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無奈電影拍下台北「脫貧」之難:60歲單親媽扛債30年只求一個家、車禍改變運將一生…

2018-10-19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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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脫貧也不是我們自己不打拚啊,運氣很難講…啊啊,還是當貧窮的人比較習慣吧。」彩券行歇業那天,斷臂阿伯鄭玉城如此感嘆。(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沒辦法脫貧也不是我們自己不打拚啊,運氣很難講…啊啊,還是當貧窮的人比較習慣吧。」彩券行歇業那天,斷臂阿伯鄭玉城如此感嘆。(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多少人期望能在台北站起,但站起卻從來不是簡單的事──有單親媽媽拚命到近60歲終於買了房、準備和兩個孩子一起再扛債30年,有斷臂老人開彩券行期望翻身、卻敵不過隔壁大間的最終負債100萬,有計程車司機出了幾次車禍轉行開小吃攤卻履履遭取締、妻子不得不做清潔工作貼補收入養3個孩子,也有單親爸爸想當個「正常爸爸」拚命、身體卻疲軟得長達一年無法工作……

「沒辦法脫貧也不是我們自己不打拚啊,運氣很難講……啊啊,還是當貧窮的人比較習慣吧。」彩券行歇業那天,斷臂阿伯鄭玉城如此感嘆。

這是紀錄片《人家》拍下的台北低收入戶真實人生,福民、安康、延吉、大同4處「平宅」與居民的日常。即將走入歷史的平宅係公宅前身,讓每月僅能負擔4000元房租的家庭也能有個棲身之所,而在這裡,有人試著站起、有人光是安穩度日都要拚了命、也有獨居老人一度只想等死──這些除了自己與社工之外幾乎無人知曉的故事、為了「家」進行的一切拚搏,都被真實拍下了。

台北市社會局紀錄片《人家》(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即將走入歷史的平宅係公宅前身,讓每月僅能負擔4000元房租的家庭也能有個棲身之所,而在這裡,有人試著站起、有人光是安穩度日都要拚了命、也有獨居老人一度只想等死(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現在一輩子要賺到1000萬很困難」養3個小孩住漏水宅 他天天清晨4點起床拚命做小吃

住滿低收入戶的平宅,似乎很容易被貼上「貧民窟」的標籤,而住在福民平宅的小吃攤老闆兼計程車司機吳柏藝,他是這樣看待自己住的地方:「這個社區說實在,10個有7、8個大人是不正常的。」只是住在平宅約10年,他也說:「我很感謝政府,幫忙我們夫妻。」

每個住在平宅裡的人們都有各自的不得不,最大共通就是貧窮。養育3個孩子的吳柏藝,原本也有一份還算穩定的業務工作,只是連續出了幾次車禍以後健康急速走下坡,「恍神恍神的,身體不太好」。

為了養家,吳柏藝曾經鋌而走險去違法傾倒廢棄物,被環保局抓到開一張單,之後又在半夜出門時被車撞──這次他撐不下去了,長達半年無法工作,但3個孩子還是要顧。幸好,妻子四處奔走找到一個堅持古法做冰63年的老師傅願意讓夫妻當學徒接冰店,又找到基隆的大姐傳授獨門雜菜麵,吳柏藝的無名小吃攤就此開張,讓孩子們可以繼續去讀書。

台北市社會局紀錄片《人家》(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開小吃攤並不是容易的事,早上4點就要起床熬綠豆鳳梨,6點開店、7點開賣,每天忙完也差不多8點了,碰上雨天也很少客人願意來路邊攤坐,最糟糕的是小吃攤一再遭到取締(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開小吃攤並不是容易的事,早上4點就要起床熬綠豆鳳梨,6點開店、7點開賣,每天忙完也差不多8點了,碰上雨天也很少客人願意來路邊攤坐,最糟糕的是小吃攤一再遭到取締,妻子不得不做社工介紹的「以工代賑」貼補家用。

屋齡長達50年的平宅住起來也不會太舒適,每到雨天屋頂就會「嘩」一聲地水柱直沖,孩子們總會問為何不買新房子來住,這時吳柏藝總說:

