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解》古代男男相戀竟能見家長？明朝「契兄弟」連父母都認可，婚後生活更讓人意外

提到中國古代婚姻，多數人想到的可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及傳宗接代的家族責任。然而，明代文人沈德符的《萬曆野獲編》卻留下令人意外的記載：福建曾有一種特殊的男性親密關係，稱為「契兄弟」。兩名男子結合後，年長者稱為契兄，年少者稱為契弟，雙方可能維持如夫妻般的生活，甚至連契弟的父母，都會像對待女婿一樣接納契兄。更出人意料的是，契兄還可能負擔伴侶的生活費，甚至出錢幫對方娶妻。為何在重視傳宗接代的古代社會，男性伴侶也可能獲得家人的接納？

明代文人沈德符在《萬曆野獲編》補遺卷三〈契兄弟〉中，描述了福建地區的男性親密關係。他提到，當地男子無論身分貴賤、容貌美醜，都可能與他人形成特殊的結合關係，其中年長者稱為「契兄」，年少者則稱為「契弟」。

乍看之下，契兄弟似乎與民間常見的結拜兄弟沒有太大差別，但兩者其實有所不同。一般結拜兄弟主要強調義氣與互助，沈德符筆下的契兄弟則帶有男性情愛與親密生活的意涵，雙方可能以兄弟相稱，卻維持近似伴侶的關係。

契兄弟最令人意外的地方，在於家人對待契兄的態度。沈德符在《萬曆野獲編》中寫道：「弟之父母撫愛之如婿。」意思是契兄進入契弟家中後，契弟的父母會像疼愛女婿一樣對待他。

在重視家族血脈與婚姻倫理的傳統社會，這項記載格外引人注目。按照一般婚姻習俗，女婿是與女兒結婚、進而與女方家庭建立姻親關係的男子，但在沈德符描述的契兄弟關係中，契兄也可能獲得類似女婿的家庭待遇。這意味著，至少在這段明代筆記所描述的情境中，兩名男子的親密關係並非完全只能瞞著家人維持。契弟的父母可能知道兒子與契兄的關係，也願意讓對方進入家庭生活。

除了兩名男子之間的情感，契兄可能提供的經濟支持，以及當地既有的人際習慣，或許也是影響家庭態度的因素。這種將男性伴侶視如女婿的待遇，展現了古代家庭關係中少見的一面。

如果說契弟的父母將契兄視如女婿，已經足以顛覆許多人對古代社會的想像，那麼接下來的記載，更令人意外。沈德符提到，契弟日後的生活所需，甚至迎娶妻子的相關費用，都可能由契兄負擔。

但既然兩名男子已經形成親密關係，為何年少的一方還要與女子成婚？這與當時的家族制度密切相關。在傳統社會中，男子成婚、生育子嗣及延續家族香火，通常被視為重要的家庭責任。男性之間即使存在親密關係，也未必因此脫離原有的婚姻與宗族制度。 （相關報導： 古代沒有電冰箱，皇帝夏天為何還能吃冰？紫禁城藏2.5萬塊冰，保存方法難以想像 ｜ 更多文章 ）

從沈德符的描述來看，男性親密關係與異性婚姻可能先後出現在同一個人的生命中。契弟日後娶妻，也不必然表示他與契兄原本的關係只是短暫交往。然而，當契兄需要負擔契弟的生活與婚配費用，雙方也可能存在經濟依賴與權力差異。這種結合除了情感，還涉及生活責任與家族安排，與現代人想像的平等伴侶關係未必相同。

契兄弟究竟是一段短暫關係，還是可能長久維持的情感連結？《萬曆野獲編》還留下另一項值得注意的描述。沈德符提到，有些彼此相愛的男子，即使年過三十，仍維持親密的共同生活，並以「尚寢處如伉儷」形容他們如夫妻般的相處方式。這項記載讓後人看見，古代男性之間的親密關係，除了史書常見的帝王男寵、權貴寵幸美少年等情節，也可能包含長期陪伴與共同生活。

沈德符還寫到，有人因伴侶另有親密關係而提出告發，甚至提及有人因感情無法如願而相擁投水。這些故事沒有留下當事人的姓名，難以確認實際經過，卻也呈現了當時文人筆下的男性情感，同樣可能伴隨嫉妒、爭執與難以割捨的依戀。

除了契兄弟，沈德符也記錄了另一種被稱為「契父」「契兒」的關係。他描述部分擁有財力的成年男子，以金錢聚集容貌俊美的少年，並以父親自居。作者對這種關係抱持明顯的批判態度，認為其中存在倫理問題。兩種關係雖然都借用了親屬稱謂，但年齡、經濟條件與權力結構可能有所不同，也顯示明清文獻中的男性親密關係，並非只有單一形式。

除了沈德符的筆記，明末清初文學作品也留下與福建男性情愛有關的描寫。作家李漁在《無聲戲》第六回〈男孟母教合三遷〉中，就以福建興化府莆田縣為背景，講述秀才許季芳與少年尤瑞郎之間的故事。

