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蔣萬安:「政治就是你伸手之外一片漆黑」

2019-09-26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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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上累積的成績,讓蔣萬安「蔣家第四代」的標籤漸漸褪去。(柯承惠攝)   

議事上累積的成績,讓蔣萬安「蔣家第四代」的標籤漸漸褪去。(柯承惠攝)   

如果沒有當年那場混沌的初選,就沒有如今眼神澄澈、語氣堅定談著理想的蔣萬安。

二○一五年蔣萬安投入國民黨初選,挑戰連任立委羅淑蕾,外界用「王子復仇記」形容,因為一一年羅淑蕾在同區立委初選中,打敗當時尋求連任的蔣萬安父親蔣孝嚴。

老爸幫帶兒子就是最大幫忙

更多人關注的是他蔣家第四代的身分,這個標籤很好用,但有時也很傷人。談到蔣家,蔣萬安老話一句:「屬於我的標籤,我撕不掉;不屬於我的標籤,貼也貼不上。」對於光環、王子等標籤,蔣萬安已經可以面不改色地從容回應。

問蔣萬安,四年了,標籤撕下來了嗎?「現在大家不用再看我的標籤,而是看我的表現,我絕對交得出一張漂亮成績單。」邁入四十歲的蔣萬安語氣中少了當年剛進入立法院的小心翼翼、唯唯諾諾,而是語氣堅定地告訴《新新聞》記者,現在大家都會說:「你就是我們選區立委。」「你就是上次修《勞基法》的『站』神啦,呵!呵!呵!」如今蔣家四代的標籤,媒體反而比民眾還愛用。

「四代蔣」蔣萬安如今已是國民黨最受注目的明日之星。(郭晉瑋攝)
「四代蔣」蔣萬安如今已是國民黨最受注目的明日之星。(郭晉瑋攝)

相較於台灣對於「政二代」帶著負面觀感,歐美、日本等國家對於政二代反而很正面,認為能傳承家族優良經驗。

勞基法「站」神,不再是某某人之子

蔣萬安直言,標籤一開始對他的確有幫助,剛投入初選時,根本沒人認識你,但一說你是誰的兒子,立刻就能被記住。在選戰中,沒什麼事情比「被記得」更重要了。

然而,在立院三年多來,蔣萬安的辦公室絲毫沒有家人踏過的痕跡,若說有,只有會議室白板上兒子與蔣萬安互畫彼此的畫像,在擦拭完密密麻麻的會議紀錄後,仍舊被保留下來。問他是否刻意切割父親?他連忙稱:「爸爸退休了,現在幫忙帶孫子,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要蔣萬安提出自己最有成就感的修法,其中一個無疑就是《勞動基準法》(《勞基法》)。

一七年十一月,時任行政院長賴清德擬二修《勞基法》放寬加班上限、鬆綁七休一。月底立法院經濟委員會、社福與衛生環境委員會進行聯席審查,民進黨立院黨團擬用人數優勢強行送出委員會,未料蔣萬安驚天一站,讓修法出現變數。

蔣萬安先透過議事手段,通過延長立委發言時間提案後,自己緊接在同黨立委陳宜民後面發言,站上質詢台一站就是兩個半小時,期間不斷講述《勞基法》修惡的影響,讓守在立法院外的勞團都忍不住高喊:「蔣萬安,撐下去!」最後蔣萬安成功讓修法進入延長賽,也讓外界看到的不再是「蔣家四代」的蔣萬安,而是一個有論述、有戰力的立委蔣萬安。

「這一次透過冗長發言杯葛,開啟國民黨可以透過論述方式,用議事規則去杯葛修惡法案,不一定要霸占主席台或肢體衝突。」蔣萬安提起國民黨立院黨團的運作,一貫溫和地解釋國民黨還在調整、進步,學做在野黨。

首次當選就體驗國民黨國會在野

國民黨在立院的表現,早讓許多資深藍營助理看不下去,戰術混亂、毫無章法不說,黨團內資深委員只想守成,年輕委員想衝還會被公開指責。不管是在同性婚姻專法、《公民投票法》等許多議題,一再凸顯這個在野黨內的自相矛盾,而想守成的議題包括年金改革、黨產、轉型正義等法案,也沒有守住。

對於這些矛盾衝突,蔣萬安皺了一下眉頭,還是一貫溫溫地化解質疑,認為國民黨還是不斷調整、進步,都是一種學習過程。

一六年政黨輪替,國民黨不但喪失政權,連國會席次都大縮水。從這波政治海嘯生存下來的藍委,更是首度體驗當少數席次的在野黨。對於初入立院的新人藍委更是殘酷考驗,第一會期可能就要擔任黨團幹部、委員會召委,連議事規則都還在摸索,就要去跟老謀深算的民進黨立委鬥智、耍狠,不但半點甜頭都嘗不到,被轉發到網路上可能還惹得一身腥。

背著蔣家標籤進立院的蔣萬安,更是每天上工就像在走鋼索,一不慎就會摔個粉碎。為了活下來,蔣萬安說他把自己當成一塊海綿,不斷吸收學習,連執政黨立委都是他偷偷師法的對象。他最常學習的就是民進黨林淑芬,從質詢的語氣到議題掌握都讓他相當佩服。

