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瑞光專訪》來台赴任時被刁難 薄瑞光卻成對台「有溫度」的外交官

2016-09-14 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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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在台協會(AIT)理事主席薄瑞光(Raymond Burghardt)即將退休,見證台灣近30年來的民主發展。(曾原信攝)

美國在台協會(AIT)理事主席薄瑞光(Raymond Burghardt)即將退休,見證台灣近30年來的民主發展。(曾原信攝)

美國在台協會(AIT)理事主席薄瑞光(Raymond Burghardt)即將退休,他的外交官生涯有近半的時間在處理台灣、中國事務,見證台灣近30年來的民主發展,在台灣結識各黨派的政、學、商界人士,人脈廣布,加上能精準拿捏美國的外交政策,深受民主、共和兩黨倚重,擔任AIT理事主席10年半的時間,創下紀錄,外交人士普遍認為他是當代最瞭解美、中、台三邊關係的「台灣通」。

薄瑞光接任AIT處長 台灣起初並不贊同

薄瑞光自從2006年擔任AIT理事主席至今,他在1999至2001年間擔任AIT台北辦事處的處長。很少人知道,美國決定派駐薄瑞光為處長時,同意書還遭我國擱置一陣子。有資深外交官員指出,薄瑞光當時是美國駐上海領事館的總領事,我國當初認為由他擔任處長「有點矮化台灣」,美國國務院配合讓他先調回華府進行3個月的語言訓練,才由國務院調來台北當處長。

資深外交官指出,當時AIT發布任命薄瑞光為處長的中文新聞稿,還特地加上時任AIT理事主席卜睿哲(Richard Bush)的看法:「我認識薄瑞光已有許多年,我一直都對他的聰明才智、認真、為工作奉獻的精神印象深刻。此項任命代表薄氏傑出事業的更上一層樓。他將會是繼張戴佑(Darryl Johnson)之後的出色繼任者。我期待與他一起共事以增進美台關係」;其中,「此項任命代表薄氏傑出事業的更上一層樓」這句話還經與台灣討論,「意義很重要。」

美國1979年文件曝光 擔任AIT處長條件嚴苛

據指出,美國國務院在1979年2月有一份文件明列擔任AIT處長(即美國駐台代表)的條件:一、前任大使,能保持低調,不追求曝光;二、對美、中關係有政治敏感度,有處理中國事務的經驗,又不能被視為是處理美、中關係的人;三、對推動美國的商業利益有興趣;四、不以自我為中心,能照顧美國駐台人員。

美國在當年初與台灣斷交,與中國建交,文件看得出在兩國斷交前,美國國務院對美、台關係可能發展的想像及各方面的考量。據了解,薄瑞光在擔任理事主席後才意外得知有此文件,還因太多任處長都不符合條件而感到驚訝。不過,首任處長葛樂士(Charles Cross)確實是符合各項資格。

薄瑞光駐上海前的多數駐點都在亞洲,包括馬尼拉、漢城、北京、香港與西貢,曾在國務院處理越南、寮國、柬埔寨事務,是美國外交體系的亞洲專家,更早之前則曾派駐宏都拉斯及瓜地馬拉,在白宮國安會處理拉丁美洲事務。

歷任台、美各3位總統 薄瑞光資歷深

薄瑞光擔任AIT處長前也不曾擔任大使,在上海領事館是公使參事級外交官,但在兩岸情勢的進程中,他在前總統李登輝任期的後段剛好派駐上海;擔任AIT處長時,見證台灣首度政黨輪替;2001年派駐河內當大使3年,在2006年2月出任AIT理事主席,當時因前總統陳水扁醞釀廢除國統會及《國統綱領》,以及先前發動防禦性公投等一連串被視為挑釁兩岸的舉措、連帶的中國也通過《反分裂國家法》,兩岸局勢緊張,台美關係也深受波及,他奉命處理棘手的美、中、台情勢,任期歷經前總統陳水扁、馬英九,到現任總統蔡英文,在美國方面也是經歷3任總統,從前總統柯林頓(William Clinton)、布希(George Bush)到歐巴馬(Barack Obama),特殊的際遇讓他對相關議題的熟稔度,無人能及。

歐巴馬訪寮國。(美聯社)
薄瑞光任期歷經3任美國總統,從前總統柯林頓(William Clinton)、布希(George Bush)到歐巴馬(Barack Obama),特殊的際遇讓他對相關議題的熟稔度,無人能及。(資料照,美聯社)

資深外交官指出,在兩岸上也有豐沛資歷的李潔明(James Lilley)逝世後,薄瑞光是這10年來在台美關係上「最有影響力的人」。他說,美國國務院的助理國務卿管轄範圍多達40-50個國家,國務院雖有只管兩岸事務的副助理國務卿,但都比較資淺,有的甚至沒當過外館的館長,薄瑞光的資格老、人脈廣、對台灣的了解深,要講美國人的「台灣通」,「恐怕沒有人超越他」。

學、政界推崇:薄瑞光「對台灣有情感」

今年71歲的薄瑞光在25歲時第一次造訪台灣,當時是1970年,1976年被國務院派到台中學中文。熟識薄瑞光的幾名政、學界人士都說,薄瑞光「對台灣有情感」,能諒解台灣的處境,但在兩國交涉中,捍衛的絕對是美國利益。

