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逢年過節走進傳統市場，經常可以看到一籠籠發糕、紅龜粿；到了廟宇、家中祭祀或祭祖場合，這些糕粿也常出現在供桌上。很多人從小跟著長輩拜拜，知道發糕、紅龜粿都是「吉利的東西」，卻未必想過：供品這麼多，為什麼偏偏是這些糕粿經常被拿來祭拜？其實，與其說是神明特別愛吃，更接近的答案是，傳統供品本身就承載著祝福，人們把想求的發達、長壽與吉祥，藏進食物的名稱、顏色與造型裡。
為什麼拜拜要準備發糕？一個「發」字就是答案
發糕又稱「發粿」，名稱中的「發」，就是它成為年節及祭祀常見米食的重要原因之一。農業部農業知識入口網介紹台灣過年米食時指出，發糕具有「發大財」的象徵意義。製作過程中，糕漿經蒸製後向上膨脹，表面形成裂紋，因此「發」不只出現在名稱中，食物本身也呈現出「發起來」的模樣。發糕之所以被視為吉利，也不只因為名字裡有一個「發」。糕體在蒸煮過程中向上膨發，視覺上同樣帶有愈來愈旺、愈來愈高的聯想。部分地方民俗甚至會特別在意發粿蒸出來的模樣。金門縣政府介紹當地清明製作發粿習俗時便提到，當地民間認為發粿「發」得愈大、裂痕愈深，寓意生活順遂、笑口常開，也有發財、高升的吉祥含意。因此，傳統上人們在意發糕有沒有「發」，有時並不只是料理是否成功，也包含對未來日子愈過愈旺的期待。
紅龜粿為什麼一定要做成「龜」？關鍵就在長壽
如果說發糕的祝福主要藏在「發」這個字裡，紅龜粿的寓意則同時寫在名稱、顏色與外型上。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資料指出，龜在傳統文化中被視為長壽、吉祥的象徵。紅色龜形模印的紅龜粿，過去常出現在祭拜天公、神明聖誕、長者壽誕、生育、滿月、度晬、成人禮以及清明祭祖等不同場合，帶有「龜壽綿延」的吉祥寓意。因此，一塊紅龜粿其實同時疊加了好幾層象徵。
「紅」帶有喜慶、吉祥的文化意涵，「龜」讓人聯想到長壽，再透過粿印壓出龜甲或其他吉祥圖樣，一塊看似普通的米食，也就成為祈福祝壽的象徵。仔細觀察傳統紅龜粿，甚至還可以發現更多藏在粿模裡的訊息。國史館臺灣文獻館介紹傳統粿模時指出，龜甲紋樣象徵吉祥長壽，有些粿模中央還會刻上「壽」、「福祿壽」等文字；另外也有魚形、古錢等不同紋樣，各自寄託年年有餘、富貴等吉祥含意。換句話說，這些花紋從來不只是讓粿變得漂亮，而是把人們想求的祝福直接壓在食物上。
客家紅粄也有相似寓意
這種將長壽、喜慶融入糕粿的文化，在不同族群與地方也能看到相似做法。客家委員會客家文化發展中心資料指出，東勢客庄的紅粄又稱紅龜糕、紅龜粿，傳統粄印會刻成龜形，龜形中央甚至可能刻上「壽」字，正是取龜象徵長壽的意涵。紅粄過去也會出現在祭天公、祭祖、作壽、婚嫁及廟會敬神等場合。紅龜粿的紅色、龜形與粿印文字彼此呼應，也共同組成一套完整的吉祥象徵。
紅龜粿以前真的和「活龜祭祀」有關？
紅龜粿為什麼偏偏做成龜？除了龜本身象徵長壽之外，民俗資料中還記錄了另一種來源說法。農業部食農教育資訊整合平台整理相關文化資料時指出，古代曾有使用象徵吉祥、長壽的活龜祭祀的習俗，後來因活龜取得不易，逐漸改以龜形糕點祭拜，並發展出紅龜粿、麵龜等祭祀糕點。不過，紅龜粿的形成經過長時間流傳，各地說法並不完全相同，「以糕代龜」可以看成其中一種流傳至今的民俗解釋。無論來源說法如何不同，「龜」所代表的長壽與吉祥，始終是這類祭祀糕粿最重要的象徵之一。
為什麼台灣拜拜這麼常出現「粿」？
如果再往前追一層，會發現發糕與紅龜粿之所以頻繁出現在台灣人的節慶與祭祀場合，也和早期農業社會的生活方式密不可分。農業部介紹台灣米食文化時指出，早期人們利用稻米製作出發糕、紅龜粿、年糕等各式糕點，每逢歲時節慶，也會以米食祭拜天地、神明及祖先，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收，逐漸形成豐富的節慶與祭祀米食文化。而不同米食，又慢慢被賦予不同的吉祥寓意。例如發糕取「發」的意思，紅龜粿透過龜形祈求長壽，年糕令人聯想到「年年高」，蘿蔔糕又稱菜頭粿，「菜頭」在民間也常被延伸為「好彩頭」。這些食物之所以代代出現在節慶與供桌上，背後其實都有一套人們看得懂的象徵語言。
拜拜供品，其實是一張看得見的「願望清單」
發糕、紅龜粿並非所有祭祀場合都不可缺少，但它們長年反覆出現在節慶、祭神與祭祖場合，也因此成了台灣人最熟悉的吉祥糕粿之一。如果回頭觀察這些常見供品，會發現台灣傳統祭祀文化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特色：人們經常把看不見的願望，變成看得見、摸得到，甚至能夠吃下肚的食物。想求發達，就讓糕「發」起來；希望日子一年比一年好，就取「年年高」的吉祥聯想；想要好運，就準備帶有「好彩頭」寓意的菜頭粿；希望家人健康長壽，便把糕粿壓成象徵長壽的龜形，再染上帶有喜慶意味的紅色。
因此，發糕與紅龜粿之所以一代又一代留在台灣人的供桌上，與其說是神明偏愛某一種味道，不如說是人們早已把自己的願望揉進糕粿裡，再透過名稱、顏色與造型，把「發達」、「長壽」、「吉祥」一起送上供桌。一塊發糕、一個紅龜粿，看起來只是拜拜時再熟悉不過的食物，但真正被供奉上去的，其實也是一代代人對家人平安、生活順遂，以及未來能過得更好的樸素期待。 （相關報導： 為什麼殭屍總是穿清朝官服？不是清朝鬼最多，背後其實有段香港電影史 ｜ 更多文章 ）
參考資料：農業部農業知識入口網、農業部食農教育資訊整合平台、農業部台灣米食文化相關資料、國史館臺灣文獻館〈紅龜粿〉及粿模相關資料、客家委員會客家文化發展中心、金門縣政府民俗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