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付烏克蘭「人肉磨坊」消耗戰，莫斯科拿「俄粉」當「炮灰」？普京簽署新法令惹議：申請長期居留俄羅斯，必須同意服役一年

25歲的塞內加爾青年迪奧普（Malick Diop），2023年滿懷希望地拿著獎學金，遠赴俄羅斯的下諾夫哥羅德國立大學（Lobachevsky State University of Nizhni Novgorod）求學。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趟留學之旅竟是一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抵達俄羅斯後，他隨即被徵召入伍擔任廚師，並被送往烏克蘭東部戰火頻仍的盧甘斯克（Luhansk）。

迪奧普的遭遇並非孤例。另一名甘比亞籍男子亞塔（Lamin Yatta）也有著相似的命運，而他已於2024年8月被證實戰死沙場。

俄羅斯深陷烏克蘭戰爭泥淖，為解決兵源短缺，不僅朝鮮人民軍派員參戰，甚至傳出莫斯科誘騙非洲留學生與移工上戰場，近期普京更簽署法令，規定申請長期居留的外籍男性必須服役一年。這項罕見的政策讓在俄的中國商人和留學生面臨被迫參戰的風險，不僅引發中國網友熱議，原本力挺俄羅斯的中國官方似乎也悄悄改變態度。在俄軍傷亡預估破百萬的情況下，「兵源從哪來」恐怕也是讓普京頭痛的問題。

全球誘騙招兵：從高薪承諾到強制徵召

非洲防務論壇（Africa Defense Forum）3日引述國際調查機構「Inpact」發布的報告指出，俄羅斯聯邦安全局（FSB）正協調一個全球性的網路招募系統，透過誘騙手段招募外籍兵源，至少35個非洲國家的公民受害。ADF稱，許多人原本是為了赴俄求學，或被高薪工作機會所吸引，殊不知自己將淪為戰場上的「砲灰」。烏克蘭當局在去年11月曾證實，俄軍陣營中約有一萬八千名來自全球128個國家的外籍公民。

隨著烏克蘭戰爭陷入消耗戰，俄羅斯面臨嚴重的兵源短缺。為了填補前線的空缺，克里姆林宮將目光轉向了外籍人士。根據西班牙《國家報》（El País）報導，目前至少有近兩千名由俄羅斯招募的非洲士兵正在烏克蘭前線作戰。「Inpact」的報告整理了一份名單，記錄了2023至2025年間，來自35個非洲國家的1417名公民被俄羅斯招募，其中至少有316人已經喪生，而且這些數字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Inpact的報告顯示，俄羅斯在非洲的成功招募行動呈現穩定成長趨勢：2023年招募177人，2024年增至592人，去年則達647人。 經確認的戰鬥人員中，以埃及籍最多（361人），其次為喀麥隆（335人）、迦納（234人）、甘比亞（56人）及馬利（51人）。肯亞國家情報局日前也在報告中指出，有人口販運集團以詐騙手法誘使逾千名當地人加入俄軍。Inpact詳述了俄羅斯如何運用由社群網紅、旅行社及仲介機構組成的複雜網絡，以虛假承諾誘騙非洲人參軍——包括高薪工作、獎學金、旅遊機會、護照及公民身份——許多受騙者根本不理解自己簽署的合約內容，抵達後才發現自己被送入軍營。 （相關報導： 中日關係再緊張：日本與那國島部署飛彈，中國升級出口管制成效幾何 ｜ 更多文章 ）

中國籍戰俘現身基輔，警告同胞「別來送死」

除了非洲，甚至中國公民也捲入了這場戰爭。2025年4月14日，烏克蘭軍方在基輔舉行了一場記者會，兩名被俘的中國籍士兵公開向北京當局求救，希望政府能將他們交換回國，並沉痛警告其他中國同胞「千萬不要來參戰」。這兩名戰俘分別是33歲的王廣軍（音譯）與26歲的張仁波（音譯）。王廣軍表示，自己在中國失業後，被俄軍招募廣告中的高薪承諾所誘惑而前往前線；原本是消防員的張仁波，則宣稱自己原先計畫去俄羅斯從事建築工作，卻遭強制徵召入伍。

面對公民被騙上戰場的慘況，肯亞、迦納與南非等非洲國家政府已積極採取行動，不僅致力於摧毀俄軍在當地的招募網路，更直接與俄羅斯交涉，試圖從烏克蘭戰場營救自己的國民。相較之下，作為俄羅斯「無上限」戰略夥伴的中國，態度則顯得微妙。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在中國戰俘記者會前一週曾公開指控，俄羅斯正將中國「拖入」這場侵略戰爭，有數百名中國人正在前線作戰。對此，中國官方第一時間的回應是警告衝突各方「不要發表不負責任的言論」。

