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格陵蘭危機在達沃斯論壇後暫時謝幕,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Mark Rutte)再次成為爭議的焦點。這位被媒體封為「川普耳語者」的外交老手,究竟是憑藉智慧化解了西方世界的裂痕,還是僅僅靠著無原則的阿諛奉承在延緩災難?這些情緒恰恰反映了當前歐洲在應對「川普衝擊」時的集體焦慮與矛盾。
務實的救火英雄:只有「馬克」辦得到
呂特在荷蘭領導四個經常內訌不斷的執政聯盟的過程中,成為了荷蘭共識政治的代表人物,並成為荷蘭任期最長的領導人。多年來,他挺過了許多國內政治醜聞,並贏得了「不沾鍋馬克」的綽號。因為這些醜聞的後果似乎從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呂特連任首相13年,僅次於代表民主價值,擔任德國總理長達 16 年的安格拉·梅克爾 (Angela Merkel),和代表右翼威權形象,已擔任匈牙利總理至今也已16年的維克托·奧爾班 (Viktor Orbán) 。呂特展現了極致的務實主義,避談意識形態特色,在川普可能威脅入侵格陵蘭、貿易戰一觸即發的陰影下,呂特成功讓格陵蘭與北約盟國關係變得更安全了一點。
難怪在川普就格陵蘭問題做出戲劇性轉變的幾個小時前,芬蘭總統亞歷山大·史塔布(Alexander Stubb,另一位被認為與川普關係密切的歐洲領導人)在達沃斯舉行的歐洲安全小組討論會上被問及「誰或什麼可以緩解」格陵蘭問題上的緊張局勢?
「哦,馬克·呂特,」史塔布說道,引得觀眾席和包括這位荷蘭人本人在內的專家組成員一陣大笑。
呂特這種「順從」充分發揮了北約秘書長的協調妥協功能,就像「哄小孩煮咖啡」——既然對方性格像孩子,就需要相應的對待方式。如果換做那些高舉道德旗幟、拒絕妥協的政治家,世界可能早已陷入衝突。在「巨嬰」治下的白宮,屈膝與討好或許不是美德,卻是有效的生存法則。
想想看,如果是另一個馬克,聲震這次達沃斯論壇,公開講述舊秩序已死的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 (Mark Carney) 擔任北約秘書長,他會怎麼做呢?畢竟當總理和當秘書長是非常不一樣的角色。
卑微的順從者:歐洲的自尊在哪裡?
批評呂特的聲浪當然同樣猛烈,有人將呂特視為「馬屁精」,指出呂特式的外交本質上是基於「恐懼」與「依賴」。這種透過不斷讓步來換取的和平,與1938年張伯倫帶回來的「我們時代的和平」何其相似?
或許真正阻止川普入侵格陵蘭的,不是呂特的甜言蜜語,而是歐洲一致威脅徵收美國關稅和八國聯軍出兵保護格陵蘭的紅線,讓川普旁邊的謀士忙轉方向盤。
或許邀請加拿大加入歐盟,讓在2026年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的演講,直指當前國際秩序已經斷裂的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Mark Carney)兼任歐盟主席,取代連土耳其都不願給椅子的烏蘇拉·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可能是不錯的選擇?才能避免歐盟淪為美國東廂新宴會廳的「菜單」。
歷史的賭局:你被解雇了?
呂特是否真的能安穩待在「川普朋友圈」裡?歷史紀錄並不樂觀。從彭斯到波頓,川普的擁護者名單最終往往因不夠忠誠,以「你被解雇了」告終。呂特的「耳語」能持續多久,取決於他能為這位美國總統提供多少情緒價值與戰略利益。
誠如歌德所言:「總是想作惡、卻總是行了善。」呂特或許正扮演著這個充滿爭議的角色——在謙卑行事中,試圖將世界引導向和平。
歐盟選項: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
歐洲該感謝呂特嗎?答案取決於你如何定義外交。如果外交是為了「結果」而不計手段,那麼呂特無疑是成功的;但如果外交關乎尊嚴與長遠的法治,那麼這種「耳語者」的策略,恐怕只是為更大的崩潰埋下伏筆。在下一場危機來臨前,歐洲必須思考:除了尋找下一個能與川普對話的人,歐洲是否還有更具骨氣的選擇?歐亞聯盟!
