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轉型正義進展艱困 國防部長:大屠殺受害者死得其所

2016-06-07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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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國防部長雷亞庫都4日於亞洲安全會議(美聯社)

印尼國防部長雷亞庫都4日於亞洲安全會議(美聯社)

印尼政府對50年前大規模剿共行動的調查,引發右翼人士及伊斯蘭團體的反動,以及對共產主義的新一波打壓。印尼國防部長雷亞庫都(Ryamizard Ryacudu)2日在一場國家主義團體集會上,以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5月訪視日本廣島時,並未向核爆受害者致歉一事為喻,表示60年代的大屠殺受害者們意欲叛亂,因此是死得其所。

前將軍雷亞庫都表示,「數百萬(日本)人因核爆而死,那是一場戰爭。」他藉以比擬印尼政府於1960年代與共產黨人之戰,相信至少50萬被認為是親共人士而被殺者「死得其所」(deserved to die)。其發言受到數百名聽眾的掌聲肯定。

先前,雷亞庫都接受英國廣播公司(BBC)訪問時也曾表示,「我負責維持這個國家的安全。我必須確保衝突不再爆發......如果我們持續回望過去,就無法走向未來。」

930政變及印尼大屠殺

印尼於1965年爆發「930運動」(G30S)。這是一場發生於10月1日清晨時分的軍事政變,一夜間有6名右翼將軍被殺。時任將軍的蘇哈托(Suharto)很快地領導軍隊鎮壓了這場政變。軍方隨即認定印尼共產黨(PKI)為政變策畫者,並對共產人士展開大規模肅清行動。

這即是1965-1966年的印尼大屠殺。在政府與軍方主導下,約有50-100萬共產黨人、左翼分子及華人被殺害,部分統計中,死亡人數上看200-300萬。其中許多人與共產主義沒有連結。

反共的政治背景

60年代,冷戰來到高峰期。試圖以「納沙貢」(NASAKOM)意識形態平衡民族主義(NASionalisme)、宗教(Agama)及共產主義(KOMunisme)的印尼總統蘇卡諾(Sukarno),以反帝國立場帶領印尼日漸倚賴蘇聯與中國的支持。

當時PKI是全球規模前3龐大的共產黨,成員多為知識分子、農夫、藝術家與社會運動人士。於「納沙貢」下逐漸壯大的PKI在多方面拓展勢力,滲入印尼政府,強化印尼軍方內部親共及親美勢力的對立。英美與其他反共的西方勢力也感到威脅。

長達數十年的壓迫

這場反共大屠殺基本上終結了PKI的政治生命,並開啟蘇哈托長達31年的「新秩序」(Orde Baru)政權。蘇哈托在1967年成為代理總統,隔年正式任命總統職,直到1998年因金融風暴引發的「黑色五月暴動」(Kerusuhan Mei, 又稱印尼排華事件)而下台。

在蘇哈托掌權的數十年間,反共大屠殺事件成為談論禁忌,也沒有任何人為此負責。政府反共路線持續,學童需接收將共產黨妖魔化的教育素材。許多人在沒有審判的情況下被關押數年至十數年之久。獲釋後,這些受迫害者的身分證件仍標註著前政治犯的紀錄,其家人不得擔任公職,孩童受教育權也受限。這項標註直到2004年才被移除。

佐科威政府首度展開相關調查及討論

在蘇哈托下台、印尼朝民主邁進後,要求檢討這場屠殺的聲音增強。2014年雅加達省長佐科威(Joko Widodo)獲選總統帶來可能的轉機。佐科威是印尼首位不來自傳統政治菁英階級或軍方背景的總統,他的9大競選承諾中,也包括處理過去的人權問題;雖然這不是特別突出的一項。

4月,獨立於政府的印尼人權國家委員會首度舉行60年代大規模暴行的公共討論會,政府也在總統要求下,展開對這場屠殺的調查。5月,印尼政府宣布將成立一個團隊,研究受害者人權團體所提交的集體墳墓名單,其中包括122個可能為反共大屠殺受害者的墳地地點。

相關人士反對「撕裂舊傷口」

雖然60年代暴行的主導人士很可能皆已過世,這些調查仍然觸動了印尼最敏感的一段歷史,並挑戰了長久以來的官方詮釋。在官方認定中,這些殺戮行動是抵制共產黨人推翻政府意圖的英勇行為,而非政治性的不合理壓迫。

涉及這些屠殺事件的軍事團體及穆斯林組織,也依然處於印尼統治的核心地位,並發聲反對政府重啟調查。「印尼退伍軍警子女對話論壇」(FKPPI)副主席英德拉(Indra Bambang Utoyo)便呼籲政府、非政府組織及大眾不要再提起過往的案子,因為這會撕裂舊傷口、分裂國家團結、甚至鼓勵大規模衝突。他也說,印尼共產黨一直在等待這樣的機會,可從當年的軍事政變中開脫。

穆斯林抗議者3日於雅加達街頭反對共產主義(美聯社)
穆斯林抗議者3日於雅加達街頭反對共產主義(美聯社)

3日,約1萬名以伊斯蘭組織為主的抗議民眾在印尼首都雅加達遊行,焚燒象徵共產主義的鐮刀與鎚子紅旗,反對至今仍被禁止的共產黨有復興的機會,並要求總統佐科威停止推動屠殺事件的調查。

近來,印尼軍警也加強對共產主義及可能支持者的打壓。穿著共產主義標誌的上衣便可能因此被捕。其他遭到警方盤查或查禁者還包括一間雅加達店主(店主堅持T恤上的鐮刀與鎚子圖案來自德國金屬樂團的專輯封面),與一場共產主義同情者遭拘禁紀錄片的播映會。於印尼散佈共產思想,最高可判處12年徒刑。

觀察人士認為,此為軍方煽動共產主義威脅的行動。獨立政治分析師羅蘭德(Paul Rowland)表示,部分軍方人士意圖再度振興共產主義威脅國家穩定的思潮,「因為這也是50年前有效證成(大屠殺)行動(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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