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原擬於3月份訪問中國,受伊朗戰事影響而推遲後,華府表示他將於5月中到訪北京,而現在距離此日子已越來越近。
中國外交部星期一(5月11日)早上宣佈川普將於星期三至五(13至15日)訪華。在此之前,北京在駐華記者連日追問下,均只稱中美雙方在「保持溝通」。但近日美軍運輸機降落北京首都機場的景象,引發輿論猜測行程已進入最後準備階段。
這將是川普第二次作為總統訪華,也是時隔九年後首次有在任美國總統訪華。川普預計將與中共中央總書記兼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談,成為繼2025年10月韓國釜山會晤後的第六次「川習會」。
談判桌博弈將至,雙方均從不同層面發佈訊息,似有各自造勢之意。觀察人士告訴BBC中文,這既有對外示強,也有對內強調執政正當性之意。
美國:川普口中的「習近平優秀」、中國貨與AI
華府在3月底給出了川普將於5月14至15日訪華的説法,但一直未得到北京公開確認。駐白宮記者群連日追問總統本人到底能否成行,川普5月7日回應說:「我與習主席的關係非常好。」
「我們將會與習主席會面。我認為那將會相當精彩。他一直是我的朋友。這些年來,我們相處得非常好。」
不過,川普也公開吐槽中國在世界經濟上的地位。5月4日,他在會見一群小型企業代表時說:「我從中國買過許多東西,那是我被迫的。」
川普從政前經營的商業王國業務繁多,他說他的酒店業務因為價格等因素,「被迫」從中國採購,「我得不到的是從前我們在這裏(美國)能有的質量」。
他還說,美國在人工智慧(AI)發展上仍比中國為強。
「在(過去)11個月內就有18兆美元(122兆元人民幣;565兆元新台幣)的投資。我們在全國各地興建汽車工廠、AI工廠,而且在AI方面我們領先中國。」
英國倫敦國王學院劉氏中國研究所的羅雅蘭教授(Prof Astrid Nordin)認為,川普一方的言論旨在對中方表態之餘,也有「表演給他自己的政治基本盤看」的意味。
羅雅蘭教授對BBC中文評論說:「川普想顯得硬朗,務實,有能力親自應對習近平。」
美國紐約城市大學斯德頓島學院政治學教授夏明也向BBC中文指出,這次「川習會」缺乏互信基礎,「貌合神離」,而雙方都想「從國際層面為國內的政治得分」。
夏明教授說:「現在這兩個國家的領導人都是在心中鄙視對方,都是過於自信自己的權力。但是他們對自己的權力,和對對方的權力,都是誤判了。美國沒有像中國想的這麼差,但是美國也不像川普想的這麼強。」
中國:「何劍」、台灣與伊朗
雖然中方仍未證實川普訪華日程,但在五一勞動節當天,北京首都國際機場有來自美軍的運輸機降落。媒體報導與社交媒體帖文估計,是美方開始將川普訪華所需物資運到中國,包括「野獸」總統防彈座駕。
微信上的「大家都在搜」功能出現了「川普訪華」和「籌碼」這個關鍵詞組合,其中便有一篇文章宣稱,運輸機提前半個月為不到兩天的訪華行程運送物資,其實是「帶來川普的救命籌碼」,「大陣仗」並非反映美國國力,而是川普來華談判「底氣不足」。
這篇文章稱,川普「就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的賭徒,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了這次訪華上」,理由包括其民望下行,燃油價格飆升導致美國民怨載道——當前石油價格高企普遍被認為是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戰爭的結果。
另一篇閱讀量達「10萬+」級別的微信公眾號文章更宣稱,川普「再不訪華就晚了」,「訪華已是白宮最最重要、不能更改、也更改不起的最大事件」。
