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哈日的人喜歡頌揚日本在臺灣現代化的所扮演的角色,尤其是日據時期。其中最為所人津津樂道的應該首推--1930年4月由八田與一設計監工完成的烏山頭水庫與嘉南大圳等農業建設。
嘉南平原位於臺灣西南部,由北至南面積涵蓋了--今彰化縣、雲林縣、嘉義縣市、臺南市、高雄市等行政區,為臺灣面積最大的平原及農業產區。雖然臺灣是個海島,而整個嘉南平原也有--濁水溪、北港溪、八掌溪、急水溪、曾文溪、鹽水溪、二仁溪等多條溪流橫亙其中,但由於地形關係,這些溪流都不長,而且水流快速,一下雨很快的雨水就被排進海中,再加上平原地帶平均雨量較少、且日照充足,因此若沒有建設適當的蓄水庫或是完整的灌溉溝渠,很多地方反倒是無水可用,當時人則戲稱此地為看天田--即倚賴天候來決定收成。日本人在統治臺灣期間,依地形規劃完成了嘉南大圳與烏山頭水庫,讓雨水能在豐水期能被有效的聚積起來,因此嘉南平原,才不必看天吃飯。
除了這些農政水利建設之外,有很多人並不知道,農會這組織也是從日據時代傳承下來的。只是被人遺忘的是:農會設立之初,並不完全是為照顧臺灣農民而設立的!1900年時,在日本人在三角湧(今新北市三峽區)成立臺灣第一個農民組織,是為臺灣農會組織的濫觴。但是這個全臺灣第一個農會組織為什麼會是在新北市的三峽出現,而不是在臺灣的其他縣市呢?答案就是:臺灣農會的創設竟然是因為日本統治初期的殘暴屠殺而意外產生的。
P.S.日本當年在設計與施工--嘉南大圳與烏山頭水庫時有許多疏失;比如,因當地多為砂質土壤,而引水渠道沒有使用水泥做內面工程,結果造成大量滲水與漏水,根據民國48年(1959年)的資料顯示,當年漏掉的水約等於烏山頭水庫之蓄水量。另外早在1937年時,當時完工僅7年的烏山頭水庫,其集水區因1930年底發生於臺南新營的兩次地震(6.1與6.5)導致的淤積情況就相當嚴重,實際測量發現已減少約一成蓄水量,這使得中華民國政府來臺之後,不得不興建「曾文水庫」來進行補救,因此八田根本沒有後來文獻上所過度稱頌的功績,也就是說有嘉南大圳有今天的功效其實是光復之後--政府與歷任臺南縣長(例如第3任及第4任臺南縣縣長胡龍寶先生,就花了不少時間改善嘉南大圳)的重新整治之功,也才使得臺南縣(2010年12月25日併入新成立的臺南市)由日據期間,為全省南北中各地區生產能力最低的地位,一下子轉成農業甲等縣--農業增產比率高居全臺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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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戰敗~臺灣民主國在威脅中誕生
1894年7月25日,甲午戰爭爆發,清軍戰敗,李鴻章(1823~1901)代表滿清政府於1895年4月17日在日本馬關簽署了《馬關條約(又稱《中日講和條約》)》。不但要賠償巨款,而且還要割地,日本最初的條件是要滿清割讓--遼東半島、臺灣及澎湖群島。由於遼東半島牽涉到許多列強的巨大利益,在俄羅斯、德國與法國三國的干預之下最後並沒有割讓(又稱:「三國干涉還遼」),但是臺灣與澎湖就成為日本繼琉球(沖繩)之後,第二個海外佔領地與殖民地了。
臺灣士紳為抗拒日本佔據臺灣,在5月15日電告南洋大臣張之洞並成請他代轉朝廷:「敬稟者,臺灣屬倭,萬民不服;迭請唐撫院代奏臺民下情,而事難挽回,如赤子之失父母,悲慘曷極!伏查臺灣為朝廷棄地,百姓無依。惟有死守,據為島國;遙戴皇靈,為南洋屏蔽。」5月20日清廷下令臺灣巡撫布政使唐景崧--立即開缺,返京覲見。隔天,道銜陳季同、同工部主事丘逢甲、候補道林朝棟、內閣中書教諭陳儒林…等人倡議成立「臺灣民主國」,在沒有得到唐景崧的同意之下就私下決定推舉唐為總統。面對地方仕紳的熱情請託,甚至是威逼--士紳們在發現唐景崧根本無意留在臺灣時,曾強行禁止其家屬和財物離臺,並聲稱這麼是要作為保民之用,士紳們希望唐景崧諒解因為他們不願意被日本統治,更不希望被貴官給出賣,這如同「劫持」(劫留)一般的作法使得原本已準備搬遷回大陸的唐景崧一時間也感到騎虎難下。在向北京求助無門的情況下,他只能轉向反對割讓臺灣的主戰派大老南洋大臣張之洞求援。
張之洞提醒唐景崧,在日軍兵臨城下的威嚇與正式簽訂條約後的限制,大清根本無力出兵來保護臺灣,但若是臺灣民眾「自發」的「自保反抗」那就有可能引起國際關注,有機會重演「三國干涉還遼」的情況。這個提議也與稍早--5月19日唐景崧與兩艘航經基隆、並短暫停留之法軍將領會談時所表達法國政府的立場相吻合,當時法國將領提醒唐景崧:「…若是要為中國爭回土地較為難行,而臺灣要是自主成獨立於清朝的國家,則要幫臺灣保臺就變容易許多,正所謂『臺能自立,可保護』」。不管如何,基於對外來者的恐懼,又失去母國保護,自保已是無可避免的作法。在獲得大家的共識之後,唐景崧於1895年5月23日正式對外宣佈臺灣獨立,25日建立「臺灣民主國」。以成立的時間來看--「臺灣民主國」為亞洲第一個民主國家,而由日本舊幕府殘餘勢力在北海道成立的「蝦夷共和國」則為亞洲第一個共和國,只是這兩個國家壽命都不長,「臺灣民主國」壽命只有148天、「蝦夷共和國」的壽命更短,從1868年12月28日,成立於北海道函館,只存活125天,就被明治政府給滅亡,最諷刺的是這兩個亞洲共和國,都是為對抗新日本帝國而創,同樣的也都亡於日本帝國之手。
臺灣民主國之之國璽與臺灣民主國之國旗--來自維基百科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臺灣民主國(Taiwan Republic)」的成立典禮於1895年5月25日午9時正式舉行,在典禮中唐景崧被正式推舉為臺灣民主國的第一任總統、劉永福被推為南部守備大將軍、丘逢甲則為義勇軍統領、出身自臺中霧峰林家的道員林朝棟所率領的「棟字軍」則負責中部的防務。同時推舉臺灣首富板橋林家第三代、太僕寺正卿林維源為國會議長、原臺灣布政使俞明震為內務大臣、陳季同為外務大臣、前禮部主事李秉瑞為軍務大臣、前道員姚文棟為遊說使、區鴻基為兵備道,至於各州縣廳的規制如前,地方官員仍舊由原有官員擔任。建年號為「永清」──即「永屬大清(永遠效忠清朝)」之意,臺北為民主國的首都,仿造大清青龍旗式樣--定藍地黃虎旗為國旗,並以銀質鑄刻「民主國之寶印」為國璽。
在典禮上唐景崧望北九叩首謝最後才正式就職,之後唐景崧接受臺灣民主國紳民對他行以「兩跪六叩」的封建朝儀,以有別於對清國皇帝的「三跪九叩」禮,但據說當時唐景崧卻是「朝服出,望闕九叩首,旋北面受任,大哭而入」,代表的是心中對於未來的恐懼與被「劫留」的無奈。但相較於中國幾千年的傳統帝制,臺灣民主國之成立,當時自願擔任臺灣民主國隨軍記者(日軍接收臺北後,他轉而成為日本的隨軍記者,註一)的美國人戴維生(James Wheeler Davidson,1872~1933,或譯為:達飛聲,臺灣民主國發給的採訪證上記為:「德衛生」。1896年底擔任美國駐淡水領事代辦,1898年真除為領事,1903年整理出版《福爾摩沙島的過去與現在》一書)曾這樣讚嘆:「如果這完全是由知識分子所構想和實行的話,那麼,我們可以大膽的相信,自此之後,一個將會產生偉大事件的新中國,已經孕育出來了。」。
【戴維生──曾因協助日軍近衛師團順利進入臺北,而在1896年獲頒日本帝國勳五等旭日勳章】
【唐景嵩(坐者)】
【日本海軍上將樺山資紀】
