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為了武漢女友,她放棄台灣派來的撤離飛機

2020-02-22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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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夕與劉婷在武漢舉辦了婚禮。(圖/無所不JI)

楊夕與劉婷在武漢舉辦了婚禮。(圖/無所不JI)

2020年的情人節要到了,在這個大部分人都要在家度過的特別的一天,我們為你帶來了一個來自武漢的愛情故事。

台灣人劉婷,認識武漢人楊夕一年後,搬到了武漢。兩個人開了桌遊吧,一起生活。在這次疫情中,劉婷本來可以搭上台灣撤離台胞的飛機,回到更安全的家鄉。但為了楊夕,她留了下來。我們邀請了身處武漢的情侶楊夕、劉婷,一起聊了聊這些天裡發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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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武漢女友,她沒有返回台灣

(編按:下文以楊夕與劉婷自述的方式呈現)

楊夕:我們是在LesPark上面認識的。2018年4月25日我們在一起,9月1號第一次見面,我去台灣找她。第二年4月,劉婷就搬到武漢來生活了。 

劉婷:在高雄的時候,我們做了同性伴侶民事登記。民事登記雖然看起來很形式,但是其實它在台灣可以有一定的保障。另一方面,我也希望能讓楊夕安心,因為我真的只想跟她走下去。

楊夕:去年年底,我們在武漢辦了一場婚禮。我對婚禮這種形式感特別強的事情很喜歡。在大陸這邊,我沒有辦法給劉婷很實質的(法律層面的)保障,但婚禮的話,100場我都願意。

2018年,劉婷和楊夕在高雄辦理同性伴侶註記

楊夕:劉婷來武漢之後,我們兩個一起開了個桌遊吧。當時有朋友在開,問我們要不要入股,但我還是希望能跟劉婷一起做點事情。她當時想做餐飲,但是我評估風險有點大。後來我們租了一個帶廚房的場地,在這裡做桌遊吧,劉婷也可以在小廚房裡施展一下做吃的。

我們12月中旬就听說有疫情了。當時剛好有一個桌遊吧的客人,他認識協和醫院的醫生,就說好像有類似於SARS的病毒開始蔓延。我當時就想,SARS已經爆發過一次,不太可能再有。而且正常情況下國家不是也會說嘛,我們就沒有重視。

劉婷:1月13號,我因為奔喪回了趟台灣。回去的時候感覺蠻奇怪的,因為所有人都很緊張地問我,說武漢疫情很嚴重,你有沒有事。我就回答說華南海鮮市場離我們好遠,我感覺還好。等我16號回來武漢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已經這麼嚴重了,難怪大家都問我,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我們桌遊吧是22號關的店,當時在我們的桌遊群發了一個公告,跟大家講今年過年不開門,告訴大家好好呆在家里之類的。本來春節期間對桌遊吧的生意來說是蠻長的一個黃金時段,但只能捨棄了。還是安全更重要。

楊夕與劉婷在武漢開的桌遊店(圖/無所不 JI)
楊夕與劉婷在武漢開的桌遊店(圖/無所不 JI)

劉婷:封城之前,楊夕的媽媽還讓我們去海南,因為他們每年這時候都在那邊休假。當時我們居然拒絕了,因為那時候沒有想到會封城,以及疫情有這麼嚴重。

楊夕:後來,劉婷有看到台灣從武漢撤台胞的新聞,然後跟我講說台灣有飛機過來接我們,我當時就說那你趕快聯繫一下走吧,因為如果回到台灣,就算你不幸感染了,起碼醫療資源更豐富一些,不會出現沒有床位的狀況。她的爸爸、家裡的長輩都在勸她,但她執意不回去。

劉婷:撤離的前一天,我爸讓我跟爺爺打電話,我爺爺就說你趕快回來,不要在那邊呆著了,好危險之類的。我就跟他們講不用擔心,我很好,我天天都在家裡,也沒有發燒什麼的。

正常情況下台胞撤離武漢的流程,是先去聯繫台商協會,跟台辦留一下我的資料,然後在規定時間去機場集合,檢查然後出發。台灣雖然有派飛機過來,但很多小細節沒做好,比如對撤離人員身體的檢查。第一批撤離的乘客裡,有3個都確診了。

我說服楊夕的過程就是,如果我搭上了飛機,飛機上有感染者怎麼辦。飛機這種封閉的空間感染風險很高。後來新聞爆發,說真的飛機上有人確診,我就說,你看好險我沒搭那一班。

楊夕:勸劉婷的時候,我還出動了我媽媽。因為媽媽每天都會問我們倆人好不好,那天我就剛好跟我媽說,台灣來飛機接了。她就說那趕快讓劉婷回去啊,我就說我說服不了她,要不然你跟她說一下。我就把電話給了劉婷,結果三兩句話就也用同樣的說辭把我媽媽說服了。 

