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15年3月23日和24日,拜讀了刊登在《金門日報》副刊的《潛龍諜影:殺鬼行動》。主角為抗戰時期的金門人楊培松。介紹他的故事之後,我會比較和對比楊的經歷和汪精衛在越南河內的點點滴滴。
有關楊的經歷
1938年9月,淪陷的金門被日本軍國主義統治。楊是金門縣沙尾管區的巡查補(等同於基層警察人員)。因為當時從日本帝國志願來金門擔任巡查的並不踴躍,不得不沿襲明治32年(1899年7月根據台灣總督府訓令第204號)開始在臺灣建立的「巡查補」這個制度。於是楊就被推舉出來前往應徵,接受身體檢查以及被簡易學術測驗,並且由警部、巡查施以警察要務、日本語教學以及各項操作和練習。
當時,楊是很容易被標籤為漢奸的,因為金門存在著於民國28年4月所組成、駐紮於大嶝島的「金門復土救鄉團」,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1938年8月~1946年3月)的下線。其主要的任務就是「專殺日本鬼子的『殺鬼隊』潛游回金門,夜襲日軍營舍,執行『獵日』任務。」該團的一位秘書說他們「第一次襲擊成績輝煌,二、三、四次仍卓越可觀。」舉例而言,1939年4月,該團首次派出敢死隊40名突襲了日寇的軍營房。
又例如在1940年2月,金門團的壯士們前進了位在沙尾村(現今為金沙鎮汶沙里)的「沙尾區公所」的二樓擒拿和殺死了日寇警察科長郎壽臣(或作郎壽承):
「…等隊員們都到達指定地點時,一行人停止前進,指揮官招呼他們圍攏過來,指著沙尾村一幢兩層樓的洋樓,悄聲說:「據我方內線情報,這裏就是被日本鬼子佔據當成『沙美偽區公所』的『番仔樓』,今晚我們的任務就是潛入二樓綁走偽區長…郎壽臣,大家聽清楚了嗎?」
所有人點頭示意,指揮官接著分配好任務後,開始各自行動,首先是爬上了電線杆,剪斷日軍的電話線,破壞敵人的通訊,並留在原地埋伏好,注意著周遭的任何風吹草動,能即時回報;再來由指揮官率隊員悄悄地摸到樓房兩側附近,以二人站立牆邊用肩膀搭架,讓一人攀上陽台的方式進入二樓…。沒想到就在這時,【碰撞了楊】…。還好指揮官趕緊出聲制止:「慢著,他不是日本人,別殺他!」說完,緩緩地走到那人面前:「你叫什麼名字?」。【楊】一看來人,即知這夥人絕非盜匪,於是…回說:「我叫楊培松,是沙尾管區的巡查補。」
緊接著,《潛龍諜影》的作者指出楊「也非自願投效日軍,得知指揮官等人乃「復土救鄉團」的「殺鬼隊」,就自述抗日之志,願為其效力。指揮官本已起吸收之意,沒想到【楊】竟自告奮勇,願意起身抗日,於是就安排他繼續待在沙尾管區,暗中蒐集情報,傳遞給的當地的復土救鄉團成員…。」楊在那個管區待了數月,暗中提供情報,像是海防巡邏的班表行程,雙日為日本籍巡查擔任,單日則由金門籍的巡查補負責。
就這樣,楊和汪精衛幾乎一樣,隨時要面對生命的危險:在扮演間諜角色時,他們各自必須在日軍面前偽裝忠誠,同時要觀察、判斷和傳遞有關日本鬼子的行動方向。
楊的一些舉動有被日本偽軍所懷疑,遂將其從沙尾管區調往古寧頭管區。經過一段時間跟蹤、竊聽後,日軍決定將其予以逮捕。楊親眼目睹他的鄉親所遭遇到的不幸:日本憲兵隊極其殘酷地給他們灌水、坐老虎凳、電擊等等。
總之,楊在金門淪陷區是個抗日內鬼但他至少早期應該還不是軍統(局)所指揮的人馬。
在河內暗殺汪的事件
軍統的戴老板為了取得倭寇對汪的高度信任,在河內於1939年3月20日深夜、21日凌晨親自排演了一場被我認為的苦肉計。其結果是汪的親信、機要秘書曾仲鳴在案發地點的二樓身中多槍。之後,他被送到醫院但是還是去世。曾的夫人方君碧也受了重傷。之後,有文獻指出,汪還對方女士說:不要多問。對此,我的解讀是:汪並沒有配合戴演戲但是間接著被告知說那一天晚上在二樓會出事。不過,憑著汪對政治的高度敏銳,他應該體會到說一切所發生的就是由戴刻意主導的。筆者認為蔣介石知道此事,因為在事發生之前,他通過中央委員谷正鼎使得汪領取到從河內前往歐洲的三本護照和一筆金錢當做旅行的費用(參閱曾的兒子曾仲鲁的《紛亂家國事》)。
為了顧及曲線救國這個大局也就是能夠在華中、華東和華北的南京、上海、蘇州和杭州扮演一種特定的抗日角色,汪只好吞下苦水,不把那一夜的前後經過以詩詞的方式撰寫出來與世人分享。
試想:那40個復土救鄉團成員懂得如何剪斷日軍的電話線以破壞敵對勢力的通訊,他們肯定是軍統的人馬。易言之,他們都成功地突襲了日本帝國在金門縣的軍營房或者在另外一次行動上了二樓還成功地把郎壽臣給弄死了,為何戴和兄弟們卻失敗了很多次亦即沒有暗殺成功汪?還有,我到目前還是沒有看到說老蔣在1939年3月21日凌晨之後是否有降級或者冷凍戴和懲罰他的暗殺汪的失敗工作人員的文獻。須知,一些參與河內行動的成員在日後的確還升官了。簡言之,說不通嗎!
