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川普啟程北京，中國電動車也準備前進美國？路透：川習會將釋出善意，小米、比亞迪可望解禁

美國總統川普目前已經坐上空軍一號前往北京，外界預期包括伊朗、台灣、貿易戰、科技戰、人工智慧，都將是這次他與習近平在談判桌上討論的議題。不過《路透》派駐香港的哈姆林（Katrina Hamlin）12日在專欄文章中指出，這次川習二人應該也會談到電動車的關稅障礙，而且她認為包括比亞迪、奇瑞以及其他中國汽車終將進入美國市場，「這不是會不會發生的問題，而是何時以及如何發生的問題」。

這幾年美中貿易戰與科技壁壘似乎是不可跨越的鴻溝，但現實的商業邏輯與美中關係的微妙轉變，正在悄悄瓦解這道防線。哈姆林指出，中國製造的車款確實價格更具優勢，吉利汽車的EX5以及小米的SU7等電動車的設計與功能，往往也超越了福特、通用汽車等西方品牌。不過在美國政府高築保護主義壁壘之下，高達三位數的關稅與其他規範將中國汽車拒於美國市場之外。但哈姆林指出，將在14日登場的川習會可能釋放出第一批微小的改變訊號，而且改變的關鍵並非習近平、而是川普。​

川普今年1月在底特律發表演說，就曾對中國車廠釋出令人玩味的善意。當時川普表示，如果他們（中國）想來美國建廠，並且雇用你、雇用你的朋友和鄰居，「那將會非常棒，我喜歡這樣」。他的說法無疑為中國車廠進軍美國，開啟了一絲想像空間。

那些不久前還覺得「美國夢」遙不可及的中國製造商，現在已經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小鵬汽車聯席總裁顧宏地在上個月的北京車展表示，美國絕對是他們必須關注的地方。比亞迪執行副總裁李柯（Stella Li）、理想汽車的設計總監塞巴斯蒂亞諾·盧索（Sebastiano Russo），也都表達了類似看法。哈姆林分析，川普將中國汽車進入美國市場的議題端上談判桌，在邏輯上是完全說得通的。川普一直致力要求各個產業的海外公司回到美國本土投資營運，中國車廠也對這個僅次於中國的全球第二大汽車市場（去年賣出1600萬輛新車）垂涎三尺。

哈姆林指出，中國車廠急於出海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美國市場龐大，更因為自家後院著火。中國今年第一季的新車銷售量下跌了將近五分之一，國內市場的內卷與萎縮，迫使中國車廠必須更加依賴國際市場。根據顧問公司艾睿鉑（AlixPartners）的數據，中國車廠的目標是在2030年將海外產量提高近三倍，目前的出口則佔了總銷售量的三分之一。榮鼎集團（Rhodium Group）則指出，中國汽車產業過去25年在海外的投資已超過1200億美元，雖然目前被禁止進入美國市場，但從比亞迪到吉利汽車等品牌，都在鄰近的墨西哥與加拿大尋找替代方案與佈局機會。 （相關報導： 風評：川習會談軍售，台灣上菜了？ ｜ 更多文章 ）

如果以為三位數的關稅就能把中國汽車產業鏈徹底擋在美國門外，那可能太小看全球化的複雜程度了。哈姆林直言，中國車廠並沒有完全被隔絕在美國市場之外。《華爾街日報》也指出，總部設在中國的汽車公司在美國擁有超過60家供應商，並且持有大約500家公司的股份。美國新聞與商業頻道（CNBC）則報導，總計超過100家中國汽車製造商、科技供應商與零件供應商，在美國境內擁有某種形式的業務佈局。

在這波「化整為零」的佈局中，吉利集團可能是最引人注目的例子。哈姆林指出，這主要歸功於吉利收購了英國跑車品牌蓮花（Lotus）以及瑞典品牌富豪（Volvo）。更值得注意的是，Alphabet（Google母公司）旗下的自動駕駛計程車子公司Waymo，所使用的根本就是吉利旗下的極氪（Zeekr）品牌車款。

除了傳統的併購與供應鏈滲透，中國電動車的新創公司也在美國心臟地帶設立研發據點。包括理想汽車與蔚來汽車都在美國設有研發中心，小鵬汽車甚至在加州招募超過20個研究員與工程師的職缺。值得注意的是，這三家中國電動車新創公司，全都在美國的證券交易所已經掛牌上市。

