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吳國棟先生撰文批評我反對政府推動移工「零付費」,甚至以「私人利潤危機」、「仲介利益保衛戰」等措辭,將我對產業成本與政策配套的質疑,解讀為仲介業者害怕利益受損。
既然吳先生使用如此強烈的語言,我也必須清楚回應:這種說法不但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更是刻意偷換概念、轉移焦點。
我從來沒有說,移工應該遭受不合理收費;我也沒有反對國際社會防止強迫勞動及債務束縛的目標。我提出的問題始終只有一個:
所謂「移工零付費」,並不代表招募過程不再產生成本,而是把原本由移工負擔的費用,改由誰來支付。
答案非常清楚:不是政府,不是美國品牌,也不是提出口號的倡議團體,而是台灣雇主,尤其是承受能力最弱的中小企業。
仲介利益真的會因零付費而消失嗎?
吳先生把我的立場說成仲介業者為了自身利益而反對改革,但這個邏輯根本不成立。
事實上,台灣許多大型電子廠及國際品牌供應鏈,早已依照RBA規範實施移工零付費。RBA要求工人不得支付雇主或招募機構的招募費;如工人已支付,相關費用還應返還。可是,在這種制度下,仲介公司仍然承辦招募、文件、入境、安置及後續服務,只是費用改由企業支付。仲介業並沒有因此消失,合理服務報酬也不會憑空蒸發。
因此,零付費真正改變的,不是仲介公司有沒有服務,而是誰付錢。
既然費用最終仍然存在,把這場政策辯論扭曲成「仲介不願失去利益」,不過是避開真正的問題:雇主增加多少成本?政府做過什麼影響評估?中小企業是否承擔得起?
台灣不是每一家企業都叫台積電
目前採用RBA規範的,多半是國際品牌、大型電子廠及其核心供應鏈。這些企業擁有較高的資本規模、較強的議價能力,也較可能把新增成本反映在訂單、報價或供應鏈管理費用之中。
但是,台灣絕大多數企業不是國際大廠,而是中小企業。許多傳統產業及代工廠的毛利率只有百分之三、百分之四,甚至更低。對大型企業而言,每位移工增加數萬元招募成本,可能只是一項管理費用;對聘僱數十名、上百名移工的中小企業而言,卻可能是數百萬元的新增負擔,直接吃掉原本微薄的利潤。
這不是企業不願意保障移工,而是政府不能假裝所有企業都有相同的財務能力。
拿台積電的承受能力,要求全台灣中小企業比照辦理,這不是公平改革,而是政策上的何不食肉糜。
當企業原本已受到匯率、電價、工資、土地、環保、碳費及國際競爭壓力,政府再把跨國招募費用全面轉嫁給雇主,或許不會成為任何一家企業關門的唯一原因,卻可能成為壓垮中小企業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的論點從來不是「某家工廠因為零付費而倒閉」,而是:當企業已在困境中掙扎,政府為何還要在缺乏分級、緩衝與配套的情況下,繼續增加固定成本?
原因不同,不代表壓力不存在;不是唯一死因,也不代表不是致命的一刀。
比較日本、韓國,不能只挑自己想看的部分
吳先生引用日本、韓國及國際潮流,試圖證明台灣推動零付費理所當然。但國際比較不能只抽出「勞工不付招募費」這一項,就假裝各國制度完全相同。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從八十五萬元判決到九槍事件─外勞在台人權的真相 | 更多文章 )
國際勞工組織確實主張,勞工不應直接或間接負擔招募費及相關成本;RBA也把零付費納入全球供應鏈標準。但這些是公平招募及供應鏈治理原則,不代表所有國家已經用完全相同的方法,對所有產業、所有雇主一刀切實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