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辜朝明「債多不愁,前瞻計劃是對的」之誤解

2017-08-09 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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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瞻應慎選投資項目,否則未來將為此付出代價。圖為高雄輕軌列車。(盧逸峰攝)

前瞻應慎選投資項目,否則未來將為此付出代價。圖為高雄輕軌列車。(盧逸峰攝)

著名的日本野村綜合研究所主席研究員辜朝明日前在國內一場論壇上,談到全球經濟時,對以公共投資表示支持,新聞標題的「債多不愁,前瞻計劃是對的」,成為支持前瞻計劃的最佳宣傳。

不過,大部份人未注意到其中存在著一些錯誤─甚至是誤解。

創出「資產負債表的衰退」理論

辜朝明是鹿港辜家第3代,父親辜寬敏是綠營中著名的獨派人士;辜朝明是美國霍普金斯的經濟學博士,曾進入FED(美國聯準會)工作,之後在日本著名的野村擔任首席經濟學家、現為野村的主席研究員。他對日本泡沫經濟的研究、市場的觀察,都有獨到見解,業內與市場都相當重視其觀點。因此,這次他針對前瞻的發言,在國內也受到矚目。

辜朝明的的論點主要是全球在經歷過金融海嘯後,包括歐美與日本的企業和家庭都陷入負債,大家忙著存錢還債、修復資產負債表。即使央行以QE(量化寬鬆)挹注許多資金到金融體系,但無法反應在投資、消費的實體經濟中,因為大家都不敢也不願借錢投資、消費,結果就是經濟衰退。此時就需要政府大力投資、擴大財政政策,才能支撐經濟。

這個觀察與理論其實是辜朝明多年前,針對日本90年代泡沫經濟之後,陷入長期停滯的「失落20年」時,提出的「資產負債表式衰退」理論,這套理論最後是寫出《總體經濟的聖杯-資產負債表衰退啟示錄》一書。其理論所指就是泡沫或金融危機後,企業與家庭都因為資產負債表「破了大洞」,忙著修復而不敢投資與花錢;一直要到資產負債表修復後,經濟才可能再啟動。

擴大財政支出必然見效

辜朝明說政府要擴大公共投資來支撐經濟,並不算是特別的洞見,這是80年前凱因斯就已提出的藥方解答;而這幾年不論是G20(20國集團)召開會議、或是IMF(國際貨幣基金)、世銀等單位提出報告,都大聲疾呼貨幣政策已走到盡頭,要求各國政府加強財政政策,才能把經濟從泥沼中拉出,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就一直是最堅定的財政政策支持者。因此,要擴大財政政策這帖藥,其實問題不大,效果也一定會有─錢撒下去必然見效。

對政府債務問題,辜朝明是認為既然現階段只能由政府擴大支出支撐經濟,只要慎選計劃就不會造成太大負擔。這番話對錯各半─慎選投資計劃當然正確無誤,但過份輕忽債務增加的問題則可能有風險存在。

許多人以日本政府債務餘額已達GDP(國內生產毛額)的200%以上,卻未引發金融危機為例,認為不必對高負債太擔心。不過,也別忘記,幾年前才引發歐洲主權債信危機的那些歐豬國家,債務占GDP比例在130-170%不等就出事,其它國家(包括台灣)如果沒有日本的產業與金融體質,還是該審慎一點。

根據財政學者的研究,國家負債比率到一定數字後發生倒債風險就提高─這個數字因研究與計算基準不同而相異,但大概是在100-130%左右。因此,對政府的負債永遠要提高警覺,「債多不愁」的心態不足取、風險亦高。

中央負債能力問題小但地方問題大

不過,對這次的前瞻計劃全部要以舉債支應,坦白說,中央政府的負債比與承受能力倒不必太擔心。雖然以編列特別預算支應是有爭議之處,但平均每年多1100億元左右的負債,仍在可負擔與可控的範圍內,有些反對者一味以「債留子孫」反對,其實不是太站得住腳。該擔心的其實是地方政府,那些爭取到計劃的地方政府都必須負擔一半左右的經費,以地方政府的財政情況看,是否有能力負擔確實是問題。

此外,更別看漏了辜朝明那番支持前瞻話的「但書」─經濟學者談話多半充滿著前提、但書、假設─他是說:台灣政府目前擴大政府投資計劃,是對的政策,只是必須要更仔細慎選投資項目,選一些投資回報率可以高於公債殖利率的計劃。

忘了慎選項目的但書

事實上這才是前瞻最該重視與最讓人擔心作不到的地方:慎選投資計劃。占前瞻計劃一半經費的軌道建設計劃,不少計劃仍停留在初步規劃階段,進一步的成本效益、財務計劃、運量預測都沒有;而外界也看到那些爭取計劃的地方官員,或是對交通建設的自償率毫無概念,或是甚至完全排斥與拒絕自償率的觀念─也就是說,官員只想要計劃,卻不願面對未來有多少乘客、多少收益、是否划算該建的現實問題。

此外,如果台灣經濟走入長期低成長階段,每年平均成長率都在2%上下,這代表的是政府稅收增加有限;而國發會對未來人口的推估顯示,4-8年之後,台灣人口就走過高峰期開始衰退,到民國150年時,人口數剩下現在的7-8成。如果真的要「前瞻」到150年,這些計劃到底還有多少有必要、有價值,交通部都該好好評估一番。甚至人如近來台中人口超越高雄,未來發展勢頭又優於高雄,但高雄拿到最多的軌道建設經費,真要說「前瞻」,經費的分配是否也該考慮調整?

別忘記中國曾以四兆人民幣的刺激政策,避開金融海嘯的衝擊,但過多的浪費與無效率卻讓中國至今仍在為此補破洞。前瞻如不慎選投資項目,未來十多年,台灣可能都要承受其惡果,為其補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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