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大會上,立法院長韓國瑜脫稿直言,若行政與立法的對立無法化解,台灣民主恐被世界視為「假民主、真獨裁」。府方痛批他言行失態,綠營說他把國慶當政治秀場。但比起爭論場合是否恰當,更該正視他點出的問題:一個民選政府,能不能一邊高舉民主招牌,一邊逐步掏空民主的實質?
歷史上最沉痛的例證是威瑪德國。希特勒並非靠政變奪權,而是踩著一個早已被掏空的共和國上台。1930年布呂寧內閣在國會失去多數,便倚靠總統依憲法第48條頒布緊急命令施政。國會投票撤銷命令,政府就解散國會回應。此後「繞過國會」成為常態。1933年希特勒受命組閣時,接手的已是一套「國會說了不算」的體制,《授權法》不過是把既成事實推到極致。
回看台灣。卓榮泰內閣至今已對八項立法院三讀法案拒絕副署,從財劃法到兒少未來帳戶條例都在其中。行政院稱這是憲法賦予的職權。然而副署制度的本意,是讓行政院長為法律的公布負起政治責任,不是讓行政部門握有一張否決國會的空白支票。對法案有疑慮,憲法已設有覆議與釋憲的管道。覆議失敗後再以不副署讓法律胎死腹中,等於宣告國會多數只有在符合執政者意志時才算數。威瑪的經驗告訴我們,「援引憲法條文」與「守護憲政精神」可以是兩回事。
第二個相似之處,是把政治對手描繪成國家的敵人。納粹最擅長的宣傳手法,是替威瑪政治人物貼上「十一月罪人」的標籤,把政策分歧轉化為忠誠問題。2025年的大罷免,在執政黨全力支持下,31席國民黨立委同時被列為罷免對象,「中共同路人」成為動員口號,總統談團結時更有「去除雜質」之說。罷免案全數失敗,社會卻留下難以癒合的裂痕。當執政者把半數國會議員視為必須清除的對象,民主競爭便被改寫成敵我鬥爭。
第三,是以民粹動員取代代議政治。威瑪末期,國會被塑造成空談、無能、阻礙國家前進的障礙,街頭聲量取代了議事妥協。今日執政黨面對朝小野大,選擇的不是回到協商桌,而是持續把國會描繪成「毀憲亂政」的亂源,用網路聲量取代政黨對話。代議機構一旦被汙名化,執政者便可理直氣壯地繞過它。
當然,今天的台灣不是1933年的德國。我們有自由的媒體、定期的選舉,也沒有衝鋒隊在街頭橫行。正因如此,更需要警惕。民主崩壞的歷史一再顯示,危險往往不在某一天突然現身的獨裁者,而在一次又一次被合理化的「例外」:一次不副署、一次貼標籤、一次繞過國會,直到例外成為常態。
韓國瑜在國慶引用陳水扁「衝突、妥協、進步」一語。賴總統若真愛惜民主羽毛,不妨從恢復副署做起,把爭議交還給覆議與憲法法庭,而不是由行政院長一人決定法律生死。民主的牆是一塊一塊砌起來的,倒下時卻是整面坍塌。 (相關報導: 風評:管中閔與韓國瑜─台灣「民主」的見證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學術研究人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