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許劍虹觀點：中華民國的華埠外交─影響美國政治的二軌交流

提及美國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放蔣出籠」（Unleash Chiang）的談話，我們不難發現傳統上與國民黨交好的美國政黨是共和黨，尤其是對中共態度強硬的共和黨保守派。可是美國並不總是由共和黨執政．例如二戰時擔任美國總統的羅斯福就是民主黨，換言之國民黨總是有需要與民主黨打交道的時候，那麼該怎麼辦呢？

最近筆者有機會為了進一步瞭解華埠政治，閱讀了美國紐約市立大學柏魯克學院. （Baruch College）歷史系教授夏洛特·布鲁克斯（Charlotte Brooks）的作品《毛澤東與麥卡錫之間：冷戰時期的美國華人政治》（Between Mao and McCarthy: Chinese American Politics in the Cold War Years）一書，內容以叱吒20世紀舊金山中國城的周錦朝和周植榮兄弟為例回答了這個問題。回顧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的美國，由於華人人數本來就少，同時還有《排華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的存在，無論共和黨還是民主黨在歷屆選舉

的過程中都不會把爭取華裔選民支持納入考量。甚至在美國西岸華人最多的城市舊金山，同樣處於社會底層的愛爾蘭移民由於難以在就業方面與華人競爭，便決定從政治上下手來清除障礙。也為當時的民主黨以底層白人勞工代言人自居，愛爾蘭移民成功爭取到了《排華法案》的推行，導致華人直到1920年以前都處於被全面打壓的狀態。周錦朝是1904年出生於加州佛市（Fresno）中國巷（China Alley）的第二代廣東人，從小精通英語和廣東話的他與弟弟，便靠著擔任父親雜貨店的翻譯與主流社會打交道。

他們一家在1923年從南加州北上舊金山，於當時被視為華僑之都的舊金山中國城開設旅行社，周錦朝與周植榮便靠著充當移民仲介，協助中國人移居美國致富。在美國出生的周錦朝被稱為所謂「土生」，既無法為白人接受，也無法融入由中國出生的廣東老移民掌握的傳統僑社，長期處於「兩邊不是人」的狀態，而這一切卻從1924年起被打破。

民主共和國民黨

周錦朝深知自己光靠華埠人脈無法出頭，便進入了由史蒂芬·懷特（Stephen White）經營的律師事務所服務，專門為華人移民打官司。史蒂芬的父親艾德華（Edward White）正是威爾遜總統時代負責舊金山移民事務的官員，曾代表民主黨競選加州州長，一家都是民主黨的政治人物，於是周錦朝便追隨自己的雇主在1924年將黨籍登記為民主黨。

史蒂芬與周錦朝都是高度的務實主義者，所以在共和黨籍的胡佛總統上台後，兩人也一度加入過共和黨。而在北伐勝利的消息從中國傳到大西洋彼岸的舊金山後，周錦朝也申請了中國國民黨的黨籍，可以說美國兩大主流政黨及中華民國的執政黨他全包下來了。等到1932年羅斯福總統上台，面對經濟大恐慌的局勢以及「新政」的推出，史帝芬又帶著周錦朝回歸民主黨。 （相關報導： 許劍虹專欄：台灣是如何由兩蔣掌握的？ ｜ 更多文章 ）

進入30年代以後，羅斯福總統逐漸將原本以白人底層為服務對象，仍延續南北戰爭時代種族歧視情緒的民主黨帶上一條更為寬容和多元的道路。外加出生在美國且具有投票權的「土生」越來越多，過去曾經大力打壓華人，導致華人在政治上更加傾向共和黨的舊金山民主黨也不得不改變態度，開始爭取華人支持。

同時為了推進「新政」，公共工程振興署（WPA）及州救濟管理局（State Relief Administration）等單位紛紛成立並邀請華人加入，過去始終被美國社會排除在外的華人有了轉正成為美國公務員的機會。傳統上以胡佛為代表的共和黨對美國本土的華人沒提供什麼權力上的保障，卻因為同情國民政府的立場而得到華人支持。

