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中國足球強國夢萬事俱備，為何還是組不出一支強隊？

過去我寫過關於中國足球的文章，遺憾的是，如今一切依然如故。

這是一個擁有14億人口的國家，有一位自稱球迷的領導人，自1990年代以來向這項運動投入了數十億美元。然而，即使今年世界盃擴軍，中國隊依然未能拿到入場券，無緣這項全球關注度最高、如今正在美國、墨西哥和加拿大座無虛席的球場上演的體育盛事。

更令人沮喪的是，今年春天，中國球迷有幾周時間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上世界盃轉播。國際足聯（FIFA）最初對轉播權的要價最高達3億美元，這與中國官方轉播機構中央電視台（CCTV）的母公司中央廣播電視總台的預算上限發生衝突。上個月，雙方最終以約6,000萬美元的價格達成協議，中國2億球迷總算鬆了一口氣，但這種喜悅很快又被一種熟悉的失落感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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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中國社群媒體用戶寫道：「我們花了幾千萬美元看其他48個國家踢球，而我們自己的球員可能在度假。這大概是世界體育圈最令人憋屈的事了。」

「太好了，」另一位網友諷刺道，「這下我又可以熬夜看球、猛灌冰美式，凌晨3點對著電視為一個我不住在那裡的國家吶喊助威，而我們的國家隊則在安心睡覺。」

當然，打造世界級的足球文化需要數十年的時間，而中國仍在朝這個目標努力。

不過，中國足球也並非毫無亮點：中國女足做到了男足未能做到的事。被譽為「鏗鏘玫瑰」的中國女足曾八次闖入世界盃，1999年曾差點奪冠——當時她們在玫瑰碗球場（Rose Bowl）與美國隊激戰至0比0，隨後在驚心動魄的十二碼大戰中遺憾落敗。那支球隊和那屆賽事曾讓整個中國為之瘋狂。中國女足的輝煌與中國男足的長期萎靡不振形成鮮明對比，這一點大家都看在眼裡。

至於男足，放眼亞洲有九支國家隊拿到了世界盃入場券，中國隊的缺席尤其令人失落。日本隊進了。韓國隊也進了。這兩個國家之所以能夠建立起成功的足球體系，是因為它們做了中國沒有做的事——在青訓上大力投入，讓聯賽水準由市場競爭而非行政命令推動，並積極將優秀球員輸送到歐洲鍛煉。

尤其是日本，該國已經成長為真正意義上的世界足球強國，其國家隊陣容中擁有大量效力於英超（Premier League）、西甲（La Liga）和德甲（Bundesliga）俱樂部並擔任主力的球員。在周日對陣荷蘭隊的比賽中，日本隊展現出了靈活的技術、頑強的鬥志，以及越來越出色的制空能力——這歷來被視為歐洲球隊的傳統強項（最終雙方2比2戰平）。

考慮到中國領導人公開表達過對發展足球的期許，中國隊的缺席顯得尤為尷尬。習近平曾提出過三個「足球夢」：中國世界盃出線、舉辦世界盃比賽及獲得世界盃冠軍。目前這三個夢想無一實現。數十億美元的投入、反腐行動以及足協的走馬換將——這一切都沒能在唯一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帶來明顯改變：球場上的成績。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這個曾被預言將被AI取代的職業，如今為何比以往更缺人 ｜ 更多文章 ）

連習近平也忍不住調侃男足國家隊。去年考察上海一家機器人新創企業時，習近平在觀看先進機器人後，對工程師們開玩笑說：「能不能讓機器人加入足球隊？」

這個笑話之所以能引發共鳴，是因為中國球迷太熟悉這種感覺：雄心與現實之間存在落差，往往只能用黑色幽默來表達。我們這些身在其他地方的球迷中，也有人懂這種感受，只是原因不同。

我得承認，這裡面有我的個人情結。對於這屆世界盃，我的一個遺憾是義大利隊也沒能獲得參賽資格。在中國長大的我，曾深深著迷於義甲（Serie A）：包括義大利足球的藝術性、戲劇性，以及舞臺劇般的觀賞性。最讓我難以忘懷的，是羅伯托·巴吉歐（Roberto Baggio）在1994年世界盃決賽中罰丟十二碼的瞬間：他低著頭，馬尾辮向前垂落，一個國家的希望在帕薩迪納的熱浪中化為泡影。

那個畫面，深深烙在了一代通過義大利愛上足球的中國球迷心中。

本屆賽事，我的新聞簡報編輯羅布（Rob）支持墨西哥隊——很難不為墨西哥隊加油，尤其是看到勞爾·希門尼斯（Raúl Jiménez）上周踢進個人首個世界盃進球之後。他曾在2020年的一場比賽中顱骨骨折，復出後曾戴著防護頭帶比賽。無論場上場下，這都是一堂關於永不放棄的課（在NBA總決賽中獲勝的紐約尼克（New York Knicks）也詮釋了這一點）。

我們不可或缺的助理Yueling還記得20年前我們上海分社的一場世界盃競猜，她支持法國隊，畢竟她是席丹（Zidane）的鐵粉。我們的另一位助理Chuqin想出了一個更有創意的辦法來面對中國隊無緣世界盃的現實：她支持馬寧，這位入選本屆世界盃的中國明星裁判，在國內被球迷戲稱為「卡牌大師」。

至於我，我選擇支持我移居國家的球隊——美國隊。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這個曾被預言將被AI取代的職業，如今為何比以往更缺人 ｜ 更多文章 ）

世界盃每四年舉辦一次。我想我還會再寫這個話題。四年後，中國球迷也會再次守在螢幕前觀看這項賽事——雖然屢受打擊，但從未放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