當然歐洲也可以自詡是丹麥邀請歐美八國聯軍(法國、德國、挪威、瑞典、英國、荷蘭、芬蘭及加拿大 )派兵駐紮格陵蘭島,參與「北極韌性行動」聯合演習並展現團結,畫下紅線,讓川普出人意料地來了個180度大轉彎,宣布達成協議。但如果沒有持續的信任,跨大西洋聯盟裂痕仍會繼續擴大。
但歐洲如何解釋川普動用了他的萬能武器——關稅時,歐洲人就倉促撤離呢?英勇的德國部隊甚至在島上待不到48小時。
帝國主義野心、國家主權和受傷的民族自尊:一百年前,這種爆炸性的組合足以引發戰爭。而如今——至少在這一點上算是進步了——它只導致達沃斯和布魯塞爾世界經濟論壇上的激烈討論,以及為馬克•卡尼振聾發聵的演講起立鼓掌。然後呢?
川普可以一再政策大轉彎,歐盟也可以啊!正如馬克•卡尼卡尼從達沃斯回國後不到一天,就在魁北克市發表演講,闡述加拿大的方向,他說他的國家「必須成為一座燈塔——為漂泊不定的世界樹立榜樣」。歐盟也可以成為另一座燈塔,證明另一種道路是可能的。歷史的弧線並非註定要扭曲成威權主義和排外主義。它仍然可以彎向進步與正義。
與中國和解:創造歐亞集團
跨大西洋的信任正在進一步喪失,川普的言行也在侵蝕聯盟,令人質疑歐美聯盟的必要性。川普執政下,任何truth social狗血劇情都有可能發生。如果他繼續這樣下去,歐洲將別無選擇,只能考慮調整其聯盟政策。
難以預測的美國已不再是合適夥伴,另一個選擇是與中國和解。這將創造一個橫跨大西洋到太平洋的歐亞集團,聯合最強大的經濟體和最豐富的資源。對北京而言,這無疑是個誘人的方案。如果中國希望如此,俄羅斯也必須加入,這也是實現烏克蘭和平的另一種途徑。
美國將突然淪為邊緣國家。它將發現自己在目前為其提供庇護的兩大洋都面臨挑戰。美國的安全秩序將崩潰,格陵蘭島甚至連安慰獎都算不上。
這在今天聽起來仍然難以置信。然而,聯盟體系在短時間內發生逆轉的現象,在歐洲歷史上卻屢見不鮮。例如,英國、法國和俄國曾是宿敵,卻為了共同抵禦德國而在一戰、二戰結盟。從這個角度來看,當今與過去也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結論:在瓦解的秩序中尋找歐洲的骨氣
馬克·呂特的「耳語外交」本質上是一場充滿風險的政治現實主義實踐。他將政治家的身段降至最低,試圖透過情緒價值與靈活妥協,在川普式的不可預測性中為歐洲爭取生存空間。然而,這種「救火式」的成功僅能延緩災難,卻無法修補跨大西洋聯盟深層的結構性裂痕。
當歐洲部隊在關稅威脅下倉促撤出格陵蘭,反映出的是歐洲對美防務依賴的集體軟弱。若歐洲不願淪為大國博弈菜單上的「魚肉」,就不能僅依賴一個能與川普說得上話的代理人,而需具備從「主權獨立」到「戰略轉向」的勇氣。
正如馬克·卡尼所言,舊秩序已然斷裂。如果美國不再是穩定的夥伴,那麼與中國和解、建構「歐亞集團」雖在今日聽來驚世駭俗,但在歷史的長河中,聯盟的逆轉往往發生在信任瓦解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