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張鈞凱專欄：兩岸和戰終局已「上演」？

中國大陸開年大戲《太平年》正式播映，隨即掀起熱議，不只讓冷門的五代十國歷史一夕翻紅，連臉書的陸劇討論社也被該劇攻占版面，許多觀眾表示再燒腦也要追下去。更重要的是，該劇高潮乃吳越國君主錢弘俶於北宋初年決定「納土歸宋」，成就中國史上罕見的「和平統一」局面，也讓指涉台海終局的戲劇隱喻，平添幾分現實政治色彩。

一部電視劇，以古喻今台海局勢？

中國歷史上的五代十國，在台灣的學校教育中，往往被一筆帶過，老師們「開大絕」，一句「大考不會考」，學子們也就安心直接跳過。平心而論，這段長達70餘年的亂世，在兩岸的中國史認知中一向不被重視，不過其在朝代更迭洪流之中的重要性卻不容小覷。隋唐五代史專家杜文玉在近著《五代十國史》加以論證：「五代十國並非歷史的斷層，而是理解『唐宋變革』這把鑰匙。它為我們展示了一個在分裂中孕育統一、在破壞中重建秩序的複雜時代，其遺產直接奠定了兩宋300年的文明根基。」隨著《太平年》的上檔，杜文玉對於五代十國史評價的重要性，宛如衣冠楚楚般，堂堂地走入了一般觀眾的視域之中。

事實上，《太平年》早在2023年即已開始籌拍，對於複雜歷史加以戲劇化的精緻程度，確實不同凡響。中國大陸拍攝歷史劇、古裝偶像劇的能力，早就備受海內外觀眾肯定，不過有劇組願意跳入五代十國的主題之中，實屬難得，表示大陸方面在文娛領域的成熟發展，可說是「文化自信」的具體寫照。而觀眾的接受度與歷史認同感，也從過去的「康熙王朝」重構史觀，往前推至宋、明熱潮，如今再跨足至五代十國，重新思索朝代分合的意義，乃至太平盛世的充分必要條件，也從側面體現了當代中國人對「大國」文明的探索與想像。

義大利史學家克羅采（Benedetto Croce）有句名言：「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將其放在歷史戲劇的呈現與理解，更能體會其背後的深刻涵義。《太平年》原先預計於2024年播出，最後正式定檔於2026年年初，其間的考量為何，外人不得而知。不過純粹從觀戲者的角度來看，這個播出時間可謂「選得好不如選得巧」，對於今日時局，特別是台海局勢的借鑑意義，更是不言而喻。

文化政治軸線，和統台灣的鋪墊？

對中共而言，台灣問題的解決，不是西方零和博弈思維下推導出的「2027武統」，而是其執政基礎所根源的歷史責任與使命。習近平給鄭麗文當選國民黨主席賀電的用字遣詞，透露了北京方面認定兩岸統一已進入了「推進」期，既推又進，需要各種條件萬事俱備，而非美國霸權慣常的「拳頭定江山」。中國大陸對於推進統一的鋪墊，也反映在了戲劇創作上面，既是思想準備，也是思想動員。 （相關報導： 張鈞凱專欄：比張又俠落馬更值得台灣重視的事情 ｜ 更多文章 ）

2025年話題性十足的《沉默的榮耀》，涉足兩岸近代歷史在國共鬥爭「隱蔽戰線」的敏感禁區，不少台灣評論認為該劇的播出屬於「不智」，對台灣輿論帶來負面效應。但如此說法流露出來的仍是「一島史觀」，沒有讀出《沉默的榮耀》之弦外之音，在於中共有意表達自身完成統一大業的「師出有名」。而《澎湖海戰》則在大陸輿論場鬧得沸沸揚揚，甚至牽扯出一連串明朝與清朝史觀論戰，但康熙帝透過武力收服偏安台灣的明鄭王朝，便意味著兩岸問題終究不是「國際關係」，而是兄弟鬩牆的內戰遺緒，不管手段為何，有朝一日必然要得到解決。

從《沉默的榮耀》到《澎湖海戰》再到《太平年》，這條文化政治的軸線實在耐人尋味，值得觀眾在品味劇情起伏的同時，再三推敲其鋪陳出來的「台海終局」藍圖。相較於五代的中原政權，十國即為中國歷史上的「割據政權」；相對於南唐後主李煜亡國詞作的淒絕悲嘆，吳越國君主錢弘俶以蒼生為念，不願見到連年戰亂持續下去，選擇「納土歸宋」的「義舉」，後者成就了大宋王朝超過300年的燦爛時代，若無吳越忠懿王的民本理念，宋太宗趙光義也難以開啟「太平年」。

解決台灣問題，代表戰亂或太平？

隨著兩岸分裂格局的延長，大陸涉台研究學界有越來越多的聲音，將今日台北政權界定為「割據政權」。中國歷史上，「正統政權」多半使用武力的方式來平定「割據政權」。《太平年》於此時此刻推出，代表「和平統一」仍是北京對台的主旋律，藉由對「納土歸宋」的標舉，釋出「和平統一」的文化與歷史呼喚。

然而，現實的缺憾，才會造就對於電視劇創作的心理寄託與期待。吳越國從開國國王錢鏐開始，即一展重民生、興民利的治理作風，包括整治錢塘江、開浚錢塘湖等水利灌溉事業，使得吳越成為江南富庶繁榮文化的代名詞。而錢氏家族尊崇中原的思想，亦是錢弘俶做出「納土歸宋」之舉的重要原因之一。吳越的政治、經濟與文化條件，在今天的台灣，尤其是執政者的身上，都很難看到相似的影子。

換言之，賴清德基本上不可能是另外一個錢弘俶，寄望他「納台歸華」，無疑天方夜譚。儘管如此，台灣觀眾仍可從《太平年》看到中國大陸「以古喻今」的文創手法，以及對台「和平統一」的政策思維。對北京來說，統一台灣不是戰亂的開始，而是太平的濫觴──這一點，恰恰是當下台灣與西方在解讀中國大陸之作為時，最為缺乏的關鍵視角。 （相關報導： 張鈞凱專欄：比張又俠落馬更值得台灣重視的事情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原鄉人文化工作室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