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法務部長蔡清祥談檢察官新人事,選人葵花寶典公開

2019-08-23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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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清祥表示,人事安排不可能「保證錄取」,否則大家都會往同一個地方鑽。(柯承惠攝)

蔡清祥表示,人事安排不可能「保證錄取」,否則大家都會往同一個地方鑽。(柯承惠攝)

檢察系統一、二審的新人事將在八月二十八日走馬上任,但不少基層檢察官對於法務部的人事遴選標準仍然一頭霧水,認為部分地檢署明明很認真辦案,為何升遷主任檢察官的名額卻大幅縮水,直言不曉得遴選標準在哪裡。為了讓基層能理解箇中原委,鮮少公開談及人事問題的法務部長蔡清祥接受《新新聞》訪問,把如何篩選人事及內心轉折一次講清楚、說明白。

蔡的「葵花寶典」做足候選人功課

法務部今年推出新的人事政策,最大的重點是加強一、二審檢察官交流,蔡清祥也卯足全力拔擢二十三個優秀人才擔任主任檢察官。

不過,基層檢方對蔡清祥的人事分配卻是充滿問號。有檢察官說,法務部開放六位調二審(指高檢署及高分檢)辦事的一審檢察官,台北地檢和彰化地檢分奪兩席,只剩兩席留給基隆、新竹等小地檢署。二審開出的十二個檢察官輪調缺,小地檢也統統沒份,全被六都的地檢署(北檢、新北、士林、桃園、台中及台南)「整碗捧去」。

沒想到引起最多討論的卻是二十三個主任檢察官的升遷分配。今年升遷版圖大挪移,有地檢署終於一吐怨氣,也有地檢署大吐苦水。檢審委員在開會時,更不斷替新北、台中、台南及「小聯盟」(花東、屏東、南投及離島地檢)抱屈,直言新北、台中和台南的升遷人數比去年縮水一半,連只有一人代表角逐的小聯盟竟也槓龜,認為蔡的安排打擊基層士氣。

而蔡清祥也聽到來自基層的疑慮,於是決定接受《新新聞》訪問。有趣的是,他在受訪前先在桌上放了三疊文件,這幾疊資料記載著候選人的檔案,也記錄各地檢去年和今年的人事數據,這份「葵花寶典」成為蔡決定人事案時的重要佐證。

令人驚訝的是,攤開每一頁人事資料,都有鉛筆加註得密密麻麻的痕跡,顯示蔡預先做了很多的功課。他淺笑說:「我們有去計算去年和今年的比例、人數,這些都是我自己算的,這種事情也不好委託別人……。」淡淡幾句話卻意外透露,蔡連計算數據都未假手他人,顯示他對於人事案的鋪排不但謹慎,也做到十足保密。

以具體數據駁上榜名額縮水質疑

蔡清祥爽朗地解釋著各地檢怎麼推舉主任檢察官,「各地檢推舉人才的模式不太一樣,有些純由檢察官票選,有些會加計主任和檢察官的分數,有些涵括檢察長或者是襄閱的分數。」

不過,他話鋒一轉提到心裡的遴選標準:優秀檢察官的「標準配備」包括工作認真專業、善於溝通協調,最好還有各單位歷練經驗。他再三強調,「道德」絕對是第一關,「檢察圈很小,交了不該交的朋友都會傳出風聲。我雖然尊重各地檢排定的順序,但如果有『特殊狀況』,即使這名檢察官的名次排在很前面,我也不會勾選。」他口中的「特殊狀況」,就是品德瑕疵、處事爭議或交往複雜……。蔡清祥最痛恨利用職務來維繫「私人關係」。

剛說完遴選標準,蔡清祥馬上翻開資料,用具體數據來消弭外界疑慮。「去年派任主任檢察官的名額有二十六個,今年的缺少掉三個,每一個地檢都可能比去年的人數少,這種情形無可避免。」他嘆了一口氣。

