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詠翔專欄：不談良心，純從市場看華為為何會做「踩斷煞車」的收買人命生意

前不久才剛嘴華為汽車把車出問題的責任丟給代工廠，結果這家沒下限的公司居然鬧出連續3輛車在測試中煞車踏板被踩斷的「奇觀」，要知道一輛車在需要及煞車的緊急情況下，失去煞車裝置幾乎可以和「丟人命」畫上等號，這也讓華為這次「煞車被踩斷」看起來比起醜聞更像奇聞──過去根本沒有車廠敢這樣拿人命開玩笑。

更離譜的是，華為這次出事的「尊界V800」車型，每輛單價高達人民幣上百萬元──大概等同四五百萬元新台幣，然後煞車會被踩斷完全只因為車廠要壓低成本，使用了比「正常煞車」成本更低的塑膠強化零件，在汽車產業進入人類社會的這百來年時間，即使是做成本壓縮到極致的低價車廠商，都沒人嘗試過在這些「人命關天」的關鍵部件去偷成本──但華為這個中國品牌卻做到了。

同樣也是搞汽車產業的全球首富馬斯克，近日接受採訪、被問到旗下自駕計程車Robotaxi沒有快速推進的原因的時候，就這樣表示：我們正盡一切努力確保安全，確保沒有發生意外，我們不希望造成傷害或死亡。即使每年全球約有一百萬人在車禍中喪生，但一輛特斯拉Robotaxi發生一起傷亡事故就會成為全球頭條新聞，還可能導致監管機構要求停運。特斯拉生產Cybercab的速度已比Robotaxi部屬的速度還快，但之所以還未迅速擴張的原因是標準要拉高標準──不只是要比人類駕駛安全而已，還要接近零事故才行。

老實說我們就不要扯那些「人命至上」的打高空言論（等等，什麼時候「人命至上」變成打高空言論了，這不是做人基本的道理嗎），單純就做生意賺錢來談這件事，要知道「尊界V800」一輛售價高達上百萬元人民幣，即使在中國那麼人口眾多的國家，能夠且願意掏出這筆錢買一輛車的人口也不過就那樣的數量，簡單說就是死一個少一個。對華為來說，不好好保護這些未來最可能成為自己下一輛高利潤豪華車的尊貴客戶，還拿這些客戶的生命去賭俄羅斯輪盤，這不是在斷自己豪華車產品線的生路嗎？真的是完全不知道這家公司在打什麼算盤，是把自己當成擺地攤撈一票的小攤商嗎？

是的，就像前面所說，從汽車這產業在人類社會開始運作以來，一大堆靠壓縮成本低價搶市的日本車廠、韓國車廠、印度車廠……在成本高人家一塊錢可能就會搶市失敗的狀況下，都沒發生過這種在攸關生命的關鍵組件cost down「賺人命錢」的情況？──所以問題就變成，為什麼中國車企它就是敢？

記得DVD剛上市的時候，有出過一片講成龍電影特效的影片，裡面成龍講到香港電影爆破，「好萊塢電影爆破有很多安全機制，每個細節都要注意到安全」，而香港電影「就是真的炸，然後大家趕快跑」。還有一位武師說，「（指另一位武師）摔下來脊椎就痛，但劇組怕拖到進度，說抱著伸展一下就好，結果一甩（他）就半身癱瘓了」。1980年代的香港電影可以用低廉的成本拍出不輸給好萊塢電影的特效，但代價就是這些人命。 （相關報導： 這款武器美國曾不賣台灣只因它太強　反輻射飛彈為何是F-16V摧毀敵方防空網利器？ ｜ 更多文章 ）

中國這種拔掉安全栓的「猛進」，當然不只在香港電影上，我們幾乎在各行各業，都可以看到──甚至這種「出賣人命」的惡行也不只在中國發生，只不過在其他國家可能發生在食品業、可能是賣小家電的、可能是一些日用品，但不會發生在汽車產業，為什麼？其他國家的人比較「有良心」嗎？

其實不是的，真正的原因是在汽車產業，由於產品單價高，零組件的成本在整個產品的占比低，靠「偷工減料」能降低的成本比率有限，加上汽車的銷量也不像快銷品那麼大，在零組件偷料累積起來的絕對金額，也沒辦法像快銷品那麼明顯。所以汽車產業史上幾次「大變革」都不是「大量採購、降低零組件單價成本」，反而是加快零組件變成成品的速度，藉以降低倉儲成本──不管是福特汽車創造人類社會的第一個汽車裝配生產線，或是豐田汽車那套把倉儲成本轉嫁給零組件供應上游廠商的「豐田式零庫存管理」，都是這個概念。

那為什麼以華為為首的中國汽車業會把腦筋動到「偷工減料」上？

這就不能不說到華為車的兩個特色──1.它不自己造車、車子都是找代工廠造的；2.它的銷售話術是「愛中國就要買華為」。

第1個特色讓華為在產品出事的時候，可以很輕易地做出責任切割，事實上沒多久以前，華為才公開把「問界」這個系列的產品責任切割給代工廠賽力斯（華為的原話是宣稱車子如果故障消費者應該要找代工廠賽力斯負責任，還很認真地說華為只是系統的供應商，真正造車的是賽力斯）。

至於這次出事的「尊界V800」其實也是授權給代工廠製造的，負責代工賣價達四五百萬元台幣「尊界V800」的江淮汽車（JAC），居然是個以輕卡貨車、卡車及公車巴士為主力的車廠，不能說沒有製造「尊界V800」這種客用車的經驗，但畢竟不是他們的主力項目。所以你大概也可以知道，華為找上他們代工的主因，也是為了省錢。可以想像華為開出一個價格，至於怎麼用這個價格把車造出來，自己還能夠賺錢，江淮汽車自己就要想辦法了。

當然，這種把製造交給代工廠的模式，會很難讓廠商對於「傷天害理」的作為「隔了一層」，沒有「這是我的責任」、「都是我的錯」的直接感受。事實上當年富士康工人連環跳樓事件發生時，連蘋果都沒辦法第一時間感受到「我出包了」。

第2個特色讓華為認為既然我賣的是「彰顯你的愛國心」，而不是能開、安全的車子，當你拿到車子的那一刻，我對你的承諾就已經兌現了──你因為買了華為讓你自己、讓旁人都覺得你好愛中國。很多人都搞不懂一點，「情緒價值」這種東西不是免費、而是要付帳的，你買了情緒價值滿滿的產品，實際功能有所減損在所難免啊。不過說真的，以「尊界V800」的四五百萬元台幣的售價，給的情緒價值再滿也不能連條安全的煞車踏板都不給人家啊！

不開玩笑，中國的企業靠官場潛規則搞營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最大的例子就是茅台，在中國經濟狂飆的日子裡，一瓶瓶的茅台成了廠商拿審批的「通關密碼」，最後搞大一堆白酒企業（例如最有名的貴州茅台）是直飛高高。另外才剛過的中秋節月餅，甚至發展出一套「沒有月餅的月餅送禮產業鏈」，把月餅（券）變成有價證券炒作。只是現在「通關密碼」變成華為手機和電動車罷了！

也就是說，在中國賣月餅的根本沒做月餅都可以了，一輛車煞車踏板降級有很過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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