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暑假即將來臨之際,大量「名校研學團」、「清北夏令營」、「985打卡遊」已經蓄勢待發,中國的大學校園正在變成一種新的旅遊消費場景。武漢大學5月中旬宣布全面取消社會公眾入校預約制度,僅憑身分證即可步行進入,中國大學「校門該不該開」的討論再度成為輿論焦點。這不只是武大一校的調整,而是疫情後多年封閉管理後,中國高等教育如何重新面對社會的試金石。
此前,位於北京的一些高校曾在疫情前試點過「 不需要預約就可以進入」的程序,但是在疫情後「預約」 成為必要的選擇。然而隨著公眾對於「一所沒有圍墻的大學」 的呼聲越來越高,看似只是一個「開不開門」的問題, 背後卻折射出中國大學越來越復雜的角色變化。
武大這次「全面免預約」後,迅速迎來大批遊客與研學團。 校園美景本是吸引力,但也帶來立即挑戰:食堂爆滿, 學生高峰期無座可坐;遊客爬樹打卡、直播學生上體育課; 共享單車被亂停,教學秩序受幹擾。校方保衛部坦言「無執法權」, 只能勸阻,凸顯管理跟不上的尷尬。
武漢大學(Howchou@Wikipedia / CC BY 4.0)
大學到底屬於誰?中國校園開放爭論背後的治理邏輯 一所名校帶來的遊客流量,能夠刺激周邊餐飲、文創、 住宿甚至城市形象傳播。如此情況下,「能否開放、怎樣開放」 成為擺在中國大學面前的老大難的問題。
我的大學是在河北秦皇島度過的, 秦皇島是位於河北東北部的一座海濱旅遊城市,鑑 於此前中共在夏天有到北戴河召開會議的慣例, 那裡的大學一般到七月初,甚至更早, 六月中下旬便放假讓學生回家,空出來的校舍作為遊客住宿的地方, 而夏季的北戴河也是一年中最為繁忙的時刻。 但隨著中共取消北戴河休假制度後, 這裡曾經的政府機關康養基地便向市場化轉型, 成為新興民宿商業實體的代表。
過去幾年,中國中產家庭掀起一股「研學熱」, 越來越多家長開始帶孩子「朝聖名校」。北京大學未名湖、 清華大學二校門、武漢大學櫻花大道、復旦大學光華樓, 都正在變成旅遊路線的一部分。
一些旅行社甚至推出「985一日遊」「清北勵志營」等產品, 把大學包裝成一種「教育消費」。
我發現,尤其是在北大、清華的門口,每個遊學團報價不菲, 少則幾千多則上萬的也有。按照這些家長的話說,是讓自己的孩子「 沾沾喜氣,日後能夠考入名校」。 一些遊學機構則是看重這樣的心理便吸引家長們報名, 這些來自中國各個省份的家長,則將北大清華列為「最高學府」, 認為只要進去了就可以「當官發財」, 因為中共現任領導人習近平則是從清華大學畢業。
在歐美與台灣社會,「開放大學」往往被視為現代文明的一部分。 大學不僅培養學生,也服務社會。
但在中國,由於大眾長期缺乏真正開放的公共文化空間, 於是名校自然成為稀缺資源。很多人想進入大學, 並不只是為了參觀,而是為了感受一種「理想秩序」。
清華大學校園。(北京清華大學官網)
中國大學的「門禁政治」:開放為何總在輿論拉扯中搖擺 中國高校歷來承擔青年思想管理功能, 因此校園管理本身就帶有很強的政治屬性。大量高校安裝圍欄、 閘機、人臉識別,本質上不僅是安全需求,更是一種治理思維延伸。
而遊客大量進入後,學校會面臨多個現實風險。首先是安全責任。 中國高校人口密度本來就高,一旦遊客暴增,踩踏、糾紛、偷拍、 直播等問題都可能出現。尤其在短視頻時代,很多遊客並非真正「 參觀大學」,而是來拍攝流量內容。
其次是資源擠兌。許多學生最不滿的,並不是遊客存在本身, 而是校園公共資源被占用。食堂、圖書館、自習區、共享單車, 甚至校園巴士,都可能因遊客增加而變得擁堵。
最後則是輿情風險。中國大學如今越來越擔心「突發事件」被放大。 一個保安驅趕遊客的視頻、一場學生與旅行團衝突, 都可能迅速登上熱搜。因此,很多大學寧可維持封閉, 也不願承擔開放後的輿論風險。
中國大學真正害怕的,似乎不是遊客,而是帶來的「不確定性」。
台灣大學(圖/翻攝自Google Maps)
在台灣:大學相對開放卻有序的「生活場域」 如果把目光轉向台灣,兩岸大學校園文化的差異,其實相當明顯。
在台灣,無論是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大學,還是成功大學, 校園普遍開放。椰林大道、總圖書館周邊,常見民眾散步、拍照, 或是家長帶孩子感受大學氛圍。台大雖有訪客中心提供導覽服務, 並對大型團體實施預約與人數管制(例如單一時段上限40- 80人),但整體而言,並非嚴格封閉。
中國大學若要真正「重開校園」,不能止於政策宣示, 更需配套機制。暑期研學熱即將來臨,這既是機會,也是壓力測試。 最終,大學之大,不在圍牆高低,而在能否在開放中守住使命、 在包容中維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