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蟑螂運動」大勝利！教育部長終於請辭下台，重挫莫迪強人形象

印度醫學院入學考試今年5月發生試題外洩醜聞，引發全國串聯的「蟑螂運動」大型抗爭，25日終於迫使教育部長普拉丹請辭，創下莫迪執政12年來第一次有核心政務官因為民間抗爭下台。消息傳出後，位於首都新德里的集會重鎮賈塔爾曼塔公園廣場，當天湧入數以萬計歡慶勝利的年輕人，現場也不斷聽見印度國歌與「印度萬歲」的歡呼聲。

這起震撼印度政壇的危機，源於今年5月發生的全國醫學院入學考試（NEET）試題外洩案。官方隨後取消成績並安排重考，高達200萬名學生的升學權益受到影響，更引發十多名學生因壓力過大而輕生的悲劇。抗議者認為，教育部長應該為試題外洩負責下台，但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堅決不願撤換閣員，加上首席大法官蘇里亞·康特（Surya Kant）將部分失業、轉而從事新聞及社運工作的年輕人比喻為「蟑螂」，青年世代對政府缺乏問責機制與高失業率的怨氣被迅速激化，一場「自比蟑螂」的全國性抗爭迅速延燒，甚至出現了新興青年團體「蟑螂人民黨」（Cockroach Janata Party，簡稱「CJP」）。

蟑螂人民黨並不是一個正式的政黨，創始人是30歲的美國波士頓大學（Boston University）碩士生迪普克（Abhijeet Dipke）。他曾對英國廣播公司（BBC）表示，他是在玩PS5的《FIFA》時看到首席大法官的「蟑螂」說法，「我感到有點失望跟困惑，然後發了一則網路貼文：如果所有蟑螂都團結起來會怎樣」？

迪普克的貼文在網路上迅速發酵，印度年輕人不停製作迷因擴散這個說法，迪普克用AI設計出黨徽與吉祥物——一隻穿着西裝的蟑螂，這場發洩青年人不滿、要求政府負責的「蟑螂運動」，於是成為莫迪政府的大麻煩。至於「蟑螂人民黨」（CJP）的黨名，顯然是在惡搞莫迪所屬的「印度人民黨」（Bharatiya Janata Party, BJP）。

「蟑螂運動」最初抗議的焦點主要放在教育改革，後來逐漸擴大為失業與經濟的政府問責。除了學生之外，各階層的社會人士也紛紛站出來力挺，在印度全國多座城市舉行集會，包括西孟加拉邦、特倫甘納邦、卡納塔克邦和泰米爾納德邦都有大規模抗議甚至罷課活動，示威者要求教育部長普拉丹下台，儘管警方一度動用催淚瓦斯和警棍對付遊行隊伍，仍有數千人繼續走上街頭。莫迪23日曾發布了一段自拍影片，首次直接向抗議者發表談話，承諾迅速懲處洩露考題者，但學生們對此並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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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57歲、2021年起掌管教育部的普拉丹（Dharmendra Pradhan），雖然是執政黨「印度人民黨」（BJP）的要員，甚至一度將抗議者斥為「恐怖分子B隊」，但面對這股憤怒的抗議聲浪，這位歷任多個部會首長的老牌政客25日終於證實遞交辭呈。普拉丹指出：「考量到賈塔爾曼塔（Jantar Mantar）及全國出現的狀況，防止反國家勢力利用這一局勢……我已向總理提出辭呈。」他也強調對過去10天發生的事感到痛心，但「深刻尊重國家青年的志向、感受與合理期望」。

《路透》報導，在普拉丹請辭後，印度衛生部長納達（J.P. Nadda）與總理府國務部長辛格（Jitendra Singh）隨即與CJP代表舉行聯合記者會。納達證實，政府已接受抗議者的全部訴求，包括全面改革國家考試防弊制度、撤銷警方對示威學生的刑事起訴，以及對因試題外洩事件自殺的學生家庭提供經濟補償。蟑螂人民黨發文稱「民主贏了、印度贏了、Z世代贏了、我們贏了。」CJP創辦人迪普克在賈塔爾曼塔也向群眾表示「我們做到了」，並將勝利歸功於所有頂住警力鎮壓、勇敢走上街頭的學生。

