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稻埕找回童年最美風景!這時代走得好快,他卻堅持慢慢沖一碗暖呼呼麵茶…

2016-05-12 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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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還剩下多少童年回憶呢?(謝孟穎攝影)

台北還剩下多少童年回憶呢?(謝孟穎攝影)

吃完了麵,付了錢,就離開麵館。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聽到很久沒聽到的,亟其熟悉的汽笛聲,出現在這個陌生的街頭。太不可思議了,我遲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要去趕赴一場發表會,然而,終是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去尋找那聲音的來源。

這種聲音是水煮開了,沸騰的蒸氣穿過茶壺蓋頂的汽笛,所發出來的。出現在街頭的聲音,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賣麵茶的麵茶車,聽到這個聲音,瞬間把我拉回童年,那早已遺忘的時光。在這個下著冷雨的夜晚聽見,實在是太夢幻了,這種夢幻是因為你以為你不會再聽到了,畢竟,離童年已不只是五百里路。

麵茶車就在我剛離開的麵館前停了下來,想來是有人向他招手,一位小姐買了兩碗,然後,又從附近公寓衝出了一位媽媽,一口氣買了五碗。「你呢?你要什麼口味?需要幾碗?」老闆問。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只要一碗。」一起等候的那位媽媽好奇地問:你買甚麼口味?「五穀綜合的麵茶。」我一直到此刻都還覺得很不真實。

才剛吃飽,是不需要再喝一碗麵茶的。我記憶中的麵茶口味,是花生?還是芝麻?真忘了,但那紮實綿密的麵糊滋味卻很深刻,更記得清楚的,正是三輪車上裝著各種穀粉的瓶瓶罐罐,以及最重要的代表物,一把超大晶亮的水壺,有著長長的壺嘴。長大的好處之一是,你終於可以從正上方看著水壺和水壺底下藍色的火焰,車上應該還有一個瓦斯桶吧。賣麵茶的中年老闆,就這樣,一腳一腳地踩著爐火不斷的麵茶車,在大街小巷裡穿行,做著買賣,這是一種怎樣的營生?

圖/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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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不小的夜晚,老闆穿著雨衣,戴著斗笠,放下了車篷頂上捲起的透明塑膠布,就在防水布內,取碗,勺麵粉,加上其他穀粉,再淋上煉乳或黑糖,拿起了車上的大水壺,沖了起來。那一條細長的水柱,帶著高溫的熱氣,以完美的弧線,沖到碗裡時,香氣四溢,就是這味道,就是這種手藝人般的架勢,如果不是街道上不時有車子經過,濺起水花,你一定以為自己在看電影或身在夢裡,但電影裡,是不會有這種氣味的;而夢境裡,則完全沒有溫度色彩,這又冷又熱的夜晚,我揹著沉重的書包,等著一碗麵茶,非常不真實,我從沒想過我會這樣站在街頭。

這麵茶車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我很好奇,它好像布袋戲裡的幽靈馬車,倏地躍上了街道,沒有人知道它的過去,也沒有人知道它將往何方,我問老闆:「你平時都在哪裡賣麵茶呢?」「就到處賣啊!」「你從新北市過來的嗎?」「我就住附近。」他大概才剛開始營業吧。

我很想知道他有沒有自己的麵茶車地圖?想探知他的路線,攤車的製成年份看起來比他的年紀還大,即使漆著綠漆,也帶著一種收斂和過時的色澤,不具潮流感的鮮艷,他說自己是第二代,這車子是從父親手上接過來的,我又再看了一眼老闆,和印象中賣麵茶的老伯差很多,看起來倒像是五年級的同學。

賣麵茶的技術,關鍵在於麵茶的製作,如何炒出好麵茶粉,是首要絕活,沖熱水則是基本功,要夠遠,麵茶才會均勻,而臂力則要穩定,我很想和他多聊,怕耽誤了他做生意,拿到了久違的麵茶,就離開了,一時捨不得吃,一直帶進捷運車廂裡,直到下一個定點,才在地道出口吃了。

圖/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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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同輩的朋友和我都有相同的記憶,那種在深夜裡,尤其是寒冬的夜晚,聽到熟悉的汽笛聲,在街頭傳盪,很多人會打開家門,走向麵茶車,有如一種無意識的集體行為。當然,這也像是聽到《少女的祈禱》般召喚,只是情感完全不同,尤其是麵茶那種溫暖綿密和飽足的口感,沖淡了冬夜的寒氣,一個終生難忘的甜蜜時刻。

麵茶到底從何時何地興起?頗難考,只在清朝詩人楊米人的〈都門竹枝詞〉中,留下少見的文字記錄:三大錢兒買好花,切糕鬼腿鬧喳喳,清晨一碗甜漿粥,才吃茶湯又麵茶。在今天的中國,也依然有著吃麵茶的習慣,風氣不減,有人問起風行原因,回答頗有意思:一為開脾健胃,二為過過口癮,三為晨練充飢。前二者就罷了,第三者和我輩兒時的印象,完全不同。

圖/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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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茶車從手推車時代,到三輪車時代,到日漸神隱於市井,穿過我們的童年,踩進了中年,見證時代變遷,寫滿自身的滄桑。在這個路過的街口,驚見一部麵茶車,不預期地從夜色中駛來,猶如驚夢。還好夢醒時分,麵茶的溫度滋味,依然唇齒留香。

文/廖志峯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想想論壇(原標題:又見麵茶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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