但當時兼任臺灣墾撫兼團防大臣的林維源卻以奉旨返回中國為由,不肯接受議長一職,因此他捐銀100萬兩給民主國之後,在獨立慶典的第二天就匆匆舉家遷往福建龍溪,後再轉往廈門居住。遷回廈門居住的林維源次子林爾嘉(原名陳石子,是廈門抗英名將陳勝元五子陳宗美的嫡生長子,6歲時過繼給臺灣板橋林家,林維源實際上為其姑父)有感於甲午海戰中,北洋海軍積弱不振急需重整,他捐出大筆款項來幫助重建海軍,因此被升為「侍郎」,但後來他發覺這些錢卻被慈禧太后挪作他用,就憤而辭官回廈門,在廈門隱居時出錢修橋鋪路、修堤築壩,日子也過得相當快活。
由於他小時候曾在臺灣板橋林家花園居住過,對老家的一草一木一直唸唸不忘,在中華民國成立之後,於民國二年(1912年)就在鼓浪嶼修築新宅邸,新家取其字「叔臧」的諧音「菽莊」,亦寓意「稻菽主人莊園」,除完整移植板橋林家花園的富麗風格之外,更善用當地臨海特色發揮設計巧思,在園內構築了--眉壽堂、壬秋閣、真率亭、四十四橋、招涼亭、頑石山房、十二洞天、亦愛吾廬、聽潮樓、小蘭亭等十大景,以後又陸續建--小板橋,渡月亭、千波亭、熙春亭、茅亭、扇亭等新園景,是現今廈門的著名景點,因為源自板橋林家花園,因此這座園邸又有「小板橋」之美稱,現在不但是廈門名園之首,也是當年板橋林家在大陸的新住所。臺灣光復後,林爾嘉回到板橋林家,與臺灣社會名流、文人組成「小壺天吟社」,以吟唱作詩度過晚年,民國四十年(1951年)冬在臺灣過世,享年77歲。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民國三十八年(1949年),中共在大陸建政後,林家留在大陸後裔在50年代將這座園邸捐獻給大陸政府開闢為大眾公園,目前林爾嘉的銅像還屹立園中。同樣的位於臺北板橋的林家花園,在民國三十八年(1949年)後,曾被一些隨國民政府撤退來臺無家可住的軍民佔用,後雖經政府將其清空,但已殘破不堪,因此到民國五十年(1961年)時由林維源的四子林柏壽主動捐給政府,經政府委請專家整建,目前已成為臺北地區相當著名的觀光景點。
據聞在1897年時,日本不堪統治臺灣虧損累累,因此在第三任總督乃木希典的建議下,日本政府初步同意將臺灣以1,500萬法郎(另一說是1億日元)出售給法國,當賣臺消息傳出之後,避居福建晉江的臺灣舉人施炎乃遊說許多渡海到泉、漳各地避難的臺灣富豪籌資贖回臺灣,當時避居廈門的林維源當即決定傾盡家財,捐資400萬兩銀,但此事後來因日本作罷而叫停,讓林維源終身飲恨不已。林維源避走廈門之後,在臺林家地產大多被日本人徵收。1905年,他在廈門去世。部份林家在臺事業便交由林維源堂弟的長子林彭壽經營,但因林彭壽早逝,之後再由其弟林鶴壽繼任。由於林維源與第四任總督兒玉源太郎的民政長官後藤新平關係良好,在臺灣局勢平靜之後,林家又匯回大筆資金,在政商關係的庇護之下,林家在臺灣的事業愈做愈大,從製糖、製油、(碾)製米、銀行…等無所不包,到1911年時,林維源的大哥(林維讓)之孫林熊徵(為林維讓次子林爾康之長子)還出面擔任日本人在臺北創辦的「臺灣日日新報社」監察人,之後也參與華南銀行的創辦,林家在臺灣仍舊是一方之霸,這個盛況還一直延伸到臺灣光復之後,連蔣中正過世之後奉厝於大溪的「慈湖陵寢」,大筆土地也都是林家第七代林明成(前華南金控副董事長)所捐贈的。林家能游走中日兩國,就如同歐洲的猶太富商--羅斯柴爾德家族(Rothschild family)一般,最簡單的法則就是──只要把握好政商關係,不管由何人執政,家運都能歷經數代而不衰!
在清朝割讓臺灣時,原本的防衛兵力滿編時有150營,約5至6萬人(當時兵制混亂,以清末新建之湘淮軍為例,每營兵力約200~500餘人不等),但在清政府下令文武官員必須在限期內回到中國後,曾任福建水師提督、後派駐於臺北府的清水師提督軍務幫辦楊歧珍(1836~1903)所部五營、出身於劉銘傳淮軍的臺灣鎮總兵萬國本所帶領的4營精兵返回大陸之後,再加上部份選擇內渡大陸者,所剩下的33,000多兵力,(註二)其中有許多還是剛募來的新兵,有些甚至連槍都還沒有摸過,更別提要如何裝子彈開槍殺敵了。最初民主國將主要重兵均佈置在臺灣北部的基隆、臺北、淡水一帶;其中駐臺北約13,000多人,中部12,000多人,南部只剩下8,000多人。只是臺灣民主國才剛成立,內部意見紛雜,許多所謂的正規軍其實也只是臨時招募的雜牌軍而已,訓練不足、軍紀敗壞、更沒有足夠的外援,滅亡似乎只剩時間問題而已。
【放置放於基隆役政公園內的阿姆斯壯後膛砲】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臺灣民主國無力抵抗日軍
在清廷與日本尚未簽屬「馬關條約」之前,日軍的先遣部隊由陸軍大佐比志島義輝(1847~1927,鹿兒島人)所率領的5,000多人的混成支隊,早於1895年3月25日就已先行攻佔澎湖。而在接收臺灣方面,明治天皇先任命駐紮在中國東北遼東半島的近衛師團中將師團長--北白川宮能久親王(1847~1895)為征臺司令官,於1895年5月22日率領近衛師團,以及所屬工兵、輜重等部隊,在旅順分乘大小十多艘軍艦以及各型護衛艦渡海來臺。5月24日,被任命為第一任臺灣總督兼軍務司令的海軍大將樺山資紀率領總督府文武官員共300餘人,搭乘「橫濱丸」輪從廣島的宇品港(廣島港)出發,前往臺灣和附屬島嶼準備進行接收任務。27日兩軍在離釣魚台以南約8公里的海面上會合。
另外由東鄉平八郎率領的兩艘巡洋艦--「浪速(Naniwa)」與「高千穗(Takachiho)」(以上兩艘巡洋艦均為英國造船廠建造之排水量3,709噸、最高航速可達18.5節之浪速級穹甲巡洋艦)則是奉樺山資紀上將之命先行抵達臺灣東北部外海,偵查並尋找適當的登陸地點。日本軍方探知民主國重兵防守的基隆和淡水砲台都裝有最新式的克虜伯(Krupp)砲,甚至基隆還裝設有著名的全鋼式--「阿姆斯壯後膛砲(Armstrong)」,不但火力強大、而且易守難攻。5月29日,樺山跟據東鄉的情報分析,以聲東擊西的戰術,下令兵分兩路,第1路以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率20餘艘軍艦浩浩蕩蕩的佯攻位於基隆西方約10海浬的金包里(金山);另一路為近衛師團主力--第2聯隊由川村景明少將指揮,在松島艦的引導下於基隆東南之鹽寮灣(今新北市貢寮區仁里里的海灘)--澳底(今新北市貢寮區澳底)一帶登陸,原駐守於當地的楊歧珍部在5月20日內渡回大陸之後,防務就交給臺灣民主國曾喜照新募的本地新兵兩營防守,但這批新兵還沒有與日軍接戰就潰散了,日軍順利佔領澳底,往三貂嶺前進。
三貂嶺的地勢相當險惡,是淡水與宜蘭的交通咽喉(為淡蘭古道的制高點──為清代淡水廳(含今基隆與雙北、桃園、新竹、苗栗等地)至噶瑪蘭廳(今宜蘭)的主要交通道路),也是澳底通往瑞芳、基隆的要道。因此唐景崧命徐邦德率1營官兵(300~500人)死守三貂嶺,同時急派副將吳國華帶領兩營粵勇、陳得勝、宋忠發、沈萬田…等人率軍前往支援,但原防守於澳底的曾喜照部的潰軍逃到三貂嶺之後,眾多耳語使得守軍軍心渙散,紛紛逃跑,日軍不費吹灰之力就佔領了三貂嶺。6月1日,日軍攻打瑞芳,經過一場小規模的激烈戰役,造成提督張兆連重傷,記名提督陳得勝戰死,前來支援的內務大臣俞明震(為俞大維先生之親伯父,註三)亦遭砲彈碎片擊傷,被部下抬至獅球嶺療傷,不久瑞芳被日軍攻陷。6月3日,日軍進攻基隆,配合5艘軍艦在海面上砲轟,當地廣勇雖有11至16營,約3,500人,但與前面所遇到的情況相同,這些廣勇大多是新兵,在加上統帥李文魁原本就是土匪出身,貪生怕死不敢出兵應戰,部隊因此潰散,日本進佔基隆市區。接下來的目標自然是基隆通往臺北要道的獅球嶺,整座獅球嶺自南向北橫亙500多公尺長,下面有鐵路隧道穿越,上面設有砲台,可以完整俯瞰整個舊基隆港區,日軍若是攻佔此地,就代表已經將基隆掌握在手上。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原本防守獅球嶺的為抗法名將道員林朝棟,林朝棟所率領的「棟字軍」主要組成都是臺灣本地人,因與廣勇不和,於是臨時被調往臺中,新任守軍為知縣胡友勝率領的廣勇4營新兵,其中有些是唐景崧不久之前才派人到廣東募來的,不但沒有戰鬥經驗,其中還有不少是無業的地痞流氓。