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還沒到，中秋月餅禮盒卻已經成了台灣政壇最熱鬧的政治道具。起因是立法院刪減、凍結總統府國務機要費，牽動原訂向庇護工場及身心障礙團體採購的中秋禮盒。台中市長盧秀燕表示，總統府既然「棄單」，台中市政府願意接手；總統府副秘書長何志偉則反擊，刪掉預算的是在野黨，如今卻又出來「喊救人」。短短幾天，一筆預算爭議，變成藍綠互控「誰傷害弱勢、誰又來救弱勢」的政治攻防。如果只從政治立場看，這是一場熟悉的藍綠口水戰。
從賽局理論來看，事情就有意思多了。因為雙方真正爭奪的，可能已經不是月餅，而是「誰比較關心弱勢」的政治位置。在一個正常的政策賽局裡，問題應該很簡單：預算是否合法？採購是否必要？庇護工場受到多少影響？如果原有訂單取消，如何補救？然而，一旦政治進入賽局，問題就變成了另一套邏輯：誰造成了問題？誰最後解決了問題？誰可以把功勞留給自己，又把責任推給對手？
這就是政治賽局最有趣、也最令人無奈的地方。對執政陣營而言，最有利的敘事是：在野黨刪凍預算，結果傷害了弱勢庇護工場；對在野陣營而言，最有利的敘事則是：中央自己「棄單」，地方政府反而願意接手。於是，原本應該由制度解決的問題，迅速變成「誰是壞人、誰是好人」的競賽。
當一方開始「救援」，另一方也不能不跟進。否則就可能在輿論上輸掉「關心弱勢」的道德位置。於是我們看到，從地方政府接單，到政治人物號召認購，甚至出現捐款、集體購買的聲音。
月餅於是從商品變成了政治訊號。這正是賽局理論所說的策略互動：一個人的最佳選擇，取決於另一個人怎麼做。你不只是決定「我要不要買月餅」，而是在猜對方會怎麼說、媒體會怎麼報、選民會怎麼看。
這裡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中秋節本身。如果今天只是一般的政府採購，恐怕不會引起這麼大的政治情緒。但中秋節是團圓的節日，月餅又是送禮與關懷的象徵。當「弱勢」、「月餅」、「中秋」三個元素碰在一起，任何政治人物都很容易取得一個道德上的位置：我是在幫助他們，你是在傷害他們。於是，一個原本可以理性處理的預算問題，被轉換成了高度情緒化的政治故事。
弱勢團體不應該成為政治賽局中的籌碼。庇護工場需要的不是某一個政黨的「救援」，而是一個可以預期、可以持續、不要隨著朝野攻防而忽然消失的制度。如果總統府的採購具有支持與認證庇護工場的功能，那麼就應該清楚說明它的政策目的、預算依據與替代方案；如果立法院認為這筆經費有問題，也應該說清楚問題在哪裡，而不是讓真正承受後果的庇護工場，最後成為政治攻防的受害者。
政治人物必須明白：在民主社會裡，最好的賽局不是「我贏、你輸」，而是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而人民真正受益的結果。經濟學把這叫做「正和賽局」。可是，如果藍綠雙方都只想從對方的失分中獲利，最後就可能形成一個「負和賽局」：你得到一點政治分數，我也得到一點政治分數，但弱勢團體承受損失，社會對政治的信任也跟著下降。
一盒月餅，真正值得我們思考的，不是最後究竟由誰買單。而是為什麼在一個民主制度裡，一盒月餅竟然需要透過藍綠互相攻擊，才能被重新看見？ （相關報導： 港都月色裝進中秋禮盒！承億酒店「沐月尋星」首推杜拜巧克力酥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國立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