給你們讀書就不錯了,買房子現在一間好幾千萬耶!如果是200萬、300萬、400萬,拚一下說不定還有機會,但現在一輩子要賺到1000萬很困難……我都跟小孩說,現在我們夫妻做的生意要買房子,很困難。」

雨天對貧窮人來說總是殘酷的,但吳柏藝也只能撐過每個下雨生意不好的日子、每個漏水成水柱的日子。他不敢奢望買房,只期待小吃攤與這間住所能供養孩子讀書、順利長大成人。

台北市社會局紀錄片《人家》(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雨天對貧窮人來說總是殘酷的,但吳柏藝也只能撐過每個下雨生意不好的日子、每個漏水成水柱的日子。他不敢奢望買房(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活到60歲終於買房 單親媽與孩子準備再扛債30年

住在平宅,有人光是安穩度日都要用盡全力,也有人想奮力一搏、期待能跳出「貧窮」,迎向他們的結局不盡然相同。「我們社會很多人努力脫貧,但也有很多人曾經努力過、失敗、又回去了……」台北市長柯文哲於《人家》首映會上如此說。

成功離開平宅的人之一,是梁媽媽。丈夫45歲因肝癌離世,她說:「肝癌徵兆,根本沒什麼徵兆,等你發現開刀通常就癌末了,沒什麼機會……」但她也說,丈夫離開了,和兩個孩子的日子還是要過下去:「我們不就這樣過來?」

丈夫走後,梁媽媽住進平宅一住13年,一邊養大兩個孩子一邊拚命存錢,終於在平宅合約到期、即將無處可去的狀況下買了房。在《人家》,導演跟拍梁媽媽入厝畫面,問起她買新家高不高興,她笑得燦爛:「我當然很高興啊,怎麼不高興?我當然很高興可以買到自己的家,我都60歲了,真的都達到我的願望!他的管理費便宜,又有電梯,又在市區……」

台北市社會局紀錄片《人家》(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她說一開始搬進去甚至會睡不著,會想說「這是真的嗎」,醒來發現還是自己家才安心(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新家確實很漂亮。裝潢全新的流理台、烘碗機、烤箱,梁媽媽端上桌的還是孩子們熟悉的味道,只是流程方便多了,餐桌也是明亮整潔。她說一開始搬進去甚至會睡不著,會想說「這是真的嗎」,醒來發現還是自己家才安心。對於住在平宅的13年,梁媽媽是無盡感謝,因為有了政府的照顧她才有機會買房子。

「可是後續還是要背債啊。」梁媽媽說。接下來等著她的是30年的房貸,但她也有信心:「小孩子的心境很高興,因為新家很漂亮、看到自己房間好漂亮、看到自己家好漂亮……希望以後有那種向前打拚一起奮鬥,我們要一起加油,還錢,還貸款!

「我這輩子沒辦法脫貧了」開良心彩券行敵不過隔壁「有辣妹」 斷臂阿伯負債百萬收場

和梁媽媽成為鮮明對照的,是斷臂但渴望透過一間小小彩券行翻身的鄭玉城。彩券行過年生意比較好做,因此鄭玉城通常都不在家圍爐,在彩券行裡圍爐,只是拚了近4個月仍敵不過隔壁開一間又大又新的彩券行,加上鄭玉城對於嗜賭客人總是心軟、阻止對方繼續玩,「不要玩了,這不會贏」,彩券行終於到了拆機的日子。

「你去隔壁那間啦,隔壁那間有辣妹,快去!」他告訴熟客,租約到期了,店要關了。他也對著鏡頭嘆息:

「現在就很鬱卒啊,脫貧?沒辦法脫貧,就像以前存的慢慢用啊!現在年紀也有了,就是再說要做什麼拼的啊拼命做的也沒辦法去做啊,沒辦法脫貧也不是我們自己不打拚啊,運氣很難講……啊啊,還是當貧窮的人比較習慣吧。

「我這輩子沒辦法脫貧了。」辛苦經營的彩券行最終倒閉收場,鄭玉城扛上100萬的債務,只說想回家沉澱一陣子再找出路,想辦法還錢。他考慮接下來去賣玉蘭花,笑說要賣幾百萬朵才能還債吧,但再辛苦他也願意,心願只有一個:「希望不要讓小孩那麼煩惱。」