唐景崧因此電令林朝棟從臺中趕來支援,然遠水不救近火,尤其是基隆被日軍佔領之後,獅球嶺已被日軍四面包圍。雖在胡友勝的指揮下曾一度擊退日軍,一個日本隨軍記者曾這樣形容當時的情形:「我軍雖集中射擊,而守軍卻巍然不動。風雨愈急,日近黃昏,槍砲聲與風雨聲相合,相當淒厲可怕,真不知何時才能攻佔!我軍再合力攻擊,而砲壘後面僅有險峻之棧道相通,前面亦僅可攀,難以發起衝鋒。在砲壘與市街之間,是水田與竹叢,且相距甚遠,我軍架設在砲壘下面的一門山砲亦不能奏效。」但可惜的是胡友勝這個剛來報到的廣東將領,也與本地人不合,再加上各軍之間沒有足夠的聯繫管道,當時趕來支援的包幹臣部不但不追擊日軍,反而爭搶被吳國華部所殺日軍的首級來爭功,並以「漢奸」之名殺了吳國華的部下,吳國華在前線得知日軍首級被搶,竟然不顧前線戰事吃緊,立刻下令所部掉轉槍頭追擊包幹臣,結果變成「臺勇」與「廣勇」之間的相互混戰,眼見情勢不妙,派往督戰的俞明震不得不密電唐景嵩:「基隆四面皆廣勇,統領六七人各不相下,無所繫屬,必僨事,公宜自駐獅球嶺調度」。
內鬨的結果就是不戰而潰,日軍在6月4日傍晚順利進佔獅球嶺。然在獅球嶺陷落之後,包幹臣逃回臺北,竟然還敢以其搶奪來的人頭向唐景崧謊報大捷,原本相當焦慮的唐景崧與官紳聞訊後卻不辨是非的立刻在總統府內大開宴席,一時官兵士紳都將包幹臣視為英雄,但不知禍事將至。更糟的是之前奉唐景崧之命前往獅球嶺支援的護衛營指揮黃義(翼)德,率部至八堵時,聽聞基隆已被日軍攻陷,卻也不詳加查證,立即帶兵回來臺北,並向唐景崧謊稱:「八堵正下大雨無法紮營、獅球嶺已經陷落」;黃義德為了怕唐景崧責怪,還欺騙唐景崧說:他是因為看到日軍懸賞60萬兩要取民主國總統的腦袋,為了唐景崧的安全,他只得先回來報告並護衛。一直等到俞明震回到臺北之後,才搓破這些人的謊言,俞明震此時力主唐景嵩應親自前往八堵督戰,但剛剛才歷經「謊勝」與「實敗」三溫暖式衝擊的唐景崧此時已全無鬥志而漠然不語,心中只盤算著要如何脫困而已。此時俞明震已明白唐景崧的心意.卻仍舊不放棄的力促唐景崧應率民主國的軍政大員退至新竹,與臺中的林朝棟、臺南的劉永福二軍聯合,以圖重新振作,但唐景崧仍然不語。無奈的俞明震只能在退出後,以密函呈給唐景崧,告訴他:「…如不退守新竹…宜趕快另作打算…千萬不要落入日本人之手…以免遭到污辱」,而這建議正符合唐景崧逃跑之盤算。
差不多同一時間,清朝派出的欽差大臣李經方(李鴻章之子)搭乘德國輪船公義號於6月1日抵達淡水(滬尾)港外,他以「臺灣島民心情激昂,已不聽政府之命,且誤以為臺灣割讓是我家父子談判不力導致的,非常仇恨我們一家,我登陸臺灣馬上會被殺害。」為由拒絕登岸,之後再隨日艦改駛到基隆港外海,隔天(6月2日)李經方偕同道員馬建忠、文員張柳、黃正、洪冀昌、邵守先、武員呂文經、高軒春、西文翻譯伍克建、東文翻譯盧永銘、陶大鈞等十員,登上日艦「橫濱丸(在故宮網站的紀錄為--「西京丸」號)」會見日方代表樺山資紀,經過3次會晤與交換意見,便在「橫濱丸」上匆匆舉行交割儀式同時簽下了《交接臺灣文據》,之後李經方便急急忙忙率隊返京覆命,連當時由清人出資興建--臺灣(淡水)與福建(福州)的海底通信電纜都無償的送給了日本。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日軍成功打下基隆與獅球嶺之後,很快的就推進到水返腳(汐止)紮營,準備集中兵力來進攻臺灣的政經中心--臺北城。不久駐守基隆之敗將李文魁(奎)乘亂率領殘兵逃竄進入臺北城、再加上前線的其他敗兵也紛紛退至城內,各自燒殺劫掠、強姦婦女,讓臺北城亂成一團,根據目睹當時亂象的戴維生(James W.Davidson)的報導指出:「當基隆失守而日軍進迫獅球嶺時、身為民主國總統的唐景崧卻按兵不動,臺灣北部的防線開始潰滅,敗將李文魁乘亂率領捕緝營殘兵竄入臺北城、前線的其他敗兵也紛紛退至城內,各自燒殺劫掠、強姦婦女,文明的臺北立刻淪成為人間地獄,朝夕不保,人心惶惶。」。唐景崧在美籍稅務司馬士(H. B. Morse,1855~1934,1874年畢業於哈佛大學)的幫助下,帶領陳季同等少數隨從並攜帶大批原屬於臺灣民主國的官銀逃到滬尾(今淡水),6日搭上德國商輪鴨打號(Arthur),在德國軍艦伊利斯(Iltis)號的護衛下棄職潛逃至廈門,(註四)慌亂之間還把重達100兩的臺灣民主國大總統銀印棄置的不知下落,有人認為--其實他怕回大陸之後清廷會加罪於他,所以不敢將此官印帶回去,因此隨便棄置甚至可能早已被毀壞。從
宣誓就職大總統到潛逃回大陸歷經了10天時間,因此唐景崧被戲稱是「十日總統」,後人將他化妝成老婦的逃跑過程改成閩南俗語--「阿婆仔弄港(老太婆偷溜)」--意為罵人如唐景崧一般沒用。丘逢甲得知唐景崧逃走,雖大罵:「誤我臺民,一至此極,景崧之肉其足食乎!」但也立即攜帶家眷倉徨逃往其祖籍地--廣東嘉應鎮平(今廣東蕉嶺)隱居,根據連橫所著之《臺灣通史》記載,丘逢甲在逃走時,曾攜帶公款10萬兩一起內渡,但因找不到其它相關佐證,所以到現在尚無定論,結果兩家後人為此而交惡。離臺前丘逢甲留下名詩一首:
「宰相有權能割地,孤臣無力可回天。偏舟去作鴟夷子,回首河山意黯然。」,1912年,時年49歲的丘逢甲在思鄉和抑鬱之中病逝於廣東蕉嶺,臨終前他囑咐後人:「死了必須南向而葬,我不能忘記臺灣啊!」
此時,連在中法戰爭表現相當英勇來自臺中霧峰林家的林朝棟也已無勇氣領兵作戰,他對部下抱怨的說:「我戰朝廷不我賞,我避而日本不我仇,我何為乎」。於是林朝棟先率兵退回彰化,並招集所有部下,發給薪餉之後再將部隊解散,後帶領全家人渡海逃往廈門躲藏,終其一生沒有再回過臺灣,1904年在上海過世,在臺事業就交由堂弟林朝選(紹堂)繼承。林朝棟在中法戰爭中,曾率鄉民2,000多人参戰,尤其在1884年(光緒10年),林朝棟所帶領的「棟字軍」防守八堵、獅球嶺一帶,法軍因此無法進入臺北。戰爭結束之後劉銘傳保舉他為二品銜候選道(道原本是正四品)。
臺灣建省後,林朝棟曾協助首任巡撫劉銘傳「開山撫番」和「清賦」,為了酬庸林朝棟,劉銘傳先讓其擔任北路與中路撫墾工作的負責人,並率領棟軍,維持樟腦之產銷秩序,也特許其在中路沿山之野及近海浮覆地(浮覆地指的是:原本為緊鄰河川之陸地,河川水位上漲後被淹沒;但在水退後,又重新浮出水面成為陸地的土地。)招佃墾耕;而到1891(光緒17年),清政府開放樟腦自由買賣後,林朝棟則轉而直接投資樟腦業,並與德商公泰洋行(Buttler & Co.)合作出口樟腦,林家因此成為臺灣中部知名的大富豪。(註五)林家原籍福建漳州,移居臺灣第一世祖為林石(1746年),到第三代林甲寅時分為「下厝」及「頂厝」兩大家系,林朝棟系出「下厝」,而由「頂厝」林獻堂之父親舉人林文欽於1893年興建的「萊園」就是知名的霧峰林家花園,不但是臺灣四大名園之一,也是今日臺灣園林建築的代表之一。
【辜顯榮原本在大稻埕開設「瑞昌成號」,經營雜貨生意。1896年購買萬華「英源茶行」,改名「大和行」(或稱「大和商會」)】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日軍殘暴的征臺之役