如今羅斯福總統領導的民主黨，不僅大幅改善了華人在美國的待遇，他對國民政府的同情與支持卻又比胡佛更為強烈，這讓華人就算想不挺他也不可能了。華人一方面仍對祖國懷有強烈情感，因此美國兩黨對中國的態度無疑會影響他們的投票取向，而「土生」華人則藉由積極參與羅斯福總統領導下推行「新政」的民主黨來讓自己更加融入美國政治。

成為杜魯門的好朋友

周錦朝與周植榮兄弟在1938年的加州州長選舉中發揮了影響力，號召華埠選民大力支持將奧爾森（Culbert Olson）送上州長寶座，使他成為了20世紀的第一任民主黨籍加州州長。為了表達對周錦朝的感謝之意，奧爾森任命他出任加州公證人（notary public），雖然並非高級官員，卻也使周錦朝成為歷史上第一位獲得政治任命的華裔美國人。

回顧1936年的情況，當時舊金山約1,000名華裔選民當中65%的黨籍為共和黨，到了1940年卻有55%轉為民主黨，顯見周錦朝兄弟實力非凡。而長期以來由在中國出生的老僑擔任會長的舊金山中華總會館，也出於「世代傳承」的需要選出了周錦朝擔任會長，讓他成為第一任的「土生」會長，北加州的華埠政治力量全被統一到了周錦朝的手中，使他成為了舊金山中國城的地下市長。

而對於周錦朝而言，結識1942年到訪加州的密蘇里州聯邦參議員杜魯門無疑大幅提升了他在民主黨的政治地位。他以華埠民主黨領袖的身份親自陪同杜魯門走了一遍舊金山中國城，宴請杜魯門吃了中國菜，兩人成為了莫逆之交。1944年，周錦朝甚至獲邀前往芝加哥出席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並見證了杜魯門獲提名成為羅斯福總統的副手。

鑒於羅斯福與杜魯門都是民主黨，且抗戰的中國又需要民主黨政府的軍事還有經濟援助，周錦朝這段時間也是出錢出力維持兩國以及兩黨的關係。到了1945年羅斯福去世，杜魯門扶正成為了新的美國總統，周錦朝的地位更是水漲船高，不要說舊金山了，全美國的華人華僑都不敢不把他當一回事，基本上他成了全美華人，乃至於中華民國在美利益的代言人。

杜魯門之所以在抗戰勝利之際，出動軍機還有軍艦協助國軍搶占華北還有華東淪陷區，相信周錦朝在背後也有出力。在美國的華人雖然分屬不同的國民黨派系，卻在抗戰爆發號團結在蔣中正的號召之下，周錦朝亦不例外。靠著他還有弟弟周植榮的穿針引線，國民政府得以與過去關係不那麼緊密的民主黨合作無間，維持到抗戰勝利為止。 （相關報導： 許劍虹專欄：台灣是如何由兩蔣掌握的？ ｜ 更多文章 ）

違抗國民黨指令支持杜魯門

美國的華人祖籍多來自廣東六邑地區，為中華會館原名「六大公司」（Six Companies）的原因，這讓他們在武昌起義後成為老鄉孫中山先生天然的支持者。不過他們打從北伐勝利以來，對本身並非廣東人而是浙江人的蔣中正缺乏熟悉感，反倒是對汪精衛還有胡漢民等廣東籍大老更加親切。要等到胡漢民去世以及汪精衛投效日本之後，他們才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支持蔣中正。

對於在美國的華人而言，在抗戰爆發後，尤其是美國參戰後支持汪精衛政權是非常危險的，不僅在僑社會被扣上「漢奸」的大帽，甚至還會招來FBI的調查。在看到大量日裔美國人被送到集中營後，幾乎沒有華人膽敢對蔣中正說一句「不」字。但是到了1945年抗戰勝利，隨著美日衝突的結束，杜魯門逐漸改變了對蔣中正的看法。

杜魯門雖然支持中國統一在中華民國政府之下，卻不樂見國共走向全面衝突，因為美國尚未做好為了中國與蘇聯全面開戰的準備。因此他派遣馬歇爾到中國協調國共關係的目的，是盡可能推進國共雙方政治協商，遊說共產黨放棄武裝力量後與國民黨建立一個多黨制的聯合政府。協助國軍重返淪陷區的終極目標，是讓中央政府有強制共黨放棄軍隊的本錢。