在政治與國家安全的宏大敘事之下，美國一般消費者的考量其實非常務實。哈姆林與《華爾街日報》都曾指出，美國駕駛人非常渴望購買中國汽車。即便在上個月的北京車展上，美國的記者與網紅也混雜在參觀者之中，為美國國內觀眾對中國電動車日益濃厚的興趣提供內容。美國汽車研究機構考克斯汽車（Cox Automotive）今年發布調查報告的顯示，將近40%的美國消費者表示，他們「非常」或「極度」有可能考慮購買中國品牌的汽車。

這種「真香定律」背後的最大推手，是美國市場日益失控的新車價格。美國消費者眼睜睜看著車價不斷攀升，體積較小、價格親民的預算型車款卻變得越來越稀有。目前美國新車的平均價格已經超過5萬美元，對比十年前的均價3萬6千美元，漲幅可謂十分驚人。美國媒體分析，這主要是因為車廠越偏好生產更大台的休旅車（SUV），賺取更豐厚的利潤。反觀中國，比亞迪、吉利等國產品牌，則是提供了價格不到1萬2千美元的選擇，兩者之間的巨大價差成為美國消費者難以抗拒的誘惑。

事實上，少數中國車輛早就在美國的邊境地帶悄悄蔓延。在德州的艾爾帕索（El Paso）和加州的聖地牙哥（San Diego）等美國邊境城鎮，從墨西哥買進來的比亞迪汽車已經是很常見的景象，儘管這些車輛依法不允許在美國系統中註冊。就連底特律的老大哥也難以抗拒中國電動車的魅力，福特汽車執行長吉姆·法利（Jim Farley）曾花了六個月試駕小米SU7，結果他根本不想把車還回去。

當然，要削弱或瓦解美國目前的關稅與限制體制，絕對會激怒底特律三大車廠以及華盛頓的政治人物。包括美國全國汽車經銷商協會（National Automobile Dealers Association）在內的五個主要汽車貿易團體，今年3月就強烈敦促川普政府繼續將中國車廠拒於門外，理由是擔憂不公平競爭。國會山莊的兩黨議員，則出於對國家安全與就業機會的擔憂，早就採取了相關措施。甚至目前在參眾兩院也都有跨黨派的法案正在推動，希望把禁止中國汽車進口的行政規定正式立法。 （相關報導： 風評：川習會談軍售，台灣上菜了？ ｜ 更多文章 ）

儘管政治阻力相當驚人，但哈姆林認為，雙方仍有可能找到互利互惠的中庸之道。美方最簡單直接的調整，就是削減進口關稅。目前高達三位數的關稅稅率，留下了非常充裕的調整空間。至於其他做法還包括：​

第一種可能性，正如川普所暗示的，是允許中國企業在美國本土製造汽車與零組件，而不是直接進口成車。科學期刊《自然》旗下的《npj氣候行動》（npj Climate Action）在2026年1月則指出，比亞迪設在加州的電動巴士工廠，有能力生產成本比美國本土替代品低30%的車輛，而且這家工廠生產的每一輛巴士，按價值計算，使用了高達70%的美國本土零組件。

第二種選項，則是建立合作夥伴關係，在美國本土製造汽車或零件。電動車新創公司Rivian執行長RJ·斯卡林吉（RJ Scaringe）表示，Rivian正在考慮與中國公司合作，製造自己的光學雷達（lidar，用於輔助駕駛與自動駕駛的感測器）。包括福特和通用汽車在內的美國車廠，在中國當地與中國同業營運合資企業，早已經有數十年的豐富經驗，這種合作模式對他們來說並不陌生。

第三種解方是技術授權。這可以在保留美國本土就業機會的同時，受惠於中國日益成長的技術實力。哈姆林提到，福特汽車計畫從中國的寧德時代（Contemporary Amperex Technology）取得電池技術授權，藉此協助開發一款售價低於3萬美元的平價電動車。雖然這類授權計畫並未被法律禁止，但已遭到美國的國會議員的反對。美國政府若能表達支持並促進這類協議，將是一個跨時代的重大進展。 （相關報導： 風評：川習會談軍售，台灣上菜了？ ｜ 更多文章 ）

哈姆林指出，中國的汽車龍頭就算在這次川習會還等不到立竿見影的成果，改變似乎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不過值得注意的是，美國聯邦眾議院11日提出一項跨黨派議案，要求立法禁絕中國產汽車進入美國市場，延續拜登政府將中國電動車擋在美國市場之外的做法。這項法案阻擋的對象包括在中國設計、配備先進連網技術和車載軟體的汽車。今年稍早也有上百名跨黨派國會議員聯名致函川普，警告不可開放中國汽車進入美國，因為美國道路上的每一輛汽車，都是一台移動的數據收集設備。中國駐美大使館則要求美國政府「停止過度解讀國安概念、停止歧視性和排他性措施，提供公平、透明、非歧視性的營商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