當民主國重要官員紛紛逃跑之際,民主國內部群龍無首,尤其是那些剛招募到臺灣的「廣勇(粵籍士兵)」,他們眼看自己的薪餉可能會沒有著落,便開始隨處燒殺搶劫。許多居住在臺北的士紳與外國商行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的安全,於是在6月6日(農曆5月14日)以「平定城內的治安」為由,要求日軍進城平亂,並委請當時隻身在臺北工作的鹿港商人辜顯榮(1866~1937)帶領日軍進城,另有英商湯姆森(Themson)、德商奧利(Ohly)及戴維生(James W.Davidson),也相偕面見日軍,請其進入臺北城來維護治安。但日軍仍舊擔心會遭到伏擊,因此特派三木少佐率兵在臺北城附近偵查,直到半夜才將大軍移至臺北城外佈署。6月8日(農5月16日)日軍正式佔領臺北城,比原本預計佔領臺北的時間要早了20天。9日,日軍佔領滬尾,俘虜了3,000多名潰兵,後日軍租用漁船將這些遣送回大陸。6月17日,樺山資紀在臺北原臺灣巡撫衙門(後經改建為臺北公會堂,光復後改名為臺北中山堂)舉行「始政典禮」,正式對外宣告臺灣已屬於日本領土。此後,日本政府為紀念其在臺灣殖民統治的開始,特將6月17日訂為「始政紀念日」。第二天,日軍渡過淡水河,繼續向臺北以南的地區推進,不久日軍就遭到了激烈的抵抗。在三角湧(今三峽)、大嵙崁(今大溪),他們都受到抗日義軍頑強的抵抗。由於這一帶都是丘陵地--易躲難攻。這種依靠地形的游擊戰術,讓日本軍隊從渡過淡水河之後,就吃盡了苦頭而疲於奔命。
三角湧、大嵙崁一帶,在清朝時期原本是盛產樟腦的地方,按清朝官方修訂的《臺灣通志》【餉稅】、【雜稅】、【腦務】卷記載:「臺北府腦務總局,光緒十三年設;十七年,改歸磺務委員兼辦,北路大嵙崁分局、三角湧分局、雙溪口分局皆光緒十二年設」,也就是說──清朝已於1887年(光緒12年)在今日的三峽及大溪設腦務局,但在更早之前,同治年間便已在此地設民隘「三角湧十三天隘:民隘,在海山堡內山橫崗,距城東七十四里,大姑崁之北,今設隘丁十名」。1895年6月7日,日軍在辜顯榮的引導下進入臺北城,結果駐防於大嵙崁的原清朝總兵余清勝卻是未戰先懼,竟然於6月13日私下與日本人協商,以交出所有駐防軍及隘勇的詳細分佈資料,藉此請求日軍保護其歸國。但是駐守當地的所有屯兵隘勇皆不恥這種行徑,遂決定與日軍奮戰到底。
日軍於7月12日到達三角湧街(主要區域位於今三峽民權街一帶,即三峽老街)之後,遭到當地官軍與義軍的強烈抵抗,其中,由坊城俊章少佐(少校)所率領的步兵大隊,其第6中隊櫻井茂夫特務曹長,護送著運糧船隊,溯著大漢溪水路前進時,在龍恩埔附近遭到義軍的突襲,全中隊35人,只有9人脫逃,其中5人還是受了重傷,事後日本人在此處建有「表忠碑」來紀念陣亡官兵。而在「大嵙崁」的坊城支隊約900名官兵則被圍困超過6天,折損600餘人,成為臺灣北部抗日行動中最著名的一役。
這是由於臺灣人游擊式的頑強抵抗,造成日軍相當大的困惱,當時日本第一任總督樺山資紀(1837~1922,海軍大將)認為:「臺灣人狡猾頑固,現在如果不能夠嚴加懲治,將來必定後患無窮。」於是樺山資紀指示日軍,在從新竹出發開始南進之前,要用足夠的兵力掃蕩臺北至新竹一帶。為此日軍臨時編組了山根、內藤、松原3個支隊進行「臨機處份」的「無差別掃蕩」作業,實際上就是恣意的「屠殺與報復」,當時日軍所採取的態度就是,「日本兵士只要被殺1人,必拿50個臺灣人的生命作為賠償」;而「甲午戰爭」時期日軍在東北的大連與旅順、甚至後來的「南京大屠殺」就是採用這種方式。受命之後這3個支隊沿著大嵙崁溪(今之大漢溪)進行掃蕩,沿路屠殺臺灣人,所到之處皆將部落及房舍全部焚毀,此次大掃蕩總共歷時4天,總共殲滅「疑似」的抗日義軍好幾千人(甚至上萬),燒毀民宅高達千棟以上。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7月18日的第1期掃蕩完畢之後,7月29日又對臺北迴龍到桃園間鐵路以北地區,展開第2次掃蕩。沿路各村落的槍聲、爆炸聲不斷,慘叫喊聲不絕於耳。而大嵙崁、新竹一帶抗日軍領袖江國輝、姜紹祖皆為客家人。其中江國輝遭日軍包圍後被捕,根據日本文獻記載:江國輝「不屈於拷問,泰然就刑」,姜紹祖則繼續轉戰至新竹一帶。在日軍的大燒殺之後,火焰相連大嵙崁街(位於今大溪老城區一帶)20餘里,在這一事件之後,三角湧附近數里內不見人影。可以想見當時三峽、大溪一帶被日軍殘酷屠殺之後成為死城的悲慘情形,其實日軍不僅對「疑似」義民軍或是抵抗者屠殺,凡是義民軍的家眷、房屋或牽連到一點關係的也一律殺無赦,殺紅了眼的日本軍警其鎮壓手段隨著征戰的時間加長愈是變本加厲,因此不論是否抗日的臺灣住民,凡是日軍可能會經過的路上所有的住民全部逃走,不敢居住。當時到底有多少抗日義民軍及無辜百姓慘遭殺戮,實在無法計數。
臺灣史民間學者郭譽孚在其著作《自惕的、主體的臺灣史》(民國87年出版)中便指出:「原來當年日軍南下時,在三峽、大溪附近險要的地方,受到附近抗日義軍相當猛烈的攻擊,日軍久戰不勝,就展開大屠殺作為報復,在日人的記錄中顯示:共夷燒房屋一千五百多戶。第一所農會原來是此地市街變成墳場,敢來此地耕作者少,日人為招募外地人來此而成立的」。(註七)「三峽農會」之所以成為臺灣第一所農會(1900年9月成立),(註八)便是由此來的。
【北白川宮能久親王(Kitashirakawa Yoshihisa,1847~1895)】
日本為加速佔領臺灣,因此經過整補之後將兵力分成三路,第一路由北川宮能久親王率領近衛師團,經彰化、嘉義(古名:諸羅)向臺南進發;中路由乃木希典中將率領第2師團,在枋寮登陸,經鳳山,向臺南進發;第三路由貞愛親王親自率領第4混成旅,在布袋登陸,向臺南進發。10月19日,黑旗軍的統帥劉永福也棄守內渡中國大陸,日軍佔領臺南,這個只存活148天的短命政權,終於完全劃下了句點。10月20日,三路日軍會師臺南,臺灣軍民表面上的抗日戰爭基本告一段落。在11月6日解除南進軍編成的近衛師團,將守備移交第2師團,22日返回日本本國。第2師團也在12月中返日。但由於民間的反抗仍舊持續當中,日本統治仍舊不能安定,因此才有前述在1897年要賣售臺灣之說。
【日本人繪製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征臺路線】
「西來庵事件」~余清芳的「回歸中華」叛亂
在日本接收臺灣的過程中,根據竹越與三郎(1865~1950)在1905年(明治38年)9月所出版之《臺灣統治志》統計指出,受到臺灣亞熱帶氣候與各種流行病--如瘧疾、傷寒、鼠疫、霍亂、赤痢、腸炎…等的侵擾,在「乙未之役(1895年5月25日至10月19日)」中日軍--戰死者僅有164人、負傷者為515人,但病死者卻高達4,642人(另有統計為4,806人)、遣送回國者多達21,748人、留醫臺灣者5,246人;而日本官方公佈被殺害臺灣人約為14,000多人,整個抗日行動一直到1902年,在日軍實施「土匪大征討」後才暫告平息。因此臺灣總督於6月19日宣佈組織「衛生委員會」,並在隔天立即在臺北城外大稻埕千秋街設立了「大日本臺灣病院」,這就是後來「臺大醫院」的前身。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臺灣民間的武裝抗日活動則一直持續到1915年余清芳(1879~1915)在臺南發動的「西來庵事件(又稱為「噍吧哖(抗日)事件」或「玉井事件」、「余清芳事件」)」之後才告一個段落,只是「噍吧哖(抗日)事件」當中日軍對臺灣人的殘酷鎮壓卻意外的替臺灣培養出了一個從事農民運動的文學家--楊逵(1906~1985)。由於哥哥曾被抓去當軍伕,因此親眼目睹日本殘酷鎮壓殺害臺灣人,他都將這些事情清楚告訴了楊逵。但楊逵在讀國中時,意外看到一本由秋澤鳥川所寫的《臺灣匪誌》,秋澤鳥川是以外來殖民者的觀點出發,在書中「西來庵事件」被形容成是「討伐匪賊」,楊逵不以為然的指出,明明是對迫害的反抗,為什麼卻變成「討伐匪賊」呢?他因此認定《臺灣匪誌》所寫的是替殖民者服務的「歪曲歷史」,由此他深刻的體悟到臺灣人被宰制、壓迫的無奈……之後他投入社會運動,同時為了糾正被歪曲的歷史,決定透過小說的形式來寫出歷史真相。