蔣中正覺得在馬歇爾的箝制下，國軍圍剿共軍的行動被綁手綁腳，決定還是回頭支持國民黨傳統上的好朋友共和黨，在1948年動員中央黨部的資源為共和黨的總統參選人杜威競選，挑戰杜魯門政府。同時具備中國國民黨與美國民主黨黨籍的周錦朝，在此刻被迫只能在兩者之間選一個，要不屈從蔣中正的指示投向杜威，要不然就繼續效力老朋友杜魯門。

周錦朝身為在加州土生土長的美國華人，雖然對祖國唐山有深深的情感眷戀，卻也深知美國已經是自己的家，未來如果要在這塊新大陸深根，自己沒有立場為了遠在天邊而且也不是廣東人的蔣中正得罪老朋友杜魯門。他做出了與蔣中正分道揚鑣的決定力挺老朋友，且最後杜魯門也幸運的勝出，讓周錦朝維持了他在白宮的發言權。

轉向支持代總統李宗仁

其實就跟絕大多數在1949年來台灣的外省人一樣，除非你是黃埔系或者空軍的天子門生，否則大家會追隨中華民國政府來到寶島的真正原因是懼怕中國共產黨而不是忠於蔣中正。周錦朝也一樣，他雖然是中國國民黨黨魂的強烈擁護者，卻不認為蔣中正是中國國民黨的唯一正統。1948年徐蚌會戰的失敗不僅給黃埔係中央軍帶來毀滅性打擊，還迫使蔣中正辭去了中華民國總統職務。

接替蔣中正上台擔任代總統的是廣西的「桂系」軍頭李宗仁，他相比起蔣中正而言雖然是地方實力派，但是在地緣及血緣上卻與北美華人的故鄉廣東更為接近，還是指揮1938年台兒莊戰役的英雄，周錦朝等支持民主黨的僑領沒有立場不支持代總統李宗仁。於是從1949年起，華人在美國的政治立場再度分道揚鑣，支持民主黨的往往支持李宗仁，支持共和黨的則與蔣中正站在一起。

鑒於蔣中正仍以國民黨總裁名義控制黃埔系軍隊，周錦朝首先要做的是遊說他的好朋友杜魯門總統將美援交給代總統李宗仁而非蔣中正，確保美國承認李宗仁領導的國民政府為中華民國之正統。此外當1949年10月9日發生在舊金山中國城的左派遭反共極右派毆打的暴力事件時，周錦朝也與反共人士劃清界線，向杜魯門強調華埠民主黨絕不走極端之路。 （相關報導： 許劍虹專欄：台灣是如何由兩蔣掌握的？ ｜ 更多文章 ）

隨後身為國民大會海外代表的周錦朝與夫人蔡鳳有受中華會館委託，分別前往台北和重慶拜訪蔣中正和李宗仁這兩位雙頭馬車。在台北，周錦朝夫婦贈送蔣中正一把寫有「戡亂建國」字樣的寶劍，甚至在公開場合中仍客氣的稱呼其為「蔣總統」。可周錦朝私底下卻沒有客氣，直指蔣中正領導下的黨國體制弊端連連，唯有將權力交給李宗仁才能抵擋共產黨的推進。

蔣中正考量到周錦朝與杜魯門總統的關係，沒有激烈回應周錦朝對他的質疑，只是哼了兩聲。隨後周錦朝便飛往重慶拜會李宗仁，並跟著這位代總統從重慶撤往成都，再逃亡到香港。最後當李宗仁以治療胃潰瘍的名義流亡美國的時候，也是由周錦朝夫婦跟著一起飛到舊金山，見證了中華民國在大陸的最後歲月。

爭取杜魯門支持李宗仁

大陸淪陷後的1950年3月2日，周錦朝兄弟安排李宗仁前往華府出席與杜魯門總統的非正式餐會，希望能爭取華府扶持代總統成立一個不受台北當局控制的中國反共政權。李宗仁對此事後回憶，蔣中正不只掌握了中華民國軍隊，同時還掌握了外交系統人馬，因此駐美大使顧維鈞對他百般監視。而在此前一天，蔣中正已經於台北復行視事，恢復了中華民國總統的身份。