中國解放軍在4月23日海軍建軍節之際發佈的一條宣傳片似乎在宣示著中方反制美方的「籌碼」——影片中新兵「何劍」入列一幕,引發了「核艦入列」的傳聞。中國國防部新聞發言人張曉剛大校其後稱:「1000個讀者眼中有1000個哈姆雷特。感謝大家的關注。」
解放軍海軍的帖文,以至於國防部對「核艦」傳聞的回應,均未點名美國或川普,但一位粉絲76萬的廣東微博博主發表長文稱,「川普發佈全球搶劫令,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所以2027年,何劍(核艦)入列」。
羅雅蘭教授對於海軍宣傳片是針對「川習會」而發表的想法有所保留,但她認為這符合一個更宏觀的模式:北京想要提醒華盛頓和中國內部,中國並非作為弱者去參與談判。
「軍事現代化是習近平政治敘述的中心,對外展示實力,也對內安撫關鍵各界,中國是有能力抵抗美國壓力的。從這一方面講,宣傳片不光是要爭取籌碼應對川普,也是與內部正當性攸關。」
夏明教授認同「核艦」宣傳有其針對美國的一面:「要給美國一個警號,就是說你任何捲入中國這邊,你都不會撈到好處。美國最強大的時候你撈不到好處,今天美國在最混亂的時候,你更撈不到好處。」
同樣是在勞動節假期前,包括中共《人民日報》在內的官方媒體相繼發文,評論川普治下的美國正走向「掠奪性霸權」。這個詞語源於美國哈佛大學國際事務教授史蒂芬·沃爾特(Stephen Walt)在2月份發表的一篇長篇文章,BBC媒體觀察部指出,中國官媒已「熱情地接受」了這字眼,並將之「廣泛傳播」。
美國國務卿馬可·魯比歐(Marco Rubio)談到,台灣議題很可能成為北京「川習會」的討論焦點。中國外交部其後的回應也得到官媒廣泛報導。
外交部發言人林劍5月7日稱,「台灣問題是中國核心利益中的核心,是中美關係政治基礎中的基礎」,「『台獨』分裂與台海和平水火不容」,「恪守『一個中國』原則和中美三個聯合公報,恪守美國歷屆政府在台灣問題上所作承諾,是美方應盡的國際義務」。
具備中國大陸半官方海協會背景的中評社發表評論文章警告:「這次川普訪華看起來是美方有求於中國居多,除伊朗問題之外,川普更指望中國多採購飛機、牛肉、黃豆等解決美國的經濟問題。」
「台官方最近很擔心上了『川習會』的菜單,但說歸說,賴清德還是演了一出史瓦帝尼穿越劇,讓自己更容易上菜單。伊朗和台灣原本是八竿子打不著,如今雙雙卻成了『川習會』的重頭戲。台灣等著接招!」
魯比歐之前稱:「兩國都明白,任何一方都不樂見這個地區出現不穩定的情況。」
「我們不需要在台灣或整個印太地區出現任何破壞穩定的事件。這符合美中雙方的共同利益。」
為博弈囤積籌碼了,誰能佔上風收穫成果?
中國大陸社媒平台上不難找到對是次「川習會」不敢樂觀的言論,官媒也暫未發表明確為川普訪華行程正面吹風的文章,海外媒體更是直接表示悲觀。
路透8日引述匿名消息來源稱,川普將率領到中國的商貿代表團,其規模將比2017年上一任期時訪華的規模顯著縮減。
川普中國之行仍未落實成行之際,一支由執政共和黨黨員戴安斯(Steve Daines)率領的國會參議院代表團先行訪問北京。戴安斯對中共中央外事辦主任兼中國外交部長王毅稱:「我堅信我們希望緩和局勢(de-escalate),而非脫鉤(decouple);我們渴望穩定,我們渴望相互尊重。」
紐約城市大學的夏明教授慨嘆,美中雙方缺乏互信,缺乏明確議題,他難以想像這次「川習會」即使如期舉行,能取得甚麼突破。
「中國可以臨時買點大豆也好,買點小麥也好;川普特批某些技術(對華輸出),或者簽證稍微鬆一點也好。但這些小的東西全是一種賄賂,滿足了一個特定的利益集團或者寡頭集團的需求。」
「更可能的結果是像徵性的穩定:足以避免局勢升級,但不足以解決根本的敵對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