總計在「西來庵事件」中被捕的起義民眾2,000多人,其中866人被判處死刑 ,但這還不包括鎮壓的過程中慘遭橫死無辜村民的數目。就因為鎮壓手段太過殘酷,因此在日本社會的輿論與國際壓力下,3/4的死刑犯被減刑改判為無期徒刑,至昭和天皇(Kaiser Hirohito,1901~1989,為日本第一二四代天皇)登基(1926年12月25日即位)後才獲得特赦。不過到1920年由日本臺灣總督府法務部編著、臺南新報支局印刷部出版的《臺灣匪亂小史》中有關於「噍吧哖(抗日)事件」遭判刑與關押人數的正式記載已經正式的修正為:「不起訴221人、起訴51人、死刑37人、9年以上有期徒刑12人」。只是意外的是,在2014年(民國103年)3月14日,臺南市區公所於臺南新化第一公墓附近防空洞內發現了3,000多具無主骨骸,又讓這起悲壯的抗暴事件重新引起人們的注意。由於這堆遺骸出土地點早年稱為「湖仔內部落」,附近有許多是當年日本警察屠殺噍吧哖抗日義士的刑場,因此地方人士都認為這些應該都是「噍吧哖(抗日)事件」的義士遺骸。
長年研究「噍吧哖(抗日)事件」的私立嘉南藥理大學(Chia Nan University of Pharmacy & Science,1966年創校)觀光事業管理系助理教授陳信安表示:整個新化地區有多處取名「萬人堆」、「殺人埔」的地方,這些都與「噍吧哖(抗日)事件」有關,他說那是因為有很多人被日本警察帶到新化屠殺後,才取這些地名。擔任楊逵文學館志工隊長的曾進發也表示,「噍吧哖(抗日)事件」後,日軍展開殘酷的清庄屠殺報復,以左鎮的菜寮溪為界,將左鎮、南化、玉井三地15歲以上男子斬無赦,血流成河,死者難以統計。不過儘管許多證據都顯示,當年遭日本警察殺害的人數恐逾萬人,但這批骨骸的真實身份仍待更嚴謹的考證。「噍吧哖」的地名是來自平埔族語的 「蕃薯寮(Tapani)」,日據時期取相似音改稱為「玉井」(日語發音「Tamai」)而沿用至今。事件後西來庵被拆除,廟內五尊王爺神像均被日本人運至臺南的孔廟焚毀,土地則被充公。
【余清芳於37歲被日本政府以絞刑處死時的留影】
所謂「全島平定」時~臺灣各地殘餘之抗日義軍
在1895年11月17日--日本人宣稱「全島平定」時(註十),尚「盤據」在臺灣北部的抗日領袖有:
一、臺北文山地區(今新店、深坑、景美、木柵…等地)的前清四品武官陳秋菊(其祖宅位於新北市深坑區旺耽路,又稱為德鄰居)、陳捷陞;
二、錫口五分埔(今松山,註十一)的詹振;
三、八芝蘭(今士林)的賴唱;
四、北投的楊勢;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五、金包里(今金山)的前清武秀才許紹文、許石、林烏棟;許紹文在舊曆年除夕當天襲擊日本憲兵住紮在當地的分駐所,並成功地殲滅全部日本憲兵。之後許紹文、許石、林烏棟等首領再率領義軍千餘人,乘勝向基隆進攻。再與各路義民軍議定會師臺北城。此時日軍已經有所警戒並埋伏於途中襲擊行進中的義軍,義軍在途中受夾擊,傷亡慘重,不得不退入山中。
六、淡水的簡大獅、蔡伯;臺灣北部的武裝抗日相繼失敗後,各地的抗日義民軍領袖只得亡命於中國大陸,並以廈門為基地策動支援島內的武裝抗日。但1900年2月,簡大獅竟遭昏庸的滿清政府以臺灣已割讓日本為由,將其逮捕後押送給臺灣總督府審判,簡大獅在3月11日在臺北地方法院被判死刑,3月29日執行絞刑死於臺北監獄的刑場內。
七、大屯山的盧錦春;
八、宜蘭三貂堡的林李成(前清秀才、經營金礦)、林大北、徐祿;
九、宜蘭二圍的林維新(前清武秀才)、林火旺;
十、宜蘭三叉坑的林李成、王秋鴻、須錄英…等;
十一、大嵙崁(今桃園大溪)的江國輝、呂建邦、廖運籓、李加聰、簡玉和…等;
十二、三角湧(三峽)的蘇力(樟腦製造商人)、陳小埤、陳憨番…等;
十三、桃園安平鎮的胡嘉猷(又名阿錦,前清五品武官)、黃娘盛等人;胡嘉猷原籍廣東梅縣之客家人,清道光年間隨父親來臺定居,屢試不第,後以軍功得小武官職。1895年時,嘉猷與黃娘盛等組織義軍備戰,率所部拒日軍於龍潭、中壢、楊梅一帶。日軍屢攻不下,最後只得調動大軍才辛苦的攻下胡、黃二人所佔據的「草楠坡莊(草湳陂,今埔心)」、「安平鎮莊(兩人的祖宅在此)」一帶,史稱「安平鎮之役」。為紀念戰死此地的日軍,日本特地在此建「忠魂碑」紀念,這碑直到國民政府來臺後才被撤除。1908年(明治41年),縱貫鐵路完成,日本人計畫在楊梅與中壢間增設一車站,站名取為「安平鎮」招呼站,規劃之初的站址是位於草湳陂莊東鄰安平鎮庄內。但因當時火車上坡不易,只好將站址遷至比較平坦的草湳陂莊東北部,但站名並未跟著改變。
1920年(大正9年)9月1日日本在臺實施地方制度,將三個字以上的地方都改為兩個字,因此將安平鎮易名為平鎮,這就是現在桃園平鎮地名之由來,而「平鎮」也寓有平定鎮壓抗日蜂起之意。同一時期原有的「安平鎮」招呼站也改名為「平鎮」驛(車站),因此當地常被誤解為平鎮管轄。臺灣光復後,1955年(民國44年),才改依地名而稱為「埔心」車站。義軍撤離桃園之後,胡嘉猷於12月29日,與陳秋菊、林李成相約進攻臺北城,失敗後,胡嘉猷只得潛回廈門,再於1900年回廣東梅縣故鄉,1916年曾化名偷渡到臺灣參觀「臺灣勸業共進會」,差一點被日本人識出抓走治罪。1920年11月,胡嘉猷病逝於廣東梅縣,享壽82歲。2015年(民國104年)9月9日,正逢「安平鎮之役」120周年紀念,因此當年平鎮區抗日六大家族(胡、黃、張、湯、魏、陳)後代,特別在當日胡嘉猷率眾對抗日軍的古戰場上(位於今桃園市平鎮區新光路六段一帶),為抗日紀念碑揭牌,並在遊行隊伍的「補給車」上插旗「抗日」,重現義軍抗日歷史。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十四、苗栗銅鑼的吳湯興(丘逢甲的副將)、姜紹祖(敢字營)、徐驤(田賦軍)等人;這支抗日義軍從新竹一直與日軍纏鬥到彰化、臺南。單單在新竹一地,義軍先後與日軍進行大小戰鬥20多次,牽制日軍長達1個多月,但在缺糧、缺彈的情況下,損失慘重的義軍只得主動撤退,義軍領袖姜紹祖在此役中因受傷被捕後於獄中自盡身亡。新竹失守後,位於竹南的尖筆山就成為義軍的前哨據點。集結在這一陣地的有:新楚軍統領楊載雲、邱國霖、陳起亮、李惟義等部,並配合從新竹退下來的吳湯興、徐驤所率領的「新苗軍」等部,總兵力號稱7,000人,有人估計其實只有3,000多人。在唐景崧、林朝棟與楊汝翼…等民主國將領競相出走之後,新任臺灣知府黎景嵩在混亂中將林、楊二人所遺留的湘軍和棟軍收為麾下,並於苗栗、臺中、彰化、雲林…等地募集兵勇,共募集14營,總兵力約5,000人,因此稱之為「新楚軍」。「新楚軍」組成之後,黎景嵩派副將楊載雲駐守頭份一帶。在大湖之戰,日軍以步兵攻打一天一夜仍無法攻克,最後只有調來砲兵才能順利攻下大湖,不久苗栗全境也被日軍攻陷,反抗軍再轉戰彰化。另據說,日本人就是在此役後拿到臺灣原生種柑橘樹苗後送回日種植成功,成為日本本土栽種柑橘的開始。
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死亡之謎
在彰化戰役部分,進攻的日軍為近衛師團長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率領約9,000名裝備精良的日本正規陸軍,並有「吉野(排水量:4,216噸)」、「浪速」兩艘巡洋艦在海面上協助作戰。雙方在1895年(清光緒21年)8月8、9兩日,沿大肚溪畔展開一場激戰,激戰8小時之後,雙方的死傷都相當慘重,義軍在兵力不足、沒有足夠火力支援下,向南部撤退。在混戰中,楊載雲中砲犧牲,新楚軍的將士也大都在此戰役中戰死疆場。當天下午兩點左右,日軍成功進佔臺中港。8月27日晚,日軍再兵分三路撲向彰化城東,當時駐彰化義軍有黑旗軍吳彭年部以及徐驤、吳湯興…等義軍共7個營的兵力,後來劉永福又派出黑旗軍王得標5個營的兵力總共約3,000多人,與由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山根信成少將率領的近衛師團在八卦山展開一場血戰。28日清晨,日軍從山谷爬上山頂,從高處攻擊位於溪畔的民主國軍陣地,同時派遣另一支部隊包圍八卦山及彰化地區。
