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台灣光復80周年之際,民進黨秘書長徐國勇9月16日稱,「當時台灣人還是日本人」,「沒有什麼台灣光復節啦!不要黑白講!」別以為這是民進黨層峰的「黑白講」,這段話可是經過民進黨發言人吳崢的「認可」:「黨的秘書長發言,當然就是代表民進黨。」徐國勇的「黑白講」不是他個人發明的,而是在呼應賴清德的「終戰」史觀,以及美國再度拋出「台灣地位未定論」,政治目的無非就是要切斷兩岸的歷史連結。
台灣歷史遭到顛倒,社會集體精神錯亂
不過,徐國勇的奇言異論,在台灣內部並未激起太大的政治漣漪。打從陳水扁在任台北市長時,正式以「終戰」取代「抗戰」,後來台灣官方更進一步取消了「台灣光復節」,「光復」這個詞逐漸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剩下的只存在路名、中小學校名等等。取而代之的,則是「台北大轟炸」這類桌遊、電玩大行其道,目的在於建構一種顛倒的敘事:強調1945年日本統治下的台灣,遭到從「中國」起飛的盟軍戰機轟炸,因此台灣人是「戰敗」的「受害者」,在情感結構上更趨近於廣島、長崎原爆的受難者。「受害者情結」所要放大渲染的「悲情意識」,正是台灣分離主義政客長年塑造出來的「成果」,將台灣同胞變成一個又一個的「不是中國人」。
說來感慨,2025年是抗戰勝利暨台灣光復80周年,我們在台灣理應「張燈結綵喜洋洋」,但所見所聞卻是「陰陽怪氣遍地揚」。這只說明一件事情,唯有「台灣再光復」,徹底清理遺留至今的殖民意識與冷戰濾鏡,否則在台灣朝野政客的把持下,台灣社會只會朝著「自我殖民」的方向愈奔愈遠,一下子到南太平洋「尋根」,一下子到日本「認祖」。只有更荒謬,沒有最荒謬。
「光復」在台灣被遺忘久了,許多人們也不覺得80周年有什麼歷史意義值得紀念。聽說,台灣還有一批人正在串連要大肆紀念「昭和100年」。確實,我自己在工作生活中,也遇到有人對「抗戰」兩字難以啟齒。因為在他們看來,「抗戰」是「不客觀」的「中國史觀」,要用「戰後」或「終戰」才代表「理性」與「中立」。「我寧願做昭和順民,也不要做戰勝的中國人」,這是我在工作場合親耳聽到的論調。
歷史一旦擺錯了位置,人們便會不自知的精神錯亂,非但不以為恥,還引以為榮。一個同年紀的好友,憑一己之力,在他工作的機構,辦了好幾場抗戰勝利相關紀念活動。他跟我吐露背後的心酸與挫折,我完全感同身受。我們共同觀察到的總結是,台灣政客扭曲歷史是惡毒,但絕大多數台灣人民錯認歷史則是無知;而無知,正是惡毒政客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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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新四軍的畫家,台灣人抗戰的縮影
就在徐國勇胡說八道那一天,我拜訪了一位長輩。由於此前素未謀面,對於彼此的想法並不了解,心情多少忐忑不安、戰戰兢兢。這位長輩是「正港」閩南籍本省人,他的父親相當傳奇,出生於日本殖民統治下的高雄旗津,祖父靠著教授漢文維生。可是日本統治者眼裡容不下漢文教學,年少的父親跟著祖父回到泉州晉江老家,隨後進入廈門美專就讀。在殖民統治鐵蹄下,本來就充滿素樸的愛國情感,在校期間受到師長和同學激昂情緒的感染,從而加入了藝術抗戰的行列,當時還在泉州創作了大型壁畫《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這位長輩的父親,便是在台灣畫壇被遺忘的重要畫家莊索(原名莊五洲)。抗戰期間,莊索曾任教於魯藝華中分院美術系,還加入新四軍。人們至今印象深刻藍底白字的「N4A」臂章,原始設計就是出自莊索之手。抗戰勝利、台灣光復,莊索先是興奮的奔赴上海,又在家人的呼喚下回到台灣。孰料內戰的陰霾逐漸飄到台灣上空,「白色恐怖」的肅殺氛圍,讓活躍的莊索轉趨低調,在漁會任職謀生。