蔡清祥強調不能只看到名額下降,也得看看去年和今年的平均錄取率。他解釋,去年新北檢有五位檢察官入圍,其中四人上榜,今年有四位入圍,則有兩人升遷,平均(上榜率)估計接近七成;南檢去年入圍兩人都獲選,錄取率百分百,今年入圍兩人則有一人出線,換算起來也超過五成。至於抗議縮水兩席的中檢,蔡緩頰說,去年中檢外派人數比較多(共四人),今年雖然只有兩人,「總不可能每年都拿到一樣(席次),也得鼓勵別的地檢。」

「從我的角度,必須考量到大家的整體利益,雖然有人認為某些地檢署很努力查賄,但彰檢(今年的人事黑馬)也很拚呀。也有人說,小聯盟只推一個代表因此不應該落馬。但人事選擇有很多因素,小聯盟的檢察官人數加起來沒有大地檢多,而且人事案本來就無法『保證錄取』,如果能掛保證,大家就很可能都往同一個地方鑽了。」他堅定地說明。

最菜期別「雙首派」打破慣例

而這次主任升遷人事還有一個亮點。依照慣例,外派主任檢察官的最菜期別(這次為司訓所四十八期)只會有一個人出線,但這次蔡清祥破例演出「雙首派」,欽點雲林地檢的吳文城接任金門地檢署主任檢察官,中檢的李俊毅則接任連江地檢主任檢察官,這也勢必擠壓到其他地檢署人選。

蔡清祥坦言,兩人的優秀程度難以捨棄,讓他相當掙扎,為此還特別徵詢次長們及檢察總長的意見,「大家也都反對拉下任何一人,難道要犧牲人比較少的地檢署(雲檢)嗎?還是犧牲中檢?中檢名額已經夠少;加上他的(李俊毅)票選順序又排在第二,不可能不勾選他,既然刷掉誰都不公平,我決定兩個都提拔。」

而檢察界公認的「超級艱困區」桃檢竟然從去年的一人(升遷)躍升為三人,鹹魚翻身的程度顛覆外界想像。此外,非直轄市的彰檢也有兩名悍將出線,和六都的新北檢、中檢並駕齊驅。今年的創舉一再讓檢察界跌破眼鏡。

桃檢今年升遷表現亮眼,代理檢察長郭文東是幕後最大功臣。(柯承惠攝)
桃檢今年升遷表現亮眼,代理檢察長郭文東是幕後最大功臣。(柯承惠攝)

桃檢三人出線,代理檢察長是功臣

檢方人士說,桃檢的案件負荷太沉重,幾年來的升遷受阻讓檢察官哀鴻遍野,幾個月前爆發的關說疑案更讓士氣跌到谷底,蔡清祥確實讓桃檢重振了士氣。不過,鮮少有人知道,臨危受命代理檢察長的郭文東扮演著幕後最大功臣。

事過境遷,蔡清祥透露桃檢成為贏家的祕辛。他描述,在決定人事時曾徵詢不少檢察長,但有些人交代不夠詳細,有些只回覆「按照票選順序」,反觀郭文東卻積極地行銷子弟兵,甚至數度出馬找蔡溝通。

其實蔡對桃檢的處境也有深刻瞭解,他坦承:「桃檢的升遷狀況的確包含著鼓勵他們的成分,但檢察長(郭文東)有來向我分析每一位入圍者的狀況,告訴我這些人辦過的案子,以及具備哪些當主管的領導氣質,讓我留下深刻印象。老實說,我如果只圈選兩人,桃檢或許也會滿意,但我認為第三名(檢察官黃瑞盛)表現很好,去年更辦了大案子,因此決定勾選三人。」
看著郭文東代理期間的表現,蔡清祥大讚他「做得很好」,現階段決定讓他繼續帶領桃檢。