李漁雖然沒有將小說中的兩人稱為「契兄弟」，卻透過聘禮、婚娶與家庭生活，描繪出另一種男性親密關係，也讓當時文學對男子情愛的想像更加鮮明。小說中的許季芳，本名許葳，字季芳，年少時便曾與其他男子有親密往來。成年後，他為了延續家族香火而娶妻生子，妻子過世後卻不願再娶女子，轉而希望尋找男性伴侶長久共同生活，後來遇見容貌出眾的尤瑞郎。

尤瑞郎的父親尤侍寰背負三百兩債務，又需要籌措喪葬費用，於是開出五百金的聘禮條件。許季芳為了與尤瑞郎結合，不惜典當住房取得二百金，再出售田產籌措三百金，終於湊足聘禮。兩人後來依照小說描述的婚娶方式成親，許季芳還將尤侍寰接來同住，像對待親生父親一樣照顧他。

不過，尤瑞郎當時只有14歲。這段故事除了描寫男性之間的情感，也涉及未成年少年的婚配、父親收取聘金，以及雙方在年齡與經濟上的差距。尤侍寰願意接受這段關係，與家庭困境及高額聘禮密切相關。

尤瑞郎與許季芳成親後，小說又安排了一段令人震驚的轉折。隨著尤瑞郎逐漸長大，許季芳開始擔心兩人的感情難以長久。他認為男子成年後可能開始對女子產生興趣，又告訴尤瑞郎，少年時的美貌會隨著成長而逐漸消退。 （相關報導： 古代沒有電冰箱，皇帝夏天為何還能吃冰？紫禁城藏2.5萬塊冰，保存方法難以想像 ｜ 更多文章 ）

尤瑞郎聽完後，反而害怕自己失去美貌，將來遭到許季芳拋棄，加上想報答對方變賣家產、照顧父親的恩情，竟做出自行閹割的極端決定。許季芳發現後深感震驚，也為自己先前說出的話懊悔不已。待尤瑞郎傷勢恢復後，許季芳讓他改穿女子服裝，並將「瑞郎」改稱「瑞娘」。此時許季芳尚在人世，瑞娘已開始照顧他寄養在乳母家的幼子。

然而，尤瑞郎自行閹割的事情後來傳到官府，許季芳受到杖責，科名前途也遭到打擊，最終因病去世。臨終前，他將兒子託付給瑞娘，希望孩子將來能夠讀書取得功名。許季芳過世後，瑞娘帶著孩子離開故鄉，先遷往漳州，後來又搬到廣州，一邊維持生計，一邊督促孩子讀書。小說最後安排許承先考取功名，即使得知瑞娘原本是男子，也依然將他視如親生母親。

明清文獻雖然記錄了契兄弟受到家庭接納、彼此扶持及長期共同生活的情況，但這是否代表古代中國早已存在同性婚姻？契兄弟可能是一種具有伴侶性質的民間關係，部分家庭也可能予以接納，但現有史料並不能證明它在明朝法律上具有與男女婚姻相同的地位。古籍中的女婿、夫妻等比喻，主要描述家庭待遇與親密生活，而非正式婚姻身分。

韓國學者崔允珠在2026年發表的研究〈明清時期福建男風論述與地域形象形成——以《閩都別記》的男色敘事為中心〉（中文譯題）中，探討了明清文獻如何形成福建男風盛行的地域形象。根據研究公開摘要，明清文人反覆將福建描寫為男風盛行的地區，而契兄弟習俗與相關傳說，也成為強化這種地域印象的重要元素。清代小說《閩都別記》則將男性之間的情感、義氣與人際關係融入地方生活的敘事，呈現另一種男性親密關係的文學形象。

此外，淡江大學學者林偉淑在2022年發表的〈身體的節烈宣言—清初小說《警寤鐘》與李漁〈男孟母教合三遷〉的貞節敘事〉中，也從身體、服裝與性別角色的角度，討論李漁如何將尤瑞郎塑造成具有傳統妻子與母親責任的人物。這些文獻與研究呈現了明清男性親密關係的不同面貌，沈德符筆下那句「撫愛之如婿」，也為後人留下了古代家庭生活中一個少見、卻耐人尋味的側面。 （相關報導： 古代沒有電冰箱，皇帝夏天為何還能吃冰？紫禁城藏2.5萬塊冰，保存方法難以想像 ｜ 更多文章 ）

參考資料：沈德符《萬曆野獲編》補遺卷三〈契兄弟〉、李漁《無聲戲》第六回〈男孟母教合三遷〉、崔允珠（2026）〈明清時期福建男風論述與地域形象形成〉（中文譯題）、林偉淑（2022）〈身體的節烈宣言—清初小說《警寤鐘》與李漁〈男孟母教合三遷〉的貞節敘事〉。

免責聲明：本文依據明清古籍、文學作品及相關學術研究整理，部分內容屬當時文人的風俗記載或小說情節，未必能完全反映歷史實況。文中所述「契兄弟」關係不等同現代法律認可的婚姻制度，相關描述僅供歷史文化認識與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