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解》霧社事件倖存者為何又遭屠殺？1931年僅剩298人，最後還被迫離開家鄉

1930年爆發的霧社事件，是台灣日治時期重要的原住民族反抗殖民統治事件，電影《賽德克·巴萊》也讓莫那魯道的故事廣為人知。然而，許多人可能不知道，霧社事件並未隨著日本軍警結束大規模鎮壓而畫下句點。1931年4月25日，已經投降並被集中收容的賽德克族倖存者，竟再次遭到其他部落襲擊，造成216人遭殺害或自殺，最後僅剩298人生還。這場被稱為「第二次霧社事件」的悲劇過後，日本殖民當局又將倖存者強制遷往川中島，也就是今日南投縣仁愛鄉的清流部落。那些在戰爭中活下來的人，為何仍無法回到原本的家園？

1930年10月27日，南投霧社地區爆發震驚日本殖民當局的武裝起義。當時，賽德克族德固達雅群六個部落，在馬赫坡社頭目莫那魯道等人的帶領下，趁霧社公學校舉辦運動會時發動攻擊，造成多名日本官員、警察及平民死亡。霧社事件背後，存在長期累積的殖民統治矛盾。日本當局在山地推行警察治理、勞役制度及文化同化政策，族人的傳統生活方式受到干預，與統治者之間的衝突逐漸加深。事件發生後，日本當局調集大批軍警進入霧社，動用飛機、山砲等武器展開鎮壓，並動員其他原住民部落協助作戰。

根據歷史研究者陳慧先刊載於國立臺灣圖書館《臺灣學通訊》的〈「模範蕃地」的「抗日」悲歌〉，日本當局共動員1303名軍人與1306名警務人員，而參與起事的六社，包括老人、婦女與兒童在內，當時總人口約1234人。大規模軍事行動持續至同年11月底，造成600多名族人死亡，超過六社原有人口的一半。軍事鎮壓結束後，部分倖存者被日本當局集中安置於收容所，無法回到原本的部落生活。

1931年4月25日，距離第一次霧社事件爆發約半年，被集中收容的賽德克族人再次遭到襲擊。根據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典藏的「霧社事件相關照片及相關文字說明」，第一次霧社事件後，投降的六社族人被集中於Droduh及Sipaw等收容所。然而，日本警察挑撥道澤群等部落襲擊收容所，造成六社倖存者216人遭殺害或自殺，最後僅剩298人生還。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保存的照片中，甚至留有日本警察、參與襲擊的原住民族人與遭獵首者頭顱共同入鏡的影像。館方在文物說明中指出，參與襲擊的族人事後曾將首級帶回，向日本警察邀功。

為何同樣生活在霧社地區的原住民族群，會對已經投降的族人發動攻擊？這與日本殖民統治下的部落關係有關。參與第一次霧社事件的六社，與部分協助日本當局作戰的部落，原本便存在歷史上的衝突。陳慧先在研究中指出，第二次霧社事件發生時，六社遺族已遭日本當局強制收容，卻仍在日方默許下遭到襲擊。

第二次霧社事件發生後，日本殖民當局決定將六社倖存者遷離原本的家園。1931年5月，族人被強制遷往川中島，也就是今日南投縣仁愛鄉互助村的清流部落。 （相關報導： 清朝滅亡後，上千名宮女太監都去哪裡？他們多數轉職這些行業，殘忍出路令人無法想像 ｜ 更多文章 ）

根據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2024年刊登的陳慧先研究，當時共有298名餘生者分兩批遷往川中島。至於第一批遷村人數，下村作次郎記載為282人，吳密察則記載為278人。這項研究也指出，日本當局將原本分屬六社的倖存者集中遷往川中島，合併為新的聚落，並推動以水田稻作為主的生活方式。

川中島海拔約500公尺，原本已有農田與灌溉設施，具備發展水稻耕作的條件。然而，族人原本生活的霧社地區海拔約1200公尺，兩地自然環境存在明顯差異。研究指出，川中島的水田稻作後來逐漸發展，但由於族人遠離原本的霧社聚落，土地利用方式及生活型態也出現改變，造成部分傳統文化的斷裂。

根據邱正略刊載於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臺灣文獻》的〈霧社事件對埔里街的影響〉，1931年10月15日，日本當局在埔里能高郡役所舉行川中島社歸順式，當時共有106名族人參加，其中23人於當日被捕，隔日另有15名霧社群壯丁遭到留置。

陳慧先在〈「模範蕃地」的「抗日」悲歌〉中指出，10月15日被捕的23名川中島社族人，被判處1年至3年不等的刑期，卻在刑期屆滿前全部死亡。研究引用的紀錄包括因脫逃遭殺害，以及被記載為「病死」等情況。另一方面，吳密察2010年發表於《日本台湾学会報》的〈霧社事件研究の課題〉則記載，當時有38人因涉嫌參與霧社起義遭到監禁，這批被監禁者後來全數死亡，並以「在獄中病死」描述其死亡情況。

2014年上映的紀錄片《餘生》，將鏡頭轉向霧社事件後的倖存者與後代。相較於電影《賽德克·巴萊》主要描繪1930年的武裝起義與鎮壓，《餘生》進一步呈現強制遷村，以及族人如何重新理解這段歷史。今日的清流部落，已成為霧社事件六社餘生者及後代生活的重要聚落。2024年5月，部落舉行迫遷川中島93週年紀念活動，邀請耆老與族人共同祭拜祖靈、講述歷史。根據原視新聞網報導，倖存者初到川中島時，曾獲得鄰近眉原部落泰雅族人提供糧食與作物種子協助，才逐漸建立新的生活。2025年，清流部落再次舉辦迫遷94週年紀念活動。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報導，清流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溫信德希望透過傳統歌謠與追思儀式，讓年輕族人了解祖先遭到強制遷村，以及初抵川中島時面臨的生活困境。 （相關報導： 清朝滅亡後，上千名宮女太監都去哪裡？他們多數轉職這些行業，殘忍出路令人無法想像 ｜ 更多文章 ）

參考資料：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霧社事件相關典藏資料、國立臺灣圖書館《臺灣學通訊》、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日本臺灣學會《日本台湾学会報》、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臺灣文獻》、公視新聞議題中心、原視新聞網及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相關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