然而此刻的杜魯門總統對於支持任何中國政權都已經失去興趣，反倒是期待起中共內部的民族主義力量崛起，成為美國未來合作對抗蘇聯的夥伴。他早在1950年1月5日，就透過國務卿艾奇遜發表了「塵埃落定」政策，自然不可能給李宗仁任何實際上的外交承認。也就是在李宗仁與杜魯門非正式餐會後的兩天，艾奇遜宣告美國承認了蔣中正的復行視事，李宗仁徹底玩完。

接著粵系將領薛岳的部隊從海南島撤退，所謂兩廣部隊在撤退到台灣後通通被併入了中央軍，手中無兵可用也失去了廣東還有廣西地盤的李宗仁只能留在美國當寓公了。周錦朝雖然不喜歡蔣中正，但過去曾經在共和黨與民主黨之間遊走的他，很精明的體會到在中共獲得美國外交承認之前，只有蔣中正的台北當局將繼續扮演美國承認的「自由中國」角色。

考慮到周錦朝與杜魯門的特殊關係，駐加拿大大使劉鍇與駐義大利大使于焌吉在蔣中正命令下與周錦朝聯繫，雙方在共同利益下決定不計前嫌，重新合作。他與弟弟周植榮旋即造訪台北，兩人不只獲得蔣中正召見，還被安排環島走透透，親眼見識「復興基地」的強大。原本痛批蔣中正的周錦朝、蔡鳳有及周植榮紛紛轉變態度，大肆讚揚在台灣的中華民國政府勵精圖治。

以周錦朝為代表的華埠民主黨轉而美國國會裡挺蔣的共和黨議員，包括眾議員周以德（Walter H. Judd）及外號「台灣來的參議員」（Senator from Formosa）諾蘭（William F. Knowland）攜手合作，形成美國本土最強大的挺蔣力量。伴隨著韓戰爆發及中共參戰，逐漸形成了美國保守派以及周錦朝等傳統僑社領袖支持「放蔣出籠」的時代氛圍，台灣地位得以確保。

華裔地位逐漸升高

而在朝鮮半島以及中南半島同中共較量的過程中，美國尤其美國的情報機構逐漸理解到海外華人的重要性，將他們視之為美國和英國必須要團結起來對付中共擴張的政治資產。基於這樣的需要，華府和倫敦儘管在是否該繼續承認中華民國方面有所分歧，但也都達成了繼續支持中華民國在聯合國代表中國的共識。 （相關報導： 許劍虹專欄：台灣是如何由兩蔣掌握的？ ｜ 更多文章 ）

也因為有拉攏華人華僑，尤其美國的華人華僑反共的需要，華府在透過FBI以及INS移民歸化局打擊左翼華人的同時，對支持中華民國的右翼華人則採取放縱，甚至於暗中鼓勵的態度。中華會館成立反共救國會等組織，暗中與INS還有FBI合作舉報左翼華人，將他們大量羈押或者遞解出境，整個華埠陷入白色恐怖以及麥卡錫主義的潮流。

然而由於中共奪下政權後，對六邑僑鄉實施極為殘酷激進的土地改革政策，導致北美傳統僑社多數人的家人都陷入紅色恐怖之中，所以在韓戰爆發的背景下，願意支持中共的華人逐漸被邊緣化。華人未必人人支持蔣中正或者台北當局，還有不少人對第三勢力充滿幻想，但大家都被「反共」兩字團結到了一起。

在美國的華人華僑展現出強烈反共、支持中華民國或者愛美國的態度，以陸戰隊少尉呂超然為代表的華裔美軍，更是直接衝到戰場第一線與共軍搏命對抗，讓華人的忠誠度得到美國認可。中華民國這個反共的祖國持續存在於台灣，確實讓美國政府對華人感到放心，類似二戰那樣將日裔美國人送往集中營的情況沒有發生。

