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經濟學人》近期發布的深度報導,為全球產業界敲響一記沉重警鐘。報導指出,中國已在電動車與生技醫藥兩大高附加價值產業中完成質的躍升,不僅在規模上全面領先,也在技術與製程上逐步具備世界級水平。這不只是中國製造能力變強,而是其正在轉變為能夠輸出創新的新型科技強國,任何依賴出口或處於全球供應鏈中的經濟體,都必須重新盤整自身位置與策略,台灣更是首當其衝。
在電動車領域,中國的崛起已非價格戰,而是全供應鏈能力與製程效率的全面壓制。中國企業不僅主導磷酸鐵鋰電池體系,更以規模化生產與迅速工程迭代能力,將整車開發週期壓縮至西方難以想像的速度。全球五大動力電池廠中,中國占三席,電池包集成技術和材料科學的進展,使中國車廠能以更低成本、更快時程推出新車。
在生技醫藥領域,中國完成從學名藥到原創藥的產業升級。近五年,中國創新藥對海外授權金額屢創新高,抗體藥物複合體等高複雜度生物藥物更吸引跨國藥廠合作。中國憑藉龐大的臨床樣本量、較高的病患收案速度以及相對靈活的審批機制,使其能在藥物早期開發與大規模臨床驗證中展現獨特優勢,這些已非傳統「便宜人力」可簡化的問題,而是技術體制、醫療環境與政策配套共同支撐的成果。
若把視角拉到中美科技競爭本質,可以看到更深層的結構性分化。美國仍掌握源頭科學與突破性平台技術,例如自駕演算法、車用AI、固態電池材料,以及基因編輯、mRNA等革命性技術。然而,中國的強項則在於應用端的極致工程能力,能夠把技術從概念快速推進到商品化,並以極低邊際成本執行大規模量產。總體而言,美國靠科研突破,中國靠市場與工程閉環。這兩種模式正在產業中分別形成支點,推動全球供應鏈向不同方向重組。
對台灣而言,這股結構性變動帶來前所未見的多重壓力。首先,當全球車廠普遍以中國價格作為新基準,台灣大量中低階供應商將面臨毛利壓縮甚至退出市場的威脅。其次,中國與新加坡積極吸收生物醫藥技術人才,使台灣生技研發能量面臨外流壓力,這不僅是人才薪資問題,而是研究規模與資源配置差距造成的結構性吸引。
然而,危機的另一面是升級的契機。台灣不能也不應與中國比規模,而應選擇自身最具競爭力、且能明確提供「可信賴性」的價值定位。在電動車領域,必須利用ICT與半導體優勢,集中火力攻占高階車用電子、智慧座艙系統與車用AI芯片等高門檻領域。這些環節並非中國目前強項,且高度依賴供應鏈合規與資安要求,是台灣在美歐供應鏈鞏固地位的重要突破口。
生技醫藥方面,台灣應避免與中國在學名藥、低階CDMO上陷入價格競爭,而應全力發展複雜生物製劑、抗體藥物複合體、蛋白質藥物與國際規格臨床試驗服務。只要能建立「高品質、高可信度」的亞洲生技製造與臨床中心定位,就有機會在新一波生技供應鏈重組中占據樞紐位置。
更重要的是,台灣必須徹底擺脫過去「製造者」的角色,轉型為能提供整體解決方案的「系統賦能者」。這意味著台灣企業不只能做零組件、晶片或單一製程,而能整合軟體、硬體、系統、法規與安全性,為國際客戶提供可信賴的整體服務。台灣在半導體所建立的信譽,正是最好的示範。
面對中國在規模化與工程效率上的崛起,台灣若停留在價格競爭或代工定位,將難以在全球產業版圖中維持關鍵地位。唯一可行的道路,是把「台灣製造」升級為「安全、可靠、國際信賴」的代名詞,在全球供應鏈重組過程中,從被動的供應商轉變為不可替代的價值創造者。這不僅是產業政策,也是台灣未來十年經濟能否保持韌性與國際地位的決勝點。 (相關報導: 杜紫宸觀點:令人憂心的兩岸政策戰略盲區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資深經濟評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