回答:這樣的中國,整天文攻武嚇究竟要台灣人民如何相信? (相關報導: 中國AI晶片掀漲價潮!華為、寒武紀喊漲20%~50%,HBM斷鏈危機成為主要瓶頸 | 更多文章 )
*作者爲金融信託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