封筆30年後,直到1970年代海內外爆發風起雲湧的「保釣運動」,或許是受到青年們愛國熱情的感動,莊索重拾畫筆,創作了一系列他在大陸參與抗戰所見所聞的畫作。莊索的愛國情懷從來沒有消失過,只是不得不壓抑進心底深處,他在臨終前,特別從抗戰畫作中精挑細選幾幅,要子女們日後代替他捐贈給位於江蘇鹽城的新四軍紀念館典藏。
坐在我眼前的這位長輩,就是替其父親送畫到新四軍紀念館的莊索長子莊伯和。在他成長記憶中,父親沉默寡言,鮮少提及自己在大陸的抗戰經驗,莊伯和靠著不斷穿梭兩岸多地,才較為完整地拼湊出父親當年的烽火歲月。台灣長年受到反共意識形態宰制,不少愛國前輩的後代,都走上了與父祖輩南轅北轍的道路。我好奇地詢問莊老師,當他知道父親的過往後,心境上是否有產生什麼衝擊?他的反應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斬釘截鐵地答道:「我覺得父親相當偉大!」
這個短而有力的答覆,讓我頓時熱淚盈眶。日據時期有多少台灣青年,像莊索一樣回到祖國大陸,投入抗戰的行列。出生台南的才子吳思漢(原名吳調和),在鴨綠江旁激動地呐喊:「祖國啊,請你看我一眼,你的台灣兒子回來了!」2024年10月21日以98歲高齡逝世北京的老同胞鄭堅,年少時期就在父親的帶動下,參加了由李友邦將軍領導的「台灣義勇隊」。
不願做奴隸的人們,光復大合唱未終了
一個又一個台灣人的反殖抗戰故事,莫不見證了原籍台北的《大公報》記者李純青所言:「每個台灣人尋找祖國的經歷,都是一部千萬行的敘事詩。」而他們澎湃內心的所思所想,正是李友邦所總結的:「欲救台灣,必先救祖國;欲致力於台灣革命的成功,必先致力於中國抗戰的勝利。」
參與祖國大陸抗戰,戮力台灣反殖抗日,兩者匯聚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大旗下,台灣人沒有缺席。先師王曉波透過研究台灣史,不斷強調「台灣人也是中國主人翁」,台灣人紀念抗戰勝利、台灣光復的資格,豈可被「台獨」政客給剝奪?在日本殖民統治之下,台灣人被視為次等的「本島人」(即「非日本人」),更被斥為「清國奴」(チャンコロ),唯有尋回與生俱來的中國人身分,才能找到尊嚴與靈魂。換言之,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絕非宏大敘事口號,而是在異民族的侵略與統治下,兩岸中國人靠著自身的抵抗所築就起來的一道雄偉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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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的家族為例,雖然沒有像是莊索、吳思漢、李友邦、鄭堅這些前輩的英勇事蹟,但先祖同樣以個人的身體力行,實踐著「雖分猶合」的祖訓。本(方遠公)房第31世祖浚仕公與浚儒公,在日本據台後「渡海而西、遠避大陸」。浚儒公還從原鄉抄錄《張氏家乘》返台,成為日後兩地族人證明「兩岸一家」的一把鑰匙,更讓鑒湖張氏脈絡既得以追根溯源,還可以在台灣綿延不絕。此外,由於張氏先祖在台灣雲林地區有著很高的社會名望,日人想方設法要避居大陸的浚仕公返台,他不得已回到故里就任褒忠區長,當地發生日本浪人遭戕殺事件,浚仕公受到牽連,遭羅織罪名拘禁而卒,難道不是殖民悲劇時代對於個人的縮影和寫照?
先師許介鱗在世時,曾對我當面唱起他十多歲就學會的歌曲《義勇軍進行曲》。他告訴我,歌詞裡那句「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是日殖時期無數台灣人民的心聲。由此回顧歷史,無論是莊索的創作,或是吳思漢的呼喊,還是家族先祖為求傳承而冒險抄寫族譜,甚至是期盼「祖國軍來了」(台南作家吳新榮的詩作名),不計其數的台灣同胞們,除了少數漢奸與「三腳仔」之外,唯有等到日本戰敗、台灣光復那一天,終於能夠「不做奴隸」!
