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時代下的歷史失憶：DeepSeek迴避六四，中國年輕人如何翻牆找真相？

2026年6月4日是中國天安門民主運動37周年紀念日，《華盛頓郵報》發表記者周慧儀（Huiyee Chiew）的報導《儘管遭受審查，中國年輕人仍在了解天安門廣場的真相》，指出中國當局數十年來一直在抹去國人記憶中1989年天安門廣場民主運動的細節，最近更是動用人工智慧，試圖從中國互聯網上消除這場大屠殺的一切痕跡。然而，即便在中國防火長城日益收緊的管控之下，仍有一些年輕人正在了解這些事件的來龍去脈——包括37年前的6月4日發生的血腥鎮壓——而且往往是以出人意料的方式。

一個例子是，今年2月，美國花樣滑冰運動員劉美賢（Alysa Liu）在米蘭贏得奧運金牌，她父親劉國俊（Arthur Liu）的經歷隨即在中國互聯網上流傳。劉國俊參與天安門廣場的抗議活動，鎮壓發生後流亡美國，劉美賢於2005年在美國出生。「我只能說我震驚了，」有網民表示，「我完全不知道當年有如此大規模的抗議活動。」

該報導稱，任何可能與抗議和鎮壓相關的文字與圖像，都在中國互聯網上被過濾和刪除。類似的紅線如今也約束著深度求索（DeepSeek）等中國人工智慧公司開發的大型語言模型——根據中國網信辦的要求，這些模型不得違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當被問及天安門廣場事件時，DeepSeek的回答是，這一話題「這個話題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我們換個話題吧」。

香港曾是公開討論這段歷史的安全地帶。然而，2020年為打壓民主運動而頒布的《國家安全法》，使得此類討論幾乎成為不可能。一座專門紀念六四的博物館被強制關閉，曾經連續三十年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的周年悼念晚會，已被一場愛國宣傳的「家鄉市集」所取代。

胡佛研究所歷史學者何曉清表示，當她在美國和香港講授天安門廣場大屠殺的歷史時，中國學生曾指責她與西方政府勾結。

與此同時，審查機器越是成功地掩埋這段歷史，那些挖掘出真相的人越是感到震驚。

曾任新浪微博審查員、現為中國審查檔案記錄網站「中國數字時代」（China Digital Times ）分析師的劉力鵬接受《華盛頓郵報》採訪時表示，北京「已經將技術驅動的監控推到了極限」。超過這一臨界點，「它的有效性實際上已開始下降」。

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政治學家羅伯茨（Margaret Roberts）表示，關於天安門的無意間披露，往往通過娛樂內容的渠道流出。

2022年6月3日，知名網路主播李佳琦在直播銷售某品牌商品時，因為不了解歷史，與助手曬出一塊戰車造型的蛋糕，導致信號直接被掐斷。這被中國網民稱為「李佳琦悖論」。浙江一位中學生接受採訪時表示當時一頭霧水，她設法翻越防火牆查清究竟發生了什麼。「當我撕開真相，我看到的不只是歷史的血與淚，還有我十幾年來所持世界觀的崩塌，」她說。她如今想要離開中國。 （相關報導： 深入中國AI驅動的「六四記憶斷層」！ABC獨家：中國運用高科技使天安門事件「被消失」 ｜ 更多文章 ）

同一天，英國《衛報》發表駐京記者艾米·霍金斯（Amy Hawkins）報導《「每年我都會得到新的照片」：守護天安門記憶的抗爭》，指出中國境內的審查管控日益收緊，強化由國家主導的歷史失憶的同時，海外各方正在努力記錄那個北京流血之夜。

總部位於美國華盛頓的網站「民間檔案館」（CUA）致力於收集、保存和傳播被審查、被壓制的中國民間歷史，收藏大量有關天安門屠殺的照片和文字，從一名反對鎮壓的戒嚴士兵的日記，到體制內電影工作者秘密拍攝的紀錄片，不一而足。CUA的網站已遭多次駭客攻擊，其中國工作人員也曾受到騷擾。

曾擔任毛澤東秘書的中共前高官李銳的日記，被認為是未經修飾的當代中國史重要文獻之一，其中包括他對1989年6月4日的親歷和觀察——他從能夠俯瞰天安門廣場的陽台上目睹了一切。李銳寫道，那是「士兵隨意開槍」的「黑色周末」。

這批日記現藏於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由李銳的女兒李南央轉交，她表示這是遵照父親的遺願。

李銳去世後，他身在北京的遺孀——李南央的繼母——提起訴訟，要求將文件歸還中國。李南央和胡佛研究所表示，中共正在幕後操控這起訴訟，意在審查這批關鍵的歷史文獻。今年初，加利福尼亞州一家法院裁定，這批日記應繼續保存於胡佛研究所。

李南央表示，日記留在美國至關重要，因為若歸還中國，很可能遭到銷毀或隱匿。屆時，中共就可以聲稱，有關大屠殺的真相是「來自西方的假新聞」，李南央說。

前天安門學生領袖、現任美國非政府組織「中國人權」執行主任周鋒鎖，與擁有逾200萬粉絲的X平台知名賬號「李老師不是你老師」合作，持續分享1989年抗議活動的歷史照片。

「每年我都會得到新的照片、新的文獻，」周鋒鎖說。「我認為很清楚的一點是，天安門的記憶得到了保存。」周鋒鎖表示，儘管科技強化了中國的審查和監控體系，但它同樣使活動人士得以擴大受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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