對照和比較楊和汪
不過,兩人有不太一樣的遭遇,一些重點如下:
1.汪的行事風格為當傳遞情報時通常會透過第二者;我的研究和判斷就是主要為他的夫人,要不然就是間接地把情報交給戴笠的人馬;
2.汪有把重要的情報交給中國共產黨的情報人員像是毛澤東的親信潘漢年,而楊應該在早期只是和中國國民黨打交道或者之後間接地和軍統有所互動;
3.汪並沒有被小日本人折磨過;在日本過世之後,他的遺體還馬上被風風光光地送回南京市,而楊最起碼會時常提心吊膽、深怕被逮捕;
4.汪並沒有機會親身講述他和死於1946年3月的戴笠之間的諜報關係,就於1944年11月過世了,而楊可以與一些人分享他的特別任務的故事;
5.楊在淪陷區的那幾年當中無法演戲 (acting)來影響全中國的命運,而就河內的暗殺汪的事件,戴局長百分之一百的是在演戲,主要的目的是錯誤的引導東京的統治者的認知,譬如認為蔣介石和汪是真的無法接受對方,進而加深日本侵略者對汪的信任;和楊自1939年4月的那一晚就不再被軍統懷疑為漢奸了。
換言之,對他而言,沒有平反不平反的問題。然而,看看汪:2023年12月12日~2024年1月5日,大陸中央電視台綜合頻道(CCTV-1)首次播放了《問蒼茫》(The Forerunner or Wondering the Vast)。可以說通過這個電視影集中國共產黨平反了汪50%,因為觀眾看到的是一個正面、1917~1927年間的汪。看樣子,大陸也不會100%地平反汪,而中共加上國民黨的平反百分比也就是後者的5%也不會等於100%。這是因為一些國民黨員仍然要顧及和鞏固蔣委員長在中華民國歷史上和兩岸中國 (bi-coastal China)的地位。
餘論
有關楊的點點滴滴應該還是沒有被完全公開,好比說他是否有加入軍統。此外,汪精衛紀念託管會也承認說雖然於2019年7月出版的《汪精衛與現代中國》首次公開了汪的一手資料但是與一些文章呈現出來的結果也只能夠拼湊出(是的,原文是這麼寫的)那一個駭人聽聞的河內暗殺事件。
筆者要講的幾點是:
1.楊是如何把情報交給那個團的?
2.自從2017年下半年到現在我觀看了不下100個由兩岸中國就汪所推出的各種立場的作品。我推論說從戴雨農的角度來講汪就是他的下線,而在政治界的輩分比戴高很多的汪頂多認為他和戴的諜報關係是平行的;
3.有一說郎壽臣是個旗人,而非日本人。如果是前者的話,他就是個漢奸了,除非有明確的證據顯示他有提供情報給那個金門團或者軍統;
4.要分開戰時和和平時期,不能夠在後者時期也隨隨便便地給一個人帶上(大、小)漢奸這一頂帽子;
5.自古以來就有間諜。認定一個人為特務或者他是否有背叛他的組織或者國家就需要拿出證據。從我所觀看到的作品例如大陸的「沈默的榮耀」(Silent Honor)得知就是連還是信任中將吳石的蔣經國(第27集的第24~25分鐘處)都在75+年前認為要有證據(和法規)才能夠說吳中將是在為中共服務;
6.一些言行是會重複的。就是連吳為了求生存也要說謊和演戲(第23集的第18~19分鐘處以及和谷正文有關的第15集的第10~11分鐘處和第28~30分鐘處);
7.在電子時代,我們真的還需要很多的間諜嗎?須知,很多的國家的海關都要求入境的外國人被拍照和存留指紋在他們的電腦檔案;
8.現任的國民黨主席對楊和汪的認識有多少?鄭麗文是一位有魄力的政治人物,是否可以更加客觀的態度來代表黨對大家介紹她所理解的楊和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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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美國紐約大學博士、前國立金門大學特別聘任教授兼所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