黑旗軍統帥吳彭年雖緊急率軍由大肚溪趕來支援,但仍舊不敵日軍優勢的武力,不久八卦山砲台被日軍攻佔,吳彭年身中數槍,為國壯烈成仁,他所帶來的部隊也幾乎傷亡殆盡,吳湯興也戰死於山下。僅由徐驤率領20多人拼死突圍退入彰化城。日軍繼而攻擊彰化城,失去主力部隊的彰化城沒多久也被攻陷。同樣的日軍也因此付出慘痛的代價,近衛師團傷亡多達1,000多人,日軍幾位將官如步兵第2旅團長山根信成少將、緒方中佐,都在戰役中受到重創而亡;29日,日軍攻陷雲林、30日日軍進佔嘉義之大莆林,其間民主國軍曾一度收復雲林、苗栗一帶,把日軍趕到北斗溪以北。此時樺山資紀發現日軍自臺北南下到攻進彰化以來,戰死者不過160多人,但受瘧疾侵襲而病死者卻高達4,442人,收容於野戰醫院的傷兵更高達26,994人,而保持健康者,竟不到總數的1/5,因此樺山總督不得不暫停向南進軍的計劃,將部隊暫時停留於彰化休整。但即使如此,臺灣民主國所面對的局勢也不見得好到那裡,劉永福留駐於臺南大本營的兵力已不足10營,再加上許多戰將陸續陣亡,戰況愈來愈不利。9月16日,重整後的日軍成立了「南進司令部」,分別由北白川能久親王、乃木中將以及山口少將率領,三路部隊海陸並進,向臺灣南部進攻。
【1923年(大正12年)日本人在伏見宮貞愛親王於1895年(明治28年)10月11日率軍登陸布袋的位置豎立的──「伏見宮貞愛親王御上陸紀念之碑」,光復後被布袋東國民學校(現為「布袋國民小學」)校長帶著六年級學生將其拉倒而埋入地下。2002年(民國91年)1月被重新挖出並重新豎立於嘉義縣布袋鎮岑海里入船路3號,之後在2008年1月9日經嘉義縣政府依《文化資產保存法》公告為歷史建築,屬國有財產。碑上的字跡來自第八任臺灣總督田健治郎(Kenjiro Den,1855~1930)之手】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由於「伏見宮貞愛親王御上陸紀念之碑」被拆之後靈異傳說不斷,因此當地人在紀念碑重新豎立後向神明請示,在紀念碑旁蓋了一座小廟,讓碑與廟共享人間煙火,據說從此平安無事】
當時劉永福尚有--七星旗軍、福字軍、慶字軍、忠字軍等60多營,總兵力為26,000多人,分駐於臺南州下轄臺南、雲林、嘉義等4縣的區域。但缺糧缺餉,而以民主國名義所發出的官銀票與公債、郵票又乏人問津,連派人到大陸所募之捐款也被清政府扣留,臺灣民主國的處境只有「艱辛」二字可以形容,不久雲林、苗栗又再一次被日軍攻陷。10月9日,北白川能久親王晉陞阪井重季為少將,接替在彰化陣亡的山根信成少將所轄步兵第2旅團長職務,並決定在隔日兵分三路攻擊嘉義。10日凌晨,由貞愛親王親率領混成第4旅團為北軍負責從海上登陸東石郡布袋嘴(今嘉義縣布袋港),成功登陸之後再與近衛師團會師,一起同從北路進逼民主國最後的大本營--臺南府城。
當時布袋的守軍是福字先鋒軍2營,總兵力約有600人,統領為譚少宗。譚少宗將部隊分成兩路;正營屯駐布袋口,由譚少宗親自指揮,副營屯駐東石港,由侯西庚指揮。但是日軍在「濟遠(原屬中國北洋艦隊,甲午戰爭後被俘而成日艦)」、「海門」、「浪速」3艦的強大火力支援下,不到半天守軍就匆匆從布袋撤退,日軍一登陸之後便展開殘酷的殺戮,西螺、土庫一帶是血流成河、哀鴻遍野。到1923年日本為紀念貞愛親王成功從布袋登陸,在今嘉應廟口豎立紀念碑,碑文由第八任臺灣總督男爵田健治郎揮毫。另近衛師團則是從陸路進攻嘉義城,徐驤與王得標…等先在城外埋伏炸藥,炸死日軍多人,日軍因此倉皇撤退,但又遭到義軍的伏擊。被激怒的日軍集中砲火三面砲擊嘉義,其砲火之熾烈,有人形容--「恰如萬雷落地,天地為之震撼」,不久就轟坍了嘉義的城牆而攻入城內。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抗日義軍在徐驤的率領下,與日軍展開肉搏戰。據聞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在此役中受到義軍的襲擊而受到重傷,曾經在臺南府城前清進士張紹芬府第住了一個晚上,之後轉到臺南豪族吳汝祥宅邸,結果在10月28日就死在這裡。就因為這層關係,日本據臺後吳汝祥獲得經營銀行的開業特許權,成為彰銀創辦人。只是臺灣民間對於能久親王到底在何處死亡卻有不同的傳說;洪棄生(1866~1928,曾化名「洪棄父」、「洪棄生父」,為前臺大教授、國語日報社長洪炎秋的父親)在他所寫的《瀛臺偕亡記》一書中就記述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是在濁水溪南岸的雲林被擊重傷致死;文史工作者黃榮洛先生(1926~2017)則是考證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是在新竹牛埔山中彈身亡的;(註十二)也有學者以在八卦山會戰後近衛師團的軍令幾乎都是由總參謀長鮫島重雄(1849~1928,時為陸軍大佐)所簽發的來證明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早在八卦山會戰時就遭砲擊身亡。而這都與日本的記載不同,在日本官方文獻上記載--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是因感染瘧疾(マラリア)而於11月4日返回東京後,隔天於自宅病死,日本後來就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在病死的「終焉之地」--吳汝祥(1868~1941)之宅邸興建了臺南神社(今臺南市公十一停車場,臺南市忠義路二段1號)來紀念他,而親王的遣體則運至豐島岡墓地於11月11日舉行國葬。
日本為了有效統治臺灣,以及神化天皇,北白川宮能久親王過世之後,就被日本官方封為「臺灣鎮守之神」,先後建了--臺灣神社(圓山大飯店現址,占地約16,000多坪)、臺南神社,澳底征臺紀念碑等三處來紀念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並以其死亡的10月28日為國祭日,每年這個時候全臺灣都會放假一天來紀念。同時為讓臺灣人方便參拜神社,總督府還特地在今中山北路三段往圓山方向的基隆河上建了一座跨越基隆河的「明治橋」(即舊中山橋)。後來到了1930年前後,全臺灣只要是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征臺之初經過的地方,即使只是短暫停留或是睡過一夜,都會建立紀念碑或紀念物,經統計在臺灣光復之前,全臺約有數十處這樣的建築,只是這些修建費用都是臺灣人民出的。(同註十二)不過在中華民國政府收回臺灣之後,這些神社或紀念碑大多被破壞或是拆除。
而日本於1945年戰敗投降之後,當時盟軍為了要縮小皇室的規模,並達成完全統治日本的任務,因此在1947年(昭和22年)10月14日公布法令──將原本數量多達14個的舊皇族(宮家),廢除了其中的11家,只保留了昭和天皇的三位皇弟的爵位身分,分別是秩父宮雍仁親王(1995年雍仁親王妃死後斷絕)、高松宮宣仁親王(2004年宣仁親王妃死後斷絕)、三笠宮崇仁親王(這家目前還在)。而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孫子恆德王,因繼承了竹田宮,被廢除皇室身分後就以「竹田」為姓。目前擔任應慶大學講師、曾著有《日本天皇史話(《旧皇族が語る天皇の日本史》,中文版為──商訊文化於2008年出版)》的竹田恒泰(takeda Tsuneyasu,1975~)就是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玄孫。
