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說要重懲毒駕。話說得很重。字也很硬。從嚴、從速、從重。每一個詞都像鐵。聽起來，國家已經準備好保護人民。
可是近日彰化這個案子，讓人看見另一件事。嫌犯疑似毒駕。拒捕。開車衝撞員警。分駐所長受傷。檢方聲請羈押。法院裁定無保請回。然後檢方抗告。
人民聽見政府說，要對毒駕零容忍。人民也看見法院說，還不必羈押。兩句話放在一起，很難不覺得荒謬。行政部門在台上說重話，司法在庭上做輕處理。政府喊得愈大聲，法院的裁定就愈刺耳。
當然，羈押不是刑罰。法院不能因為輿論大，就把人押起來。法官也不是行政院的下屬。這些道理，人民未必不懂。人民真正不懂的是，如果疑似毒駕、拒捕、衝撞警察、造成執法人員受傷，還不足以顯示高度風險，那什麼才算高度風險？
法律需要冷靜。但法律不能沒有現實感。程序要保障人權。但程序也不能讓人民覺得，風險全由社會承擔，代價全由警察和路人支付。
毒駕不是紙上的條文。它在路上。它會撞向警察，也會撞向孩子。它會撞向一個剛下班的人，一個正在過馬路的老人，一個騎車回家的學生。今天倒下的是分駐所長。明天會是誰，沒有人知道。
所以人民不是要求法院表演憤怒。人民要的是判斷。清楚的判斷。能讓社會理解的判斷。若法院認為不必羈押，就應說明為什麼這樣的人沒有逃亡風險，沒有再犯風險，也不會再對公共安全造成威脅。若說不清楚，人民自然會懷疑，司法是不是只看得見被告的人身自由，卻看不見社會的共同安全。
近年民調一次又一次顯示，司法改革常是人民最不滿意的項目。這不是偶然。人民對司法失望，不是因為人民天生反法治。恰恰相反，人民是因為期待法治，所以才會失望。人民希望法律保護無辜的人，也約束危險的人。人民希望司法公正，也希望司法有常識。
人民看到的是，政府宣示改革。檢方表示從嚴。警察在第一線流血。最後，法院用一紙裁定告訴大家，事情還沒有嚴重到必須限制人身自由。這樣的劇本看多了，民眾自然不會再被口號感動。
司法界常說，民意不能凌駕法律。這句話沒有錯。但法律若長期不能說服民意，也不能只怪人民不懂法。法理若離人情太遠，裁判若離生活太遠，人民自然會覺得，司法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那裡很安靜。也很安全。只是離街道很遠，離受傷的警察很遠，離害怕被撞的人民也很遠。
政府若真要重懲毒駕，就不能只在記者會上強硬。司法若真要維護公信，就不能只在裁定書裡自洽。法律不是用來安慰法官自己的。法律要讓人民相信，這個國家仍有能力分辨危險，面對危險，並且處理危險。
法院不必配合政府的口號。但司法必須面對社會的恐懼。那不是民粹。那是人民在街頭生活的真實感受。
如果連疑似毒駕衝撞警察的案件，都不能讓人民看見司法對公共安全的嚴肅態度，那麼所謂司法改革，就只剩下漂亮的字。寫在報告裡。說在台上。最後，散在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