但在立院問政、回應時事一貫打安全牌的蔣萬安,不是沒出過包。今年五月正值國民黨內總統初選,蔣萬安杯葛《公投法》占領主席台時,因為忘記關麥克風,脫口說出「韓國瑜的支持者都是比較沒理性的」,臉書引來韓粉出征。

蔣萬安(右二)說自己會配合黨的總統候選人韓國瑜(右一)。(柯承惠攝)
蔣萬安(右二)說自己會配合黨的總統候選人韓國瑜(右一)。(柯承惠攝)

選舉貼不貼韓?「看黨中央規畫」

如今被問到現在是否認這樣認為?蔣萬安語調放慢,回答得更加小心,他認為,韓國瑜有一群核心支持者,因此民調再怎麼波動還是能抗跌,但選舉不能只靠他們,而是要讓韓粉的熱情向外擴散,「這是接下來韓市長跟他的團隊要努力的事情。」

如今選戰幾乎成為「喜歡韓國瑜」和「討厭韓國瑜」的對決,韓粉真能開拓選票嗎?蔣萬安直言:「其實大家都發現問題所在,能怎麼拓展?候選人必須設法解決,讓他的支持者幫他爭取更多選票。」他認為,如果能開拓這部分的選票,接下來四個月,韓國瑜的勝選機率應該就能提升。

那麼蔣萬安自己選舉時會不會「貼韓」?蔣萬安給了個無奈的笑容直說:「我是國民黨提名的立委,當然會支持國民黨提名的總統人選。至於是否會聯合選舉,我想一切看黨中央規畫。」保守安全又不得罪任何粉,非常一貫的蔣萬安答案。

國民黨一六年大敗,外界斷言「國民黨趴在地上二十年都起不來」。不到兩年,隨著民進黨施政不力、弊端層出,讓國民黨在一八年地方選舉中又重新拿回多數縣市的執政權,甚至攻下高雄市,締造韓流旋風。

然而熱潮不到一年,國民黨卻又見頹勢,韓流失效,韓國瑜能否扮演好母雞角色也受質疑,連帶要爭取立委連任的蔣萬安,也走得步步驚心。

「去年九合一大選民眾投給國民黨不是因為支持國民黨,而是因為討厭民進黨,但二○二○,國民黨不能以為繼續用討厭民進黨,就能贏得選舉。」蔣萬安點出現在許多國民黨人心態上的沉痾,不是繼續讓人討厭民進黨,國民黨就能贏,而是要正面表列提出具體政策,觀光政策、產業轉型等……。

稱吳怡農競爭炒熱選戰是好事

蔣萬安呼籲韓國瑜一定要抓到主軸,剩下四個月,把具體方向願景提出來,告訴民眾重返執政能做什麼。「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打正面選戰,不做人身攻擊、不做負面抹黑,不要一直糾結於挖對手過去的不堪,我覺得告訴民眾正面政策比較重要。」對於近日國民黨流出「黑英」計畫,蔣萬安說得小心,卻也意有所指。

不少人斷言蔣萬安是下一屆台北市長熱門人物。(柯承惠攝)
不少人斷言蔣萬安是下一屆台北市長熱門人物。(柯承惠攝)

蔣萬安連任最大的威脅就是網路聲量超高的民進黨立委參選人吳怡農。從吳投入選戰後,蔣萬安幾乎被堵訪就會被問到吳怡農。他說,自己與吳怡農是舊識,因為背景相似,又同在美國工作,有共同認識的朋友,「連我身邊的人都覺得他很帥」。

吳怡農今年三十八歲,正是四年前蔣萬安投入選舉的年紀。對上如此強大的對手,要怎麼因應?不管記者如何追問,蔣萬安就是不為所動、不願多談,只說相信選民會檢驗,檢驗他在國會有無理性、專業;檢驗他在地方有沒有幫忙解決問題。也因為有「雙帥之爭」,讓他的立委選戰又受到高度關注,「不然立委、總統一起選都會被總統熱度蓋掉,大家因此關心我的選戰,也是好事啦。」

選市長?直說未來難預測

但其實不管是柯文哲或民進黨都看好蔣萬安從政路,斷言他是下一屆台北市長熱門人選,上次被點名參選,他費了好大工夫才說服外界不選,這次民進黨派出吳怡農也有要阻斷蔣的市長路意味。對此,蔣萬安笑開懷直說:「謝謝民進黨那麼看重啦。」但是二○年是要選立委,沒有要選市長,他專心拚立委連任。

上次躲掉選市長,下次躲不掉怎麼辦?能夠對選民承諾選上立委會做好做滿嗎?蔣萬安說:「政治就是你伸手之外一片漆黑。」政治變化很快,他能掌握的就是現在扮演好立委角色,把握當下,在自己崗位做好,未來的事情連自己都無法預測。

蔣萬安小檔案
出生:1978年
現職:台北市第三選區(中山、北松山區)國民黨立委
經歷:於美國矽谷擔任執業律師、2011年與夥伴創立萬澤國際法務事務所
學歷:政治大學外交系、法律系雙主修、美國賓夕凡尼亞大學法學碩士、法律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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