【位於彰化永靖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御遺跡碑】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抗日義軍犧牲殆盡
嘉義被日軍攻佔後,嘉義知縣孫育萬從南門逃回臺南東門,不久就陣亡。而王德標則率殘部退至曾文溪。日軍攻下嘉義之後,只要跨過曾文溪就可以兵臨民主國最後據點臺南了,從嘉義撤來的徐驤對防守此地官兵說:「此地(曾文溪)一失,臺灣就亡了,我不願生還中原,在此決死一戰,不能再撤。」,最後義軍彈盡糧絕,徐驤在曾文溪畔被砲擊而壯烈殉國,死時留言「丈夫為國死,可以無憾」。高雄(古名:打狗)失陷後,日軍從南北與海路將臺南團團圍住,劉永福雖緊急增兵固守住麻豆,此時的劉永福已無鬥志,更不想與臺灣共存亡,因此他於10月8日、12日兩次寫信給日軍希望能議和、投降並率領殘部退回大陸,但均被拒絕。10月18日,日軍兵分三路抵達臺南城近郊,劉永福知大勢已去。10月19日晚,劉永福脫了官服,與唐景崧一樣化妝成老太婆,帶著兒子劉成良、部下陳樹南、柯王貴等人一起至安平港搭乘英籍輪船Thales號,乘著夜晚逃離臺灣。所餘的8,000多人武器配備齊全的黑旗軍,只得向日本海軍陸戰隊投降,在日本人的記錄中,這些放下武器投降的黑旗軍因拒交財物、武器,被日軍屠殺1,000餘人,在俘虜營中被饑餓病死達116人,直到10月23日,日軍才僱用船隻,將這些飽受虐待已經奄奄一息的5,100多名俘虜遣送至福建金門,任其自生自滅。
劉永福棄職逃亡廈門後,臺南城內陷入無政府狀態、秩序大亂。臺南當地士紳遂循臺北模式,推舉在臺南傳教的英國牧師巴克禮(Rev. Thomas Barclay M.A.,1849~1935,蘇格蘭人)及宋忠堅牧師(Duncan Ferguson,1860~1923,蘇格蘭人)請求乃木將軍所率領的部隊和平進城協助維持秩序。10月21日日軍由小南門順利進入臺南城,至此臺灣民主國正式滅亡。而日軍攻臺最後一役,則是在當年11月於屏東縣長治鄉,與當時已66歲的客籍先賢邱鳳揚(1829~1898)領導的六堆義勇軍對戰,日軍從屏東枋寮登陸,並在--現今之佳冬鄉,潮州、阿猴(屏東市舊名)當地立下告示「揭白旗服從皇軍,即可保全生命,安居樂業。否則就要殺個雞犬不留」,這個告示引起六堆居民的嚴重不滿,雙方在佳冬(舊名六根)蕭宅的「步月樓」短兵相接,最後在屏東長興庄作最後決戰。由六堆當地居民組成的義勇軍--不分男女老幼,雖然只有土槍與刀械等古舊兵器,但仍利用竹林與壕溝與日軍作殊死戰。為突破義勇軍的防線,整座村莊幾乎被日軍的砲彈夷為平地,而日軍攻進村落後又將整個村落放火燒成廢墟,也因此,長興又被稱為「火燒庄」。
戰爭結束之後,原有的六堆組織(這是源於朱一貴事件後,由當地客家籍人士所組成之自衛組織)被日軍強迫解散,邱家也避居阿猴,之後才再陸續移居回長興。臺灣光復之後,邱家子孫在長興村內,依傍著殺蛇溪,建了一座六堆抗日紀念公園,紀念當年先人保衛國家民族的貢獻。公園內建有一座抗日紀念碑,石碑上有巳故前監察院長于右任(1879~1964)親筆寫的一首詩:「氣與河山壯,名爭日月光, 煌煌民族史,照耀光燒庄」。
總計日本當時派出的征臺部隊──編制官兵49,866名,傭役軍夫26,787名,馬1,373匹(其中馱馬594匹、挽馬1,304匹)(註十三)佔當時全日本陸軍的1/3強,而海軍也動員了超過半數的聯合艦隊之船艦,耗費的物資更是不計其數。倘若劉永福能繼續堅持幾個月的時間,對於臺灣未來的前途發展或許還會產生另一種局面。
【巴克禮牧師;Thomas Barclay,1849~1935】
2008年由導演洪智育改編自客籍作家李喬的大作《情歸大地》的電影《一八九五》主要劇情就是描述3位抗日客家英雄--吳湯興、姜紹祖、徐驤等人的寫實電影。《一八九五》這部影片斥資新臺幣6,000萬,歷時兩年籌備、耗時10個月才拍攝完成,在影片中由溫昇豪飾演客籍義勇軍領袖吳湯興、張書豪飾演姜紹祖、吳皓昇飾演徐驤、女星楊謹華則是飾演吳湯興的妻子黃賢妹。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劇情雖然以吳湯興以及其妻黃賢妹兩人的愛情戲來鋪陳,但卻深刻的刻劃出大時代兒女遇到國難時那種歷經生離死別、互信互愛的動人故事,最後當吳湯興不幸於八卦山之役為國捐軀時,哀痛逾恆的黃賢妹,於是決定投井殉夫。八卦山戰役對於臺灣民主國而言是相當大的挫敗,因為在此役中,抗日義軍不但失去了彰化這個位於中臺灣相當重要戰略據點,更是損失相當多的抗日猛將及抗日義軍,也代表整個北臺灣全部被日軍佔領,此後大型抗日力量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型、分散的地下武裝游擊抗日。這些客家抗日先烈在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臺灣回歸中華民國之後,牌位全部被政府迎奉於臺北忠烈祠內。
《一八九五》這部影片也拿下在新加坡舉行的2009年亞洲電視節(ATA,Asia Television Awards)最佳劇集的大獎。同時也創下當年臺灣國片票房冠軍。(註十五)
【電影1895劇照--來自《維基百科》】
【頭份鎮公所將在徐驤紀念公園內之徐驤銅像──圖片來自《維基百科》】
後記:整個乙未征臺之役~到底造成日軍多少人死亡
根據日本官方發布的資料──由杉山靖憲所寫的《臺灣歷代總督之治績》,整個乙未戰爭──戰死164人、戰傷555人、病死4,642人、病患26,994人。但對乙未戰爭有深入研究的黃榮洛認為其中所記──戰死僅164人,絕對是以多報少,他認為戰死加上病死,可能是確實的死亡人數,但戰死的部分,其中應有不少是被刻意轉記為病死,這樣可以將戰死人數縮水。黃榮洛比對了如──吉野利喜馬所寫的《靖臺之宮》(另譯為:《靖臺之殿下》或《征臺之殿下》)、《近衛師團臺灣征討史》、鍾肇政之《姜紹祖傳》…僅在基隆、新竹、大溪、新莊(舊名:海山口)、板橋(枋橋)統計就有123名日軍被殺,而這還沒有將比較大的遭遇戰死亡的日軍人數算在裡面,因此可以證明日本人的確有少報戰死之嫌。(註十四)而在中文維基百科之乙未戰爭詞條中,日軍的死亡人數(戰死333人+病死8,170人)則高達8,503人。
*作者為文史工作者
備註:
(一)參見──文化部:《國家文化記憶庫/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之【James Wheeler Davidson】(https://tcmb.culture.tw/zh-tw/detail?indexCode=Culture_People&id=111976)。
(二)參見──鄭天凱(吳密察審訂)《攻臺圖錄:臺灣史上最大一場戰爭》(遠流出版社),p31。
另,日本人統計的臺灣清軍兵力總數約33,000餘人(不含民間自組的抗日軍人數)。可參閱(註十)。
(三)俞明震(1860~1918)字恪士,號孤庵。甲午戰爭初期,奉臺灣巡撫唐景崧之命,於光緒21年(1895年)接替顧肇熙,擔任臺灣布政使。臺灣民主國成立後,轉任內務大臣,之後在基隆(舊名「雞籠」)時負傷,後送臺北療傷時寫了一本《臺灣八日記》。回到中國後,清廷以其有對日實戰之經驗,特派他至日本考察軍事,返國後出任南京江南水師學堂兼附設礦務鐵路學堂總辦。
俞明震有兩個弟弟,大弟為俞明觀,是清末著名水墨大師。么弟俞明頤曾隨俞明震一同至日本考察,返國後派任湖南陸軍小學堂(原武備學堂)總辦,其子為曾任中華民國──駐美採購團團長、國防部部長、交通部部長、兵工署署長之俞大維先生!
