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桌遊「新生」讓九○後親歷白色恐怖命運

2020-02-21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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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河洛(右)與應元宜(左)透過桌遊讓學生體驗政治犯被壓迫的情境。(柯承惠攝)

王河洛(右)與應元宜(左)透過桌遊讓學生體驗政治犯被壓迫的情境。(柯承惠攝)

白色恐怖,那不是超過半世紀以前的歷史故事嗎?
轉型正義,這不是在台北高層政治舞台上演的批鬥戲碼?或學者專家在討論的高深論述?
畢業於台大歷史學系的王河洛與應元宜,設計桌遊「新生」,讓九○後的年輕學生回到過去,透過手中的角色牌走過偵訊、羈押等白恐情境,把白色恐怖、轉型正義怎麼從「概念」變成有感的真實存在。

今天換了一位新審問員,他態度親切給你倒了杯水,「我看完你的資料,其實應該是冤枉的。我以前也參加過地下組織,關了好幾年看不到爸爸媽媽,但我一決定配合,他們就讓我回到正常生活,可以孝順父母。」他遞給你一張紙,「你跟我合作,我會幫你跟長官疏通一下,讓你好好回家。」他語氣誠懇,「我告訴你什麼都是假的,好好活著、孝順才是真的。」

高中課本說不夠,研發教具輔助

王河洛在課堂上繼續念著學生抽到的紙牌:「同意者的罪證減一,再根據同意人數擲兩倍數量骰子,骰中對應數字的玩家,罪證加一;若無人配合當局,全體人員罪證加一。」他是一名高中老師,此刻卻彷彿情治機關人員,學生像是經歷軍法審判的政治犯。

「國民黨就很機掰啊!」王河洛表示,這是現在許多高中生一聽到二二八事件和白色恐怖的第一直覺。他又挑戰地問學生:「如果有人反駁你,你該怎麼辦?」一時無語。他們認同台灣的民主化與自由人權,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

王河洛畢業於台大歷史學系,他想起大學時期曾在系上教授陳翠蓮的課堂上讀過的《雙鄉記》,透過台大醫學院學生葉盛吉的書信與日記,真切地感受有異於高中歷史課本的台灣史,因此他希望有一套輔助的教具,讓高中生同理並思考。

二○一九年秋天,王河洛與同系的學妹應元宜恰好撞見國家人權博物館的「不義遺址空間歷史推廣徵件企畫」,後來在密集的培訓過程中,受到遊戲設計師羅梅洛(Brenda Brathwite)的啟發,決定設計一套桌遊,「我們要講故事,人家不見得要聽,但如果說要玩一個桌遊,學生會很願意。」

那一天,王河洛帶著自己設計的桌遊進到教室,學生滿臉好奇與興奮,沒想到課堂結束後他們卻喪著臉離去。這套桌遊名為「新生」,每個玩家在短短四十分鐘內,進入一個新的人生;遊戲結束時有人苟活、有人判死,像是他們所扮演的「新生」。

跳脫單純觀影後的淺層情緒

一九五○年的台灣,政府將政治犯稱之為「新生」,粉飾太平地讓他們以為經過偵訊、羈押、服刑就可以獲得重生。七十年過去了,歷史盼來了轉型正義,王河洛、應元宜和學生們也是初認識白色恐怖的新生。

九○後出生的王河洛和應元宜直到參與這次計畫,才開始有系統地瞭解戒嚴體制;至於二十一世紀出生的青少年們,雖然透過《返校》電影或電玩初識白色恐怖,卻停留在淺層的情緒。在桌遊的規則中,他們透過抽牌、擲骰,回到過去。

「哇!我根本就是《返校》裡的老師嘛!」一位抽到前基隆中學校長鍾浩東的學生在遊戲結束後驚呼,也有不少同學嘀咕這套桌遊根本就是電影《返校》的劇情。八個角色牌當中有男有女,囊括本省與外省,職業遍及校長、軍人、油漆工與家庭主婦等;他們或無辜冤枉,或真的加入地下組織。

遊戲是一套機制,骰子是運氣,紙牌是選擇互助與背叛的囚徒困境,然而「機制就是學習」。應元宜引用遊戲設計師羅梅洛的話指出,相較於書本或電影只是單向吸收,桌遊模擬了一套機制,讓學生們在參與的過程中學習。這套桌遊雖未普及,但已經有高中老師陸續尋求合作。

機制當中的每個環節都有意義。「接見日」不只是「會面十五分鐘」的簡單文字敘述,而是鉅細靡遺地提到:「……家人隔著玻璃窗看著你,有獄卒在旁監聽,玻璃窗上貼著『用國語交談』的標示。」除了文字,紙牌上的圖樣、戳印也都是經過嚴謹的考究,盡可能逼真。

一位學生在回饋單上寫到:「遊戲設計讓玩家在過程中很壓迫,感覺上雖然不敵真的被羈押的心情,但那種急迫感、百口莫辯的感覺很真實。而且某種層面來說,會讓玩家感同身受,進而去關注這個議題吧。」課堂結束後,不少學生持續追問王河洛:「老師,我的角色後來怎麼了?」

讓下一代接力記憶過去的惡

遊戲的終局有別於一般桌遊,勝利的條件並非個人存活,而是所有人都不需槍決或入監服刑。人生如戲,人生又不如戲,遊戲有勝敗,應元宜卻說:「若說國家體制是一場遊戲,當你出生、開始玩的時候,就不可能求得真正的勝利,除非推翻規則。」

「總得有人活下去,記得這一切得來不易。」王河洛、應元宜以及一代又一代逃不出國家體制的新生們,只好接力記憶過去的惡,不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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