台北市社會局紀錄片《人家》(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他考慮接下來去賣玉蘭花,笑說要賣幾百萬朵才能還債吧,但再辛苦他也願意,心願只有一個:「希望不要讓小孩那麼煩惱。」(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戒毒2年以第一名考取清潔隊 單親爸在貧窮拼回破碎人生

有人圓夢、有人夢碎,也會有人在平宅把原本破碎的人生拼湊回來。單親爸爸蘇家弘是毒品更生人,他在21歲被媽媽發現吸食毒品趕出家門,隨後帶著安非他命在路上被警察臨檢到、進去勒戒37天出來後妻子提了離婚,「我也想過正常生活,我都當爸了,想當一個『正常』的爸爸,但安非他命很難戒掉……」蘇家弘說:「吸到後來我發現,那不是讓我可以正常工作還可以玩陣頭的。」

直到24歲時朋友被抓,蘇家弘才下定決心戒毒,帶孩子搬回平宅附近,把K他命、安非他命、所有藥頭的電話都刪光。只是藥癮仍對他的人生留下創傷,蘇家弘說那段日子一天只能清醒6小時,很痛苦,想起來都起不來,每天只有接小孩上下學的時間是清醒的,加上過去朋友都在八大行業,他無法工作,就算想工作也只能找原本的圈子。

人生轉機是在遇見社工以後。「後來來了一個社工,她很煩,一直鼓勵我,叫我走出去!」蘇家弘嘴巴上抱怨社工囉嗦,其實對社工是滿滿感激,因為社工替他找了份代賑清潔工作,他發現動起來以後身體竟然變好了、更有精神了。也因為孩子是過敏兒,他自知在家抽菸對孩子不好,後來連菸都戒了。

台北市社會局紀錄片《人家》(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我總該為了他負責任嘛,畢竟把他生下來。」(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我總該為了他負責任嘛,畢竟把他生下來。」蘇家弘說。而後他報考環保進修班,想考取一份穩定的清潔工工作,在戒毒2年後以第一名考取──那是他從未想過的人生。

拚命站穩、突破貧窮、或是修復那些破碎的人生,由台北市社會局出品的《人家》拍下的就是這樣的故事。電影裡,還有頹廢20多年的母親第一次與兒子打掃堆滿垃圾的家,還有99歲的外省阿伯直說「老人是社會負擔」說只想活到100歲、最後在社工陪伴慶生下笑著說想活到110歲,他們都曾一度絕望,但在平宅的日子有淚水也有希望──他們還有機會幸福。

台北市社會局紀錄片《人家》(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電影裡,還有頹廢20多年的母親第一次與兒子打掃堆滿垃圾的家(台北市社會局提供)

誰都可能變貧窮 台北市長柯文哲:對窮人好不是「憐憫」,是保護自己…

「說我們會變成貧窮人很多人都不相信。」《人家》首映日,長期關注貧窮議題的前台北市社會局長許立民感嘆。誰都可能變貧窮,因此台北市長柯文哲提醒:「對窮人好不是憐憫,是保護自己……社會上有太多的窮人,把別人當作自己不只是博愛精神的表現,就純粹功利的角度來看,也是保護自己。」

窮人一樣有資格在台北市生存、一樣可以有夢想,該如何支持這群扛上沉重負擔奮力前行的人們不只是社工的課題,也是台北市民的課題。《人家》呈現的僅是台北市一小部份的窮人,而在這座廣大城市究竟能如何待每個人都溫柔、讓人們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從來不是簡單的事。而《人家》這部電影,拍的不只是台北貧窮的故事,也是「活著」的故事。

展覽資訊│貧窮人的台北

蓋起城市的人:底層者的台北展(10/04-10/11於台北松山文創園區;10/19-10/28於剝皮寮)
夜訪、講座、影展、遊戲系列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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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資訊│紀錄片《人家》近期上映場次

10/24(三)下午13:30-16:00(已包場額滿)
11/01(四)19:00-21:10 *有映後座談
11/06(二)10:00-11:30
11/09(五)19:00-21:10 *有映後座談
11/15(四)13:30-16:00 *有映後座談

地點:誠品電影院 C廳(臺北文創大樓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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