(四)一般文獻的記載指唐景崧是在(1895年)6月4日(農曆5月12日),以視察前線之名,躲入滬尾的德商得忌利士洋行(Douglas Lapraik & Co)內,之後再喬裝成老婦於6日(農曆5月14日)乘德國籍輪船鴨打號(Arthur)棄職逃亡至廈門。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但在林呈蓉教授所寫的《見證乙未之役:一八九五年臺灣社會的實態》一書中則有不同的記載──唐景崧是由美籍的總稅務司馬士(H. B. Morse,1855~1934,1917年入籍英國)從海關府庫中拿了3,600兩為代價──在6月7日(農曆5月15日)搭乘當天入港之得忌利士洋行的英籍船海龍號(the Hailoong)至港外後,再轉成另一艘船直達上海。其後,唐景崧在兩江總督張之洞的照應下,先保留原任原祿,再休職(暫時休息或休假)返鄉。
(五)黃富三教授在《林朝棟與清季臺灣樟腦業之復興》一文中指出:不少作品稱林朝棟擁有樟腦專賣權,此說並不正確。
參見──
(Ⅰ)黃富三:《林朝棟與清季臺灣樟腦業之復興》(《臺灣史研究》第23卷第2期/民國105年6月/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p1~64
(Ⅱ)陳志豪:《晚清「開山撫番」下的山區開發與地方社會~以竹塹地區的「金廣成」墾號為例》(《臺灣學研究》第10期/民國99年12月/國立中央圖書館臺灣分館),p1~24。
但在國家圖書館(National Central Library)之《臺灣記憶/Taiwan Memory》之【林朝棟】詞條中則記錄為:諱松,名朝棟,字蔭堂,號又密,彰化阿罩霧(今臺中市霧峰區)人,少保林文察長子。自幼習武,少時因練功傷一目,人稱「目仔少爺」。以世職襲騎都尉,循例納貲,敘兵部郎中。光緒十年(1884),法軍犯臺,率鄉勇協助劉銘傳禦敵有功,保舉候選道員,委辦中路營務處,任開撫墾局局長,賜號「勁勇巴圖魯」,欽加二品頂戴,賞穿黃馬褂,統領棟軍兼全臺營務處。巡撫劉銘傳更給予「林合」墾契,許其在中路沿山之野及近海浮復地招佃墾耕,並專賣全臺樟腦。沿途設碉壘柵,駐棟軍以護腦丁。其間曾率軍助平施九緞之叛。其後駐軍北港溪畔之國姓莊,墾田百數十甲。於是霧峰林家遂田連阡陌,富甲一方……
參見──《臺灣記憶/Taiwan Memory》之【林朝棟】(https://tm.ncl.edu.tw/article?u=016_001_0000008784&lang=eng)
(六)參見──吳文星:《辜顯榮與鹿港辜家之崛起》(國史研究通訊第二期/作者時任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七)參見──
(Ⅰ)郭譽孚:《自惕的主體的臺灣史》(汗漫書屋),p304。
(Ⅱ)李文良:《一八九五年臺灣政權轉換之際的大嵙崁》(歷史臺灣/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館刊第十期/2015年10月,作者為: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八)參見──《三峽區農會》之【歷史沿革】(https://www.shefa.org.tw/page/about/index.aspx?kind=90&lang=TW)。
(九)1915年(日大正四年),臺南廳噍吧哖支廳的南庄派出所和其他幾間派出所遭到以余清芳為首的抗日份子襲擊,結果造成本田巡官以下共18名官警被殺害…余清芳雖自稱「大明慈悲國奉旨平台征伐天下大元帥」,但此次的性質卻是為了要回歸中華。
參見──國分直一(邱鴻霖譯):《遠空:國分直一,跨越時空的回憶與學問探索》(聯經出版公司),p55。
(十)1895年11月17日,日本第一任臺灣總督樺山資紀向東京報告「全島平定」並頒布「臺灣住民刑罰令」及「臺灣住民治罪令」,以「威嚇島民」。
參見──郭譽孚:《自惕的主體的臺灣史》(汗漫書屋),p296。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十一)錫口為北部原住民──凱達格蘭族所稱河流的彎曲處之意。日本佔領臺灣之後,因此地的風景與四國愛媛縣的松山市相似,所以在大正九年(1920年)將其改名為松山。
(十二)根據客家籍文史工作者黃榮洛(1926~2017)的研究考證認為,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是在1895年8月8日率軍進攻由吳湯興直屬義軍時,在日出時分於新竹牛埔山即後來的新竹神社所在地(現為內政部入出國及移民署新竹收容所),遭到義軍狙擊,北白川中彈落馬,被部屬簇擁離去,現場一片混亂。參謀長即刻下令日軍穿上雨衣來混淆義軍的視聽,雖然不能馬上判斷北白川真正死亡的時間,但在上午11時被抬至「御露營紀念碑」處後,日軍宣布準備在此紮營過夜。之後日軍也不繼續追擊義軍,當時義軍就撤入距離日軍紮營處只有2、3公里的筆尖山,黃榮洛因此推斷是因為北白川已經死亡而不得不停戰。為了避免影響士氣與戰局,在臺北的樺山總督決定對北白川陣亡的消息保密,並派北白川的弟弟,時任第四混成旅團團長的伏見宮貞愛親王,冒充作為北白川的替身…同一時間,樺山要求派有華族身分的陸軍中將高島鞆之助子爵(1844~1916)來臺灣擔任北白川的替身,為了保密給他一個副總督的職稱。在高島來到臺灣之前,就只能由伏見繼續擔任替身。但伏見在八卦山戰役時,差點被砲彈炸死,到了虎尾又遭到攻擊,險遭義軍殺死。駐鎮嘉義時,好動的伏見出外活動時,被藏匿在林投樹林的義軍,以長柄採檳榔鐮刀勾中頸部而受傷落馬,之後就躺在擔架上被抬至臺南。樺山原本的計畫是讓伏見宮在嘉義附近就恢復混成的四旅團長的身分,但他既然意外被刺傷,便將計就計把他送進醫院,等待適當的時機再宣布北白川的死亡訊息,不料伏見宮傷勢嚴重,身為貴族的北白川被殺,伏見宮又被刺重傷,若這消息傳出去,日軍的顏面盡失。沒辦法就只能繼續保密下去,樺山就下令伏見宮繼續扮演北白川,用擔架由臺南抬至安平港上船,讓當地民眾能目睹北白川因重病返回日本。因此北白川的墓誌銘上是這樣記載著:10月22日疾病,進入臺南府,28日航就歸途,11月1日賞以菊花頸飾,又敘功三級,授金鵄勳章。4日拜大將,5日東京遂薨。
參見──彭瑞金:《新竹縣客家文史學家口述歷史專書:黃榮洛生命史》(新竹縣文化局縣史館),p91~96。
(十三)參見──參謀本部編纂:《明治二十七八年日清戰史/附錄第百九》(東京印刷株式會社發行),p293。
另,日本人統計的臺灣清軍兵力總數約33,000餘人(不含民間自組的抗日軍人數)。
參見──參謀本部編纂:《明治二十七八年日清戰史/附錄第百八》(東京印刷株式會社發行),p294。
(十四)參見──彭瑞金:《新竹縣客家文史學家口述歷史專書:黃榮洛生命史》(新竹縣文化局縣史館),p83~85。 (相關報導: 賈忠偉觀點:為什麼日軍攻擊珍珠港時沒有第三波乃至第四波、第五波空襲? | 更多文章 )
(十五)參見──中文《維基百科》之【乙未戰爭】(https://zh.wikipedia.org/zh-tw/乙未戰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