而另一個大贏家彰檢,這次由高如應、莊佳瑋兩名檢察官入圍且出線,也寫下彰檢傳奇。其實兩人在中部早就是赫赫有名的戰將,除了參與混油案及追查電鍍廠等環保案件外,也偵辦過股票上櫃的松懋前董座涉及假交易案等。

「我也曾猶豫是否要捨掉一個,但考量兩人都很優秀,如果硬要計算比例割愛,似乎也不公平吧?」蔡清祥緩緩道出兩人都出線的原因。

從冷凍庫大挖優秀資深檢察官

不過,除了這些戰將及艱困區,蔡清祥的目光也鎖定「過站不停」(指可望升遷卻始終未獲圈選)的資深檢察官。

在檢察系統裡,過站不停往往意味著難以再有升遷機會。不過,蔡清祥這次讓苦熬多年的基隆地檢署檢察官張志明(四十期)出線,讓基層嘖嘖稱奇。張志明期別非常資深,在基檢辦過不少備受矚目的肅貪案件,已故的前基隆市長許財利就是栽在他手上,不過卻老是過站不停。蔡清祥向《新新聞》揭開圈選他的謎底。

蔡說,當年擔任基檢檢察長時就認識張,雖然與張共事的時間很短,但談起張,蔡卻面帶感動。「我聽說過不少他的事蹟,有人告訴我,這麼多年來他還是一樣努力,不貪功也不爭取職位。你知道嗎?他有個外號叫『夜間部主任』,因為他晚上都在加班,值夜班的年輕檢察官遇到問題,他也不藏私地提供意見。」

蔡坦言:「即使我不選他,相信大家也不至於批評,基檢或許也不會反彈,但我很希望能鼓勵投入工作、不在乎能不能升遷的檢察官,我希望檢察官知道,只要努力工作總有機會被看見。」

不只是張志明的例子很勵志,法務部上一波開放讓一審檢察官調二審辦事時,蔡也對其他過站不停的資深檢察官展現誠意。北檢、基檢的檢察官李進榮和楊淑芬(均為三十七期結業)就是最好的例子。

北檢資深檢察官黃士元(左)曾「過站不停」,今年再獲部長拔擢。(郭晉瑋攝)
北檢資深檢察官黃士元(左)曾「過站不停」,今年再獲部長拔擢。(郭晉瑋攝)

誰來掌二當家?下一個人事難題

蔡清祥談起兩人的經歷幾乎如數家珍。「這兩個人工作時都是競競業業的,李還出國拿了個法學博士;楊曾經調任行政執行處,後來回任檢察官後也拿到傑出貢獻獎。我瞭解他們才決定調他們到二審。」

他拔擢了兩名資深檢察官,又相中曾當主任檢察官又回任地檢署辦案的北檢黃士元(三十六期)和新竹地檢林李嘉(三十五期),兩人雖然過站,但蔡清祥仍毅然將他們從冷凍庫裡挖出來。

蔡的話匣子一開,又談起他日前拔擢宜蘭地檢署檢察官洪景明、高雄地檢署主任檢察官李門騫分掌行政執行署宜蘭、屏東分署長的案例。蔡說,現在不就出現兩個分署長從一審派任的例子嗎?「我的終極目標是希望檢察官都有二審經歷,然後從一審被派任首長,這些人事行動就是在兌現我的政策。」

儘管剛處理完一、二審檢察官的繁瑣人事,蔡清祥的表情還是輕鬆不起來,因為高檢署檢察長王添盛預定十二月五日屆齡退休,到時候誰會接掌檢察界「二當家」,馬上又成為燙手山芋。蔡強調,今年初才大幅調動檢察長,檢察長們剛孰悉地方生態,加上查賄已起跑,「我不考慮大幅度調動。至於高檢署空缺該怎麼補,要用代理、小幅調動抑或直接派任,我還在思考各種可能性,但決定的時間不會太久。」蔡的回答留給外界無限想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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