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懲罰俄羅斯 砲彈不如銀彈 戰場不如市場

2014-03-06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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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烏克蘭、歐盟與美國的代表3月5日齊聚巴黎,商討如何化解烏克蘭危機。(美聯社)

俄羅斯、烏克蘭、歐盟與美國的代表3月5日齊聚巴黎,商討如何化解烏克蘭危機。(美聯社)

俄羅斯從2月底開始增兵克里米亞半島,公然強佔烏克蘭領土,國際社會嘩然,美國帶頭強烈譴責,歐盟28國齊聲應和,發表嚴正聲明、揚言祭出制裁、杯葛G8峰會,但只見俄羅斯總統普京老神在在,繼續對烏克蘭張牙舞爪。

然而3月3日,俄羅斯迎來本國金融史上第二個「黑色星期一」,股市、匯市、債市同步重挫,市場取代了國家與國家集團,狠狠教訓了這個橫跨歐亞大陸的強權,也讓莫斯科當局體認到:後冷戰時期,美─俄或歐─俄軍事衝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然而銀彈的懲罰威力,有時竟不在砲彈之下。

黑色星期一重創俄羅斯

3日的情況有多慘烈?俄羅斯兩大股票指數莫斯科交易所指數(MICEX,美元計價)與俄羅斯指數(RTS,盧布計價),分別急瀉12.01%與11%,盧布兌美元也重貶2.5%,以36.58盧布兌1美元的5年新低點做收。

眼看市場信心崩盤,通貨膨脹、金融系統風險即將爆發,俄羅斯中央銀行立即宣布大幅調高政策利率,自5.5%調高6碼至7.0%。同時為了穩定匯率,俄羅斯央行單日拋售113億美元(約新台幣3420億元)外匯,創下歷史記錄,是舊記錄(2011年9月)的5倍。俄羅斯2月外匯儲備約4934億美元,「黑色星期一」單日就燒掉2.29%。

雖然俄羅斯股匯市在接下來幾天驚魂甫定,恢復血色,但是向來喜歡強硬教訓對手的柔道黑帶普高手,這回終於嘗到鼻青臉腫的滋味。而且普京還要擔心,如果美國與歐盟真的達成協議,聯手祭出經貿制裁,近來經濟表現在金磚四國(BRIC)敬陪末座的俄羅斯(2013年GDP成長率僅1.3%),恐怕還有苦頭要吃。

能源出口與通貨膨脹是俄羅斯兩大軟肋。石油與天然氣佔俄羅斯出口總額約60%,為政府貢獻50%的歲收,一旦成為歐美制裁目標,衝擊之大可想而知。通貨膨脹方面,莫斯科當局最近好不容易才將通膨率壓到兩位數以下,盧布貶值可能導致前功盡棄。

能源倚賴深 歐盟投鼠忌「氣」

當然,貿易有來有往,任何形式的制裁都有如金庸《倚天屠龍記》的七傷拳,功力不足,反而會造成自身內傷。歐盟28各國尤其顯得戒慎恐懼,因為俄羅斯與美國貿易規模並不大,但卻是歐盟的第三大貿易夥伴(歐盟是俄羅斯最大貿易夥伴,佔其總額41%)。

2012年歐盟與俄羅斯的雙邊貿易總額達到3365億歐元(4620億美元)。相較之下,俄羅斯與美國的雙邊貿易總額(2013年381億美元)還不到這個數字的1/10。換言之,談到經貿制裁,美國可以無所忌憚,歐盟卻必須精打細算。

更麻煩的是,俄羅斯手中還有一張王牌:能源。歐盟對俄羅斯的石油與天然氣倚賴極深,約30%靠對方供應。歐盟經濟火車頭德國尤其是如此,35%的天然氣來自俄羅斯,可謂投鼠忌「氣」。因此歐洲與俄羅斯能源業者長期密切合作,投資75億歐元興建北方輸氣管(Nord Stream),英國石油公司(BP)甚至是俄羅斯石油業鉅子Rosneft的第二大股東。

在其他領域,俄羅斯與歐盟也是唇齒相依。俄羅斯的海外直接投資(FDI)75%來自歐盟。俄羅斯企業與富豪在歐洲銀行存有鉅額資產。倫敦的豪宅(100萬英鎊以上)買主將近一成來自俄羅斯。從丹麥的嘉士伯(Carlsberg)啤酒、德國的麥德龍(Metro)超商集團到法國的雷諾(Renault)汽車,這幾年都大力開拓俄羅斯市場。

政治牽動經貿 俄羅斯必須收斂

因此對俄羅斯實施經貿制裁的弔詭就在於:歐盟不參與就絕對無效,但是歐盟的顧忌也最大。克里米亞危機爆發以來,美國很快就提出經貿制裁的選項,歐盟卻幾乎是絕口不提。除非這場危機的政治代價已然超越經濟需求,否則歐盟不太可能配合演出。更何況歐盟的重大決策必須得到28成員國無異議通過,難度之高可想而知。

這或許就是普京悍然出兵、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不過「黑色星期一」的教訓顯示,經貿因素是一道雙面刃,俄羅斯固然握有可觀的籌碼,但也無法像前蘇聯時代一樣自外於國際經貿體系,如果盧布持續貶值、通膨壓力持續升高、國際信評機構降評、資本外逃、歐盟尋求降低對俄羅斯的能源倚賴,那麼即將在2018年尋求連任的普京,勢必得收斂姿態、調整立場,才能恢復市場對他的信心。

這場後冷戰時期最嚴重的地緣政治衝突,最終將在市場而非戰場定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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