邇來,台灣企業家和知識份子都被軍購案搞得一頭霧水,朝野政黨各說各話,人民霧裏看花,不明真相。
可是,當我瞭解來龍去脈,我認為政府的軍購太過草率,沒有收到報價單,就想下訂單,在企業界,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我建議政府,軍購應好好跟台灣企業界學習!
早先民進黨堅持軍購特別預算1.25兆,國民黨主張3400億+N,鄭麗文、傅崐萁一再說明N是多少要看政府提供的「發價書」再做決定,可我經營企業幾十年,沒聽過「發價書」,政府施政應用老百姓聽得懂的語言。
直到立院表決前,我總算搞清楚了,他們一直爭論的關鍵,不在錢多錢少?而是因沒有報價單(發價書),不知道產品細目和採購條件。政府沒提供賣方的報價單,卻要在野黨同意花1.25兆去買搞不清楚的東西,這是強人所難。而花這些錢必然會排擠其它預算;且由汪傳浦家屬近日取回被扣押在瑞士銀行6.7億美元拉法葉案的佣金,知115億法郎軍購,竟能暗藏40億法郎佣金,軍購極易滋生巨大貪腐,在野黨有責任幫人民看緊荷包,人民更有權知道錢花在那裏?
而藍白立委最後同意並在院會表決通過的7800億,也只是不得已的妥協,並非科學理性的決定。因為綠營主導輿論:「多給錢是親美,愛台灣」,這招夠狠,在野黨一時語塞,怕被綠營扣上「少給錢就是親中賣台」的紅帽,擔心影響選舉,因此天人交戰,選擇一條便捷之路,折衷7800億通過。
在企業界看來,台灣的政治很笑話,和科技產業為舉世認同的嚴謹管理,有天壤之別。
企業做採購決策,一定會先評估自己能花多少錢?以及預期可達成的目標。政府堅持要1.25兆,卻沒有分析它可能對其它預算的排擠及其後果?也沒有對人民說明錢花了能對國防有何成效?印度採購的美製的MQ9B無人機,單價超過1億美元,伊朗自製的Shaled136自殺式無人機成本低於2萬美元,價差5000倍,政府口口聲聲要買無人機,到底要那一種?有無戰略和戰術的分析?
軍購不能民粹,執政者要整合產官學追求國防決策品質,不能氣勢洶洶強逼在野黨接受空白支票,否則就是親中賣台,這是決策霸凌,知識份子和中間選民無法認同。
我不反對軍購,因為台灣安全需要保障。但是,軍購最好備而不用,我認為台灣人民應有以下兩點共識:
其一,兩岸問題並不能靠軍購解決,台灣要趁著眼前美國對中國還有影響力,做好談判準備
由川習會後川普接受福斯專訪,知「倚美謀獨」為不可能,美國不想到9500英里外和中國作戰,台獨者不要心存幻想,認為花點錢,美國就會保護台灣。反之,習近平告訴川普:「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最敏感的議題,如果處理不當,兩國將發生碰撞甚至衝突!」此即清楚表明「如果台灣獨立,即便是美國出兵,中國也絕不畏戰!」
盱衡美中形勢:美國財政困窘,聯邦政府赤字已逾40兆美元,每年支付利息超過1兆美元,川普到處找錢;中國產能過剩,經濟同樣内捲。但中國每年貿易順差超過1兆美元,反之,美國每年貿易逆差超過1兆美元。川普訪中,要中國買波音、買黃豆,就是向中國找錢。美中經濟都有隱憂,但中國是美國第三大債權國,有錢的是老大,國力的消長,長期對中國有利,美國對中國影響力正逐漸式微,台灣朝野應有警惕!
「七分政治,三分軍事」,朝野政黨應儘早完成台灣多數人民能接受的兩岸論述,趁著眼前美國對大陸還有影響力,做好兩岸談判的準備,台灣人民到底要什麼?可逐一列出,我深信,只要不台獨,大陸會做極大之讓步。
台美經濟互相依存,沒有台灣,川普的美國製造不可能成功;兩岸的融合,還要考慮美國在台利益,避免美國選擇玉石俱焚,如美國智庫所說,炸毁台積電都有可能。美國不會為台灣而戰,但美國會為自己的生存和利益而戰。
眼前政府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口,軍購的流程必需優化。
企業購買物料、設備一定都會有報價單,載明產品規格、價格、品質保證條款。物料會有樣品承認書;設備會提供檢測資料和使用者必要的驗證過程,要確定適合使用;條件符合了,還要比價、議價,再經決策者審核通過,才會決定採購。
進貨之後,要經過進料檢驗(IQC)合格,才付清尾款。這和眼前政府軍購,付了錢卻無法保證交貨,是有很大差別的。
這套採購制度,是1980年代初期,台灣的企業家花了錢跟美國學的,同樣的制度美國政府和軍工產業應很清楚,他們怎能完全不顧採購程序,動張嘴就想要台灣付錢?
台灣企業的成長和制度建立有其過程,除了跟客户學,也付出過巨大的代價。施振榮、郭台銘和我都是在1970年代後期創業,我在1977年把傳統的撥盤電話改成按鍵式,創立了西陵公司;施振榮早我一年在民生東路公寓裏創立宏碁,在1980年代推出與IBM相容的個人電腦,帶動了台灣IT產業;幾乎在同一時期,鴻海的郭台銘也由塑膠模具逐步發展到專業科技代工。
在1980年代初期,台灣有一群年輕的企業家在艱困中逐夢且逐漸壯大,他們有科技專業卻不知國際企業如何管理?
有一天,一位號稱美國最大的企管公司的CEO來找我,他說他派6個人在我企業診斷一週,我如果認為值得,就請他們輔導,當時西陵已為許多世界知名通訊品牌OEM/ODM代工,我先是拒絕,結果他又說:「我不收你錢,如果一週後你看了我們的分析報告,仍決定不請我們輔導,報告免費送您!」我看老外態度如此堅決,就同意了。
一週後,我看了這家公司對我公司的診斷報告,它所有的分析都明確而且量化,我知道自己的不足,結果我花了3400萬元,請了這家顧問公司派六個人長駐公司輔導半年,四、五十年前,這不是一筆小錢。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半年後,有兩個人打電話問我:「顧問公司輔導有無效果?」,一位是施振榮,另一位是郭台銘,我的回覆是正面的,也知道顧問公司水漲船高,對他們開價4000萬元。
我雖後來因北京投資受周永康迫害,企業規模被迫縮小,但宏碁和鴻海後來都開枝散葉,關係企業的建立和人才的流動也帶動了台灣產業有世界一流的管理制度。
反之,美國在1970年代起,貪圖台、日、韓廉價又勤奮的勞動力,製造業連根拔起的外移或外發代工,管理顧問公司教會了我們,在美國本土卻找不到生意;產業外移也造成美國貿易大量逆差,財政赤字連年,這也是川普急於推動恢復美國製造的原因。政府應引以為戒。
我說這些台灣企業成長的往事,提醒賴政府,可以向宏碁、鴻海等電子五哥學習採購制度,優化軍購作業,必有利於台灣人民,此知識份子所至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