迪普克表示：「請不要把我塑造為英雄，這個國家就是因為過度造神才被毀掉的。」但迪普克也再次警告「不要招惹蟑螂」、「普拉丹請辭只是個開始，我們將繼續推動系統性的教育改革與民主權利」。CJP發言人達斯（Saurav Das）則說：「蟑螂人民黨宣布，我們本著善意撤回這場抗爭活動。」同為CJP發言人的藍卡（Ashutosh Ranka）也向群眾喊話：「我們贏了，大家的奮鬥、汗水與耐心得到了回報。」

《衛報》分析，莫迪執政12年來向來塑造強人形象，堅持政務官無需向民間抗議低頭，但這次事件重挫他的政治權威。

抗議現場的27歲民眾柯普（Rochelle Cope）對《衛報》直言：「這是我們國家歷史上最具意義的一天。12年來第一次有人為過錯向人民負責，而且推動這一切的不是政黨，而是普通百姓。」現場26歲的律師阿西夫（Faria Asif）與16歲的高中生達布拉（Kanishka Dabla）也表示，這場運動讓年輕世代感受到了自身的力量與國家的希望。62歲的婦女運動家拉賈（Annie Raja）則說：「年輕人走上街頭拯救了我們的民主，現在是莫迪政府在害怕我們了。」

政治專欄作家尼爾賈喬杜里（Neerja Chowdhury）表示，政府誤判了這場抗議的嚴重性，英國《金融時報》則引述印度政治專家尼蘭詹·穆克霍帕（Nilanjan Mukhopadhyay）的評論：「他們（蟑螂人民黨）某種程度重新點燃人們對抗議政治的浪漫熱情，這對莫迪的形象來說是一次巨大的打擊。」尤其印度官媒發布的影片顯示，兩位政府部長面無表情地坐在桌旁，而CJP談判代表則宣布了他們的勝利，穆克霍帕說：「那些迫使莫迪屈服於他們訴求的年輕抗議者，會帶著成就感回去。」

現場手持印度憲法參與集會的27歲示威者拉爾特（Tluanga Ralte）向《路透》表示：「這是憲法的勝利，我們不是懶惰的一代。」為了支援這場青年運動而絕食26天的印度知名工程師兼社會運動家王曲克（Sonam Wangchuk，他也是印度電影《三個傻瓜》的原型人物）也在社群平台X發文祝賀，稱這是「直接來自街頭的民主勝利」。

印度政府為了遏制這場抗議，一度關閉了新德里的17個地鐵站，甚至封鎖行動網路、警告網約車司機不要進入主要抗議區域。隨著教育部長下台、抗議告一段落，新德里當局已恢復行動上網、重新開放地鐵站，首都交通與秩序也全面恢復正常。但《金融時報》指出，印度停滯不前的工資和日益惡化的畢業生就業市場，讓這個國家高達3.7億15至29歲的人口（這也是全球數量最多的青年群體）積怨已久。雖然「蟑螂人民黨」宣稱活動退場，但目前尚不清楚過去幾週大規模集結的抗議者，是否會聽從CJP的呼籲停止抗爭。

《路透》指出，隨著鄰國斯里蘭卡、尼泊爾與孟加拉近年接連爆發由青年主導並推翻政府的抗爭，莫迪政府在面對關鍵州大選壓力下被迫妥協。根據《路透》統計，普拉丹是莫迪自2014年掌權以來，第二位因醜聞請辭的部長級官員；上一位是2018年10月在印度#MeToo運動中被十多名女性指控性騷擾而請辭的外交部政務次長阿克巴（M.J. Akbar）。 （相關報導： 中國留學生幫你遠端指導考試！繼筑波大學之後，早稻田也因「多益作弊醜聞」開鍘研究生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