劉婷:主要我覺得如果我回台灣,楊夕一個人在這裡也不好。因為父母都不在武漢,長輩什麼的離她也很遠。她一個人在這,我也會擔心。而且不知道這個疫情接下來會發展到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兩個人身處異地,可能就像以前異地時一樣,因為思念對方天天哭。我就覺得還不如我留在這裡,至少摸得到,照顧得到。她如果有什麼事,我也都知道。

幫大家買2000只口罩,卻被慘罵「發國難財」

劉婷:在家的這段時間裡,我們還做了一點小公益。一開始是楊夕認識一個朋友,可以從廠家拿一箱口罩。她很熱心,就想順便問一下大家有沒有缺的。因為當時疫情來的很快,但下達封城命令的政策很突然,很多人可能沒有時間買到口罩,況且口罩的資源遠遠不夠。

楊夕當時提議組一個群,收集大家的信息,為大家寄送口罩。當時是希望把一部分給急需的人,剩下的捐給醫院。但她之前沒有做公益的經驗,而我在台灣時在公益單位工作過,所以就在一旁協助她。

其實一箱口罩並不多,一共是40盒,2000個。我們在朋友圈發了之後,名單都排爆了。按我們的清點,加入這個群的人,總共需求有1萬多個,但工廠那邊過年前只能給我們最後一批2000個。所以我們又去跟群裡的人溝通,最後規定每個人只能領取一盒,防止別人囤口罩或者倒賣。

楊夕:大部分人都挺熱心的,但是也有人不理解,還說我們是騙子。我們從廠家買來是6毛一個,我們給大家也是6毛一個,我們真的分毛不取。但我記得有個罵我的人,就說以為是免費的,還說我們是發國難財。

其實對我們來說,我們口罩錢已經付出去了,最後收回來多少,你給不給我錢,其實我根本就不在意。如果有很急的需求,完全沒有口罩戴,我可以給你送過去都行。但是這樣說我,我還是很傷心的。

劉婷:做公益就是這樣,有一些不明白的人不能理解,以為是免費的。我們當時沒有在群裡說話,但很多知道狀況的人就會說他,後來他也被趕出去了。在這次事件中,也有很多人鼓勵我們,幫我們很多,我們也認識了很多熱心的人,其實也蠻開心的。

劉婷忙著處理即將分送給大家的口罩。(圖/無所不JI)
劉婷忙著處理即將分送給大家的口罩。(圖/無所不JI)

如果你們病了,爸爸就算衝崗也要救你們

楊夕:在家的這些天,之前狀態一直都還好,但我這幾天有一點抑鬱,會哭。因為在家呆的時間越來越長,每天鋪天蓋地的新聞,讓人蠻壓抑的。沒有心理疾病的人可能都會抑鬱,更何況我之前有抑鬱症。能堅持到現在才發病,感覺自己經很棒了。

劉婷:每天就看看電視,看看電影,輪流煮吃的,跟之前桌遊吧的客人們玩玩線上劇本什麼的。楊夕之前就會常咳嗽,而且經常發低燒。疫情的時候,她咳嗽我就會很緊張。這次疫情的感染症狀不是有發燒嘛,所以她每次表現出來的狀態都會讓我覺得她是不是感染了,就會很緊張。

有一次她跟我說,我發燒了怎麼辦?我就很緊張地摸她,看她有沒有事。到後來我越來越習慣她跟我說發燒了,然後我摸一下,就告訴她你沒事。有時候也是心理作用,前幾天我們去買東西,回來我都會覺得喉嚨很痛,但其實是自己想像出來的。

楊夕:我爸這段時間展開了對劉婷的愛,每次打電話都說,你們一定要好好的,你們兩個人中間要是有任何一個人病了,爸爸開車子回來,就算衝崗也要救你們。還會跟我們說,一定要睡眠充足,要吃飽,「用錢養命」,提升免疫力才能健健康康的。

劉婷:台灣那邊,爸爸媽媽還是會擔心,但是我比較早離開家裡,比較獨立,所以基本上就跟以前一樣,跟他們說不用擔心,楊夕跟我都在一起,大家每天都不出門之類的。跟他們講一些安心的話,報喜不報憂。

楊夕:接下來還沒有什麼規劃,先等城開了,再慢慢來吧。劉婷從來了武漢之後,就一直陪我忙。都快一年了,哪都沒去過。所以我們想到時候出去玩玩,趁這個時間好好休息一下,然後再回來把店裡消消毒,再繼續做。慢慢會好的。

*本文獲授權轉載自無所不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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