想做日本人想瘋的賴清德、徐國勇之流,他們或許才該好好地紀念抗戰勝利與台灣光復。如果沒有兩岸中國人以苦難與輝煌換得的勝果,他們今天恐怕還在當「清國奴」,哪裡輪得到手握政治權柄的兩人大放厥詞呢?已故台灣史研究家曾健民,曾將台灣光復描繪為「去殖民、祖國化和民主化的大合唱」,這是唯有從民族共同體視角出發,才能得到的深刻體會。而這首「大合唱」遠遠尚未結束,面對歷史逆流與時代倒退,曾健民醫師也為我們開好了唯一的解方:「要時時刻刻向60年前的光復歷史求取智慧,學習歷史,才能照明今天前進的道路。有正確的歷史認識,才不至於看不清楚而走跛躓的路。」(2005年10月24日,曾健民醫師在香港紀念台灣光復60周年座談會上的致詞段落。)
改編自珍貴紀錄片,重返歷史搶救記憶
本書在付梓之前,日本右翼首相高市早苗因一席「台灣有事論」,掀起中日關係狂濤巨浪。在中國大陸強烈的抗議,以及美國總統川普「熱線」下,高市早苗看似後退,卻又藉由《舊金山和約》影射「台灣地位未定論」。事實上,台北、北京當年均未受邀參加舊金山和會,因此兩岸從未接受《舊金山和約》,而台灣回歸中國的法理依據,乃係《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與《日本投降書》一脈確定。可悲的是,聲稱擁有「主體意識」的民進黨政客,卻附和美、日的「台灣地位未定論」,無疑是自我否定、自我矮化。北京明確表態《舊金山和約》是「一紙無效和約」,結果在台灣網路輿論竟掀起《馬關條約》「續約」之說,側翼網友與政治人物還帶頭「改日本姓名」,歡欣鼓舞「當起日本人」。此情此景,讓人搖頭嘆息,等於「打臉」台灣先民歷史,當年台灣一光復,受「皇民化」壓迫的台灣人們,可是迫不及待恢復中國姓名!
因此,原鄉人文化工作室出版本書,既有延續前書《人民的風席捲著我:聶魯達等國際詩人反法西斯詩選》紀念歷史重大時節之意,同時更向惡劣現實政治環境與思想氛圍發起戰鬥。需要交代的是,本書改編自首播於2015年10月25台灣‧1945日的六集歷史文獻紀錄片《》,該片具有「重返歷史現場,搶救國家記憶」重大意義,在兩岸媒體工作者「共享史料,共寫史書,共同捍衛民族尊嚴和榮譽」的努力下,先後在台灣、福建、廣東、浙江、江蘇、重慶、北京以及日本、美國等地採訪拍攝,共尋找到1,000多份台灣光復前後第一手的歷史檔案和文獻資料,搶救性採訪100多位歷史見證人及其後裔,許多鮮為人知的歷史檔案和真實故事首次在螢幕上披露。片中多位見證人、親歷者與權威學者,這段時間以來相繼離世,令人遺憾,但也更加突顯這部紀錄片的彌足珍貴。
在編輯上,我們針對台灣讀者的閱讀習慣,進行了文字在地化的調整,也根據時事進展有所增補,並新增多幅寶貴圖片。封面設計我們專程選用台灣著名藝術家陳庭詩,1947年以筆名「耳氏」,為楊逵主編的《文化交流》(第一輯)創作之《奶!奶!》,象徵孩子(台灣)投入母親(祖國中國)的懷抱,完全切中符合「光復」的涵義、情境、史實與情感。
出版過程中,在多位熱心朋友的奔走牽線之下,得到《台灣‧1945》總導演陳加偉的鼎力相助,福建省廣播影視集團授權支持,以及汪毅夫教授的鼓勵及其解讀加持。還有王曉波教授夫人宋元(天心)、曾健民醫師夫人尤麗英,以及香港中華新時代智庫基金會理事長李大壯、台灣抗日志士親屬協進會秘書長方守仁等前輩多方幫忙,才得以順利成書。在此特別向他們致謝。
2025年9月26日初稿;2025年12月12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