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從飾演英雄到成為英雄，悼「黑豹」查德維克博斯曼

「查德維克飾演傑基．羅賓森時候，來到白宮參與兒童計劃。你一眼就看得出來，他得天獨厚。年紀輕輕，才華洋溢，又是黑人。他運用那股力量，讓孩子們有了可以仰望的英雄，儘管當時他正承受著痛苦。他真的是善用了自己的歲月。」

──美國前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

對於美國黑人而言，2020年是個殘酷的年份，籃球傳奇巨星布萊恩（Kobe Bryant）空難猝逝，民權運動偉人路易斯（John Lewis）癌症病逝，新冠肺炎疫情重創各地的黑人社群，阿貝瑞（Ahmaud Arbery）、佛洛伊德（George Floyd）、泰勒（Breonna Taylor）與布雷克（Jacob Blake）的鮮血與傷口證明了美國仍是一個慣於以暴力遂行種族歧視的國度。

然後，8月28日，金恩博士（Martin Luther King Jr.）57年前發表《我有一個夢想》（I Have a Dream）演說的日子，查德維克博斯曼（Chadwick Boseman）走了，年僅43歲。也就在那天，人們赫然發現，這位銀幕上的超級英雄、運動健將、歌壇天王與強悍警探，已經被癌細胞、外科手術與化學治療折磨了4年。

也就是說，《黑豹》（Black Panther）與《復仇者聯盟》（Avengers）的國王帝查拉（T’Challa）、《誓血五人組》（Da 5 Bloods）的美軍戰士諾曼（Norman Earl Holloway）、《暴走曼哈頓》（21 Bridges）的警探安德烈（Andre Davis）、《黑白正義》（Marshall）的大法官馬歇爾（Thurgood Marshall），其實都是一位與死神搏鬥的癌症病患。

查德維克博斯曼1976年生於南卡羅來州西北部城市安德孫（Anderson）。他小時候愛打棒球，後來在《傳奇42號》（42）飾演羅賓森（Jackie Robinson）時應該駕輕就熟。他畢業於著名黑人學府霍華大學（Howard University），也就是大法官馬歇爾與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摩里森（Toni Morrison）的校園。他生前發出的最後一則推文，是祝賀「學姐」加州聯邦參議員賀錦麗（Kamala Harris）成為民主黨副總統候選人。

天不假年，查德維克博斯曼17年生涯只留下15部電影作品。《黑豹》之前，他最為人稱道的作品是3部傳記片，透過3位黑人典範人物──羅賓森、馬歇爾與《激樂人心》（Get on Up）的靈魂樂教父詹姆斯布朗（James Brown），帶領觀眾重探美國黑人的奮鬥歷程，以更人性化的角度認識這些黑人偉人。傳記片之外呢？他在2013年受訪時，談到黑人演員在好萊塢的際遇：「你幾時看過一部電影不但以黑人為男主角，而且讓他戀愛、讓他有靈性、讓他展現才智……這樣的電影真的不多。」

於是查德維克博斯曼為我們帶來《黑豹》。這部科幻片常被稱為「非洲未來主義」（Afrofuturism）的代表作，描繪一個山川壯麗、物產豐隆、文化深厚、科技先進的非洲國度瓦干達（Wakanda）。雙手握拳胸前交叉的「瓦干達萬歲」（Wakanda Forever）手勢，象徵全世界黑人對一個美好家園的追求。

不過查德維克博斯曼坦承，片中他最容易認同的角色並不是帝查拉，而是帝查拉的大反派堂弟齊爾蒙格（Killmonger），「所有的非裔美國人，除非有某種直接的連結，都與過往切割開來，許多事情無法追本溯源。過去，你被當成產品，遭到販賣。因此，非裔美國人很難與非洲直接連結。」

連結可以靠追尋來建立。查德維克博斯曼唸大學時第一次前往非洲，來到西非的迦納（Ghana），考察當地的宗教儀式與表演藝術。古代的迦納曾經是一個繁榮強大的王國，15世紀歐洲列強入侵，大肆掠奪當地盛產的黃金，並且建立一種特殊的貿易體系：奴隸販賣。查德維克博斯曼後來藉由DNA檢測，推斷自己的祖先可能來自距離迦納不遠的獅子山與奈及利亞。 （相關報導： 原來《黑豹》劇情都是真的！美國政府將「瓦干達」列入貿易夥伴名單，鬧烏龍後急撤下 ｜ 更多文章 ）

查德維克博斯曼飾演過3位黑人開路先鋒：聯邦最高法院第一位黑人大法官馬歇爾、美國職棒大聯盟（MLB）第一位黑人球員羅賓森、好萊塢第一位黑人超級英雄帝查拉。他以短暫但燦爛的生涯，為黑人歷史承先啟後，讓年輕世代的少數族裔有所仰望、有所激勵。銀幕之外，查德維克博斯曼面對病痛的折磨與死亡的威脅，堅毅工作直到生命的終點；於是，他讓自己也成為典範，成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