值得注意的是，隨著俄羅斯對外籍人士的募兵政策出現重大改變，中國官方的態度也悄悄轉向。2026年2月，中國駐符拉迪沃斯托克總領事館發文，提醒領區中國公民「留意俄長期居留許可辦理新規」，「結合自身實際情況審慎決定，確保在俄羅斯身分合法」。

新規到底是什麼？

中國官方公告裡所謂的「俄羅斯新規」到底是什麼呢？根據中國駐海參崴（符拉迪沃斯托克）總領事館在2月下旬發布的公告。公告引述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於2025年11月5日簽署的《關於受理加入俄羅斯聯邦國籍申請及簽發俄羅斯聯邦長期居留許可的臨時條例》指出，年齡在18至65歲、具備完全行為能力的外籍男性，若要申請俄羅斯長期居留許可，「必須簽署並提交同意在俄羅斯軍隊或俄聯邦緊急情況部救援軍事單位至少服役一年的合約」。

據《自由歐洲電台》（Radio Free Europe/Radio Liberty）報導，這種將居留權與兵役強制掛鉤的政策，在國際慣例中極為罕見。更反常的是，自普京簽署該法令以來，一向喜歡大肆宣傳總統政績的俄羅斯官方與民營媒體，對此幾乎隻字未提，僅含糊其辭地表示「已為參軍的外國人簡化居留或入籍程序」。許多中國網友擔憂在俄中國留學生與商人的安危，部分自媒體更藉機嘲諷那些支持俄羅斯侵略的「俄粉」，戲稱他們「報效俄國的好機會來了」。

俄媒為何集體噤聲？

《自由歐洲電台》旗下的俄羅斯調查部門「Systema」與中亞語系部門「Azattyq Asia」調查發現，這項被官方媒體「冷處理」的新措施，實際上已迫使許多在俄羅斯安家立業的移民面臨殘酷二選一：要麼上戰場、要麼捲舖蓋走人。這項規定適用於以長期居留，或以家庭關係為由申請永久居留與公民身分的男性（部分高階專才、留學生，以及白俄羅斯公民除外）。雖然法令宣稱為「臨時性安排」，卻未註明落日條款。

《自由歐洲電台》指出，許多已入籍的新公民被傳喚至移民局，官員以「撤銷國籍」要脅他們參軍。近期更有不少移民在當局的大規模突擊檢查中被拘留，被迫簽下服役合約。俄羅斯聯邦調查委員會（Investigative Committee）主席巴斯特雷金（Aleksandr Bastrykin）去年5月就曾證實，至少有兩萬名來自中亞的新入籍男性在前線作戰，另有一萬人被派去後方「挖戰壕」。 （相關報導： 中日關係再緊張：日本與那國島部署飛彈，中國升級出口管制成效幾何 ｜ 更多文章 ）

兵力耗損慘重，時間不在俄羅斯這邊

俄羅斯不擇手段招募外籍兵源的背後，是前線慘重的兵力折損。根據《經濟學人》的最新估計，俄軍在這場戰爭中的傷亡總數已達110萬至140萬人，其中陣亡人數高達23萬至43萬。雖然烏克蘭的絕對傷亡數字較低—華府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指出，，截至去年12月，俄羅斯每月平均傷亡人數超過26,000人——包括陣亡、負傷及失蹤軍人——累計傷亡總數達120萬人。 如此驚人的傷亡，正是克里姆林宮在非洲招募兵員的原因，希望藉此補充其「絞肉機式」作戰模式所需的人力。

然而，戰局似乎並未如普京所願。根據華府智庫戰爭研究所（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ISW）分析，烏克蘭軍隊近期已在長達1250公里的戰線上，成功擊退了多處俄軍的攻勢；在2月下旬，烏軍局部反攻收復的領土面積，甚至超越了同期被俄軍佔領的範圍。《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弗倫奇（David French）引述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俄羅斯與歐亞計畫高級研究員科夫曼（Michael Kofman）的觀點指出，俄軍要取得決定性突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面對烏克蘭堅定的抵抗意志，俄羅斯的兵力消耗速度恐已超出其補充能力。 （相關報導： 中日關係再緊張：日本與那國島部署飛彈，中國升級出口管制成效幾何 ｜ 更多文章 ）

華府智庫大西洋理事會（Atlantic Council）日前也刊文指出，隨著俄羅斯在戰場上的損失持續擴大，克里姆林宮的招募機器將繼續在非洲推進。該智庫的歐亞計劃助理凱瑟琳・史賓塞（Katherine Spencer）分析，隨著戰場傷亡不斷攀升，俄羅斯國內徵兵人數難以滿足需求（去年共有42.2萬俄國公民簽署入伍合約，比前一年減少6%），克里姆林宮2026年將嘗試招募更多非洲人參戰。除了兵源充足性考量，招募外國士兵的成本也遠低於俄羅斯公民。史賓塞認為，​俄羅斯日益依賴非洲士兵，成為普京執政根基動搖的重要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