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央行10年前推動「負利率」政策的決策過程首度完整曝光。根據日本央行週三公布的2016年1月政策會議完整紀錄，時任總裁黑田東彥力推負利率時，不僅在政策委員會內遭遇強烈反對，更有委員直言方案「倉促上路、半生不熟」，同時警告恐將引發與歐洲央行競相壓低利率、透過貨幣貶值刺激經濟的「貨幣戰」，也可能對日本金融體系帶來長期衝擊。
這份依照日本央行慣例、相隔10年才公開的逐字紀錄顯示，當年將政策利率降至負0.1%的決策，最終僅以5票贊成、4票反對驚險通過，不僅反映黑田東彥在突破貨幣政策框架時面臨巨大阻力，也凸顯決策委員會對如何因應通縮與經濟逆風已出現明顯分歧。
通膨久攻不下 日本央行意外祭出史上首見負利率
2016年初，日本央行雖已實施大規模量化與質化寬鬆政策，並持續擴大資產購買規模，但始終未能達成2%的通膨目標。另一方面，國際油價重挫、中國等亞洲經濟放緩，加上日圓升值衝擊出口，也使經濟面臨更大壓力。
在此背景下，日本央行決定將部分金融機構存放於央行的準備金利率降至負0.1%，希望藉由壓低借貸成本，刺激企業投資與消費，同時抑制日圓升值。
政策宣布後，全球股市一度大漲、日圓走貶，日本公債價格同步走高，市場視此為日本央行跟進歐洲央行採行負利率政策的重要一步。
黑田東彥悄悄「密謀」 多名委員都被蒙在鼓裡
然而，完整會議紀錄顯示，決策過程遠比外界當時所知更加激烈。
日本央行時任副總裁岩田規久男（Kikuo Iwata）指出，亞洲經濟放緩帶來的不確定性加劇、原油價格暴跌引發的全球金融市場動盪，以及由此導致的日本股價重挫和日圓升值幅度超乎預期，都構成重大風險，因此有必要採取一切可能的措施。
另一位時任副總裁中曾宏（Hiroshi Nakaso）認為，如果只是一味擴大國債購買規模，反而會強化市場對日本央行寬鬆計畫已經接近極限的判斷，因此引入負利率是合理的舉措。
委員會成員佐藤武宏（Takehiro Sato）警告，日本若跟進負利率，可能陷入與歐洲央行競相降息、透過貨幣貶值刺激出口的惡性循環，「避免陷入這種徒勞的遊戲才是明智之舉」，並認為負利率將進一步壓縮銀行獲利能力，增加金融體系壓力。
從商業銀行家轉任央行委員的石田浩二（Koji Ishida）質疑，在利率已處於極低水準下，進一步降息對刺激放款與企業資本支出的效果有限。
另名委員白井早由里（Sayuri Shirai）更直言，這項方案「看起來像是匆忙完成、半生不熟的政策」，認為當時經濟情勢並未惡化到必須祭出如此激進措施的程度。
政策委員木內登英（Takahide Kiuchi）也說，在未充分評估對經濟與金融體系影響前，就推動負利率，「令人極為懷疑其可行性」。
紀錄顯示，多數委員事前並未充分掌握政策內容，黑田東彥與幕僚是在接近會議前才完成方案規劃，讓部分委員對決策程序提出質疑。
政策急轉彎 震撼金融市場
更讓市場意外的是，就在政策拍板前數天，黑田東彥仍在國會表示，日本央行並未考慮採行負利率。因此，正式宣布後震撼金融市場，也引發外界質疑央行政策溝通方式。
會議紀錄顯示，木內登英當時便提醒，市場短期勢必會出現劇烈波動，但他強調，貨幣政策的目的應是改善中長期經濟與物價，而非刻意製造市場驚喜。
黑田東彥主張，在全球風險升高、既有寬鬆工具效果逐漸減弱之際，日本央行必須動用所有可行政策工具，以強化實現2%通膨目標的決心。
根據統計顯示，黑田東彥在2016年被傳喚至議會51次，成為1998年以來被傳喚次數最多的日本央行總裁， 「負利率」一詞也受公眾熱議，甚至被選入日本年度十大流行語。
日本央行再度面臨決策分裂局面
日本央行已於2024年終止負利率政策，並在現任總裁植田和男任內多次升息，正式結束長達8年的負利率時代。
不過，決策委員會的分歧並未因此消失，近來受中東局勢推升能源價格影響，日本經濟與通膨前景增添變數，也使升息路徑再度成為委員會內部辯論焦點。
今年4月維持利率不變的決議，就有三名委員主張升息；6月將利率調升至1%時，則有一名鴿派委員投下反對票。
隨著市場聚焦日本央行下一步升息時機，外界也關注，10年前以5比4驚險過關、委員會幾近決裂的情況，是否會在新的政策轉折點再次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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