與薄瑞光交情深厚的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教授黃介正說,薄瑞光熟識民主、共和兩黨的亞洲團隊,對美國政策的拿捏平穩,在台、美兩邊都有「傳達政策訊息的有效管道」,才能多次平順處理台美關係出現的危機。

大陸學者鬧場 薄瑞光搶先回應

黃介正指出,薄瑞光對台灣有情感,也「樂意提供加值服務」,有一次在美國開研討會,本安排好做主題演講的美方官員臨時缺席,薄瑞光是現場位階最高的官員,他在沒有準備下,主動上陣幫忙,「講得非常好」;有時候兩岸學者同台的研討會場合,碰到有大陸學者蠻橫、無理取鬧時,「台灣這邊還沒來得及回應,他(薄瑞光)就先回應了」,「可以讓你感覺到(他對台灣的)溫度」。

台灣民意基金會 總統聲望、統獨傾向與後九二共識的兩岸關係 民調記者會 黃介正教授。(王德為攝)
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教授黃介正說,薄瑞光熟識民主、共和兩黨的亞洲團隊,對美國政策的拿捏平穩,「可以讓你感覺到(他對台灣的)溫度」。(資料照,王德為攝)

扁廢國統會 薄瑞光指責

在陳水扁打算廢除國統會及《國統綱領》時,曾在美國與薄瑞光會面的綠營人士說,薄瑞光非常忠實執行美國政策,但對台灣也是友好的,他當時嚴厲指責扁政府的作為,而同時也一再保證美國對台的安全承諾,要台灣不用挑釁。

薄瑞光與陳水扁6。(取自總統府).jpg
前總統陳水扁(右)打算廢除國統會及《國統綱領》時,薄瑞光當時嚴厲指責扁政府的作為。(取自總統府)

曾任外交部長的遠景基金會董事長陳唐山說,薄瑞光逐漸替我國駐美外交官提升待遇,已與美國邦交國的外交官差不多,是他對台灣很親善、友善的表現。

馬過境波士頓 薄瑞光默許國旗飄揚

去年7月馬英九過境美國波士頓時,造訪當地中國城,大受歡迎,現場掛滿我國與美國的國旗,薄瑞光也在場,對這少見的場面也興奮得拿手機玩自拍,還告訴我國官員,「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場面」。根據外交人士透露,美國國務院有人抱怨現場有太多的中華民國國旗,「簡直哪像沒邦交?」但薄瑞光不以為意,認為民眾自發掛國旗,「國務院那管得了民眾。」

薄瑞光與馬英九。(取自總統府).jpg
去年7月前總統馬英九(右)過境美國波士頓時,造訪當地中國城,大受歡迎,現場掛滿我國與美國的國旗,薄瑞光也在場。(取自總統府)

這名不願具名的外交官指出,美國外交官都是站在美國的立場,沒有人會站在台灣的立場,這是一定的,但是薄瑞光比較通情達理、有彈性、不拘小節,我國總統過境美國時,許多美國官員都會在意下榻飯店是否掛我國的國旗,但薄瑞光對此不囉唆;且薄瑞光的個性不像傳統外交官死板,幾乎無話不談,願意放下身段,坐下來談,許多兩邊有重大爭執的議題,有他出面就易有化解辦法。

其中一個例子是關於頭骨肉等6項美國牛雜的進口問題,2015年2月,當時擔任經濟部長的現任政務委員鄧振中在美國說,這6項不屬內臟,《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並未禁止進口,此舉引起立法院的不滿,立即在3月通過決議,指經濟部將牛雜放寬為非內臟的政策違法,去年台美每年藉「貿易暨投資架構協定」(TIFA)平台舉行的貿易談判本要再度中斷,幾經協商,最後是薄瑞光認同雙方重要貿易夥伴的諮商不應被貿易量極小的議題卡住,協商才在當年10月舉行。

對於兩岸的特殊情勢,薄瑞光雖是普遍被認為較能「同情」台灣處境的美國外交官,但是當台灣的政策可能衝擊到美國國家利益時,他絕對是以美國利益為優先。1993-1998年曾擔任我國駐美代表處諮議,在陳水扁政府時期擔任陸委會副主委的黃介正就說,「他(薄瑞光)為了捍衛美國利益,並不是沒有牙齒的人」,他經歷過好幾次,薄瑞光此時「臉上從來沒有笑容,而且眼睛瞪得很大。」

美國在台協會主席薄瑞光
黃介正說,薄瑞光為了捍衛美國利益,並不是沒有牙齒的人,他經歷過好幾次,薄瑞光臉上從來沒有笑容,而且眼睛瞪得很大。(曾原信攝)

黃介正說,在扁政府時期,薄瑞光曾好幾次非常為難的奉命到台灣交涉,「這時他完全不假辭色」,交情歸交情,美國立場很硬時,他絕對不軟,如果美國希望雙方各退一步,他也會用朋友的身份跟台灣的決策官員講好話,盼以台美大局為重,也會跟美國分析台灣的困難,「盡量讓雙方立場接近」,而他能堅守「可以有話不講,但絕不騙人」的外交官準則,也讓他成為台灣各界都信賴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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