1952年10月21日，華僑救國聯合總會在僑務委員會委員長鄭彥棻率領下於台北成立，宣告海外華人將團結在蔣中正領導下實現光復大陸的使命。周錦朝藉由向蔣中正的再次效忠又繳交了一次「投名狀」給台北，他反共僑領的身份得到進一步鞏固。他在杜魯門下台後大幅減少了對美國主流政治的參與，轉而全力鞏固自己在傳統僑社的地位，維繫和中華民國政府之間的連結。

周氏帝國走向終結

伴隨著《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在1954年簽字，蔣中正領導在台灣的中華民國成為了美國承認的獨一無二的中國政府，以中國民主憲政黨黨員李大明為代表的在美第三勢力徹底失去奮鬥目標。他們一度希望團結在李宗仁領導下，成立一個有別於蔣中正的勢力反攻回台灣，奪下「自由中國」的控制權，結果卻被美方諷刺為「公園大道游擊隊」（Park Avenue Guerrillas）。

所謂「公園大道」指的是紐約河濱大道（Riverside Drive），當地是孔宋家族等國民黨大老們定居美東的豪宅區，中央情報局則譏笑所謂第三勢力的終極目標是攻下河濱大道而非反攻大陸或台灣。當時在美國負責軍事採購的空軍副總司令毛邦初捲款叛逃，被台灣方面告上法院時，也是以中華民國的元首是李宗仁為理由，拒絕接受來自台北方面的控訴。

然而美國司法系統卻在1955年做出了有利於台北當局的判決，更加確立了中華民國做為中國合法政府在美國的地位。李宗仁見自己不再可能得到美國支持，且持續與中共對抗下去也違反了他本身的民族主義信仰，決定改變立場呼籲台北當局與北京和解，並建議兩岸經由公民投票決定是要維持現狀還是讓台灣回歸中華人民共和國。

到了此刻，也進入了周錦朝生命的尾聲，可命運的齒輪卻沒有放過他。立場親近中華民國政府的駐香港總領事莊萊德，於1955年著手調查20世紀初經由仲介幫忙非法移民美國的華人，並向他們發送傳票。然而這次身為民主黨大佬的周錦朝沒有出面與共和黨對抗，因為此刻他的利益已經與這批支持中華民國的右翼人士緊緊的綑綁在一起。 （相關報導： 許劍虹專欄：台灣是如何由兩蔣掌握的？ ｜ 更多文章 ）

倒是起來捍衛華人權益的新一代華裔領袖，以華裔美軍身份參加過二戰的老英雄李泮霖，以及他強烈反對種族主義的律師好友伯頓（Arnold P. Burton）都是民主黨的後起之秀，對周錦朝等民主黨僑領形成莫大挑戰。周錦朝早期就是從事過非法移民引介的仲介，他毫無疑問也是莊萊德總領事調查的重點目標，卻仍從鞏固既得利益的角度出發拒絕聲援華人。

華裔政治的全面轉向

在周錦朝等僑領拒絕出面的情況下，僑胞尋求中華民國政府出面爭取權益，甚至連顧維鈞都親自出馬希望共和黨裡支持自由中國的好朋友們手下留情。然而包括「台灣來的參議員」諾蘭在內對此都表現得極為冷淡，理由是他們害怕中共透過華人傳統的非法移民手段對美國實施滲透，最終唯一能出手幫助華人的還是新一代的民主小將伯頓。

時任舊金山聯邦地方法院法官的卡特（Oliver J. Carter），是伯頓的好朋友，他堅信對華人華僑的懷疑與打壓是一種落伍的種族主義思維，於是在法庭上主持公道，撤銷了舊金山地區的所有傳票。華人在北加州政治舞台又贏得了一次漂亮的勝利，但這場勝利不屬於毫無作為的周錦朝，他逐漸失去了往日中國城地下市長的影響力。

同時卡特法官只否決了對舊金山地區的華人傳票，卻沒能影響聯邦政府在其他城市的行動，結果紐約方面查到了周錦朝與蔡鳳有夫婦涉嫌非法移民仲介且逃稅數千美元後將兩夫婦起訴。此舉對周錦朝帶來毀滅性打擊，事後他的身體健康逐漸惡化，於1957年因心臟病爆發去逝，舊金山的周氏帝國就此走向終結，轉而由站在第一線守護華人權益的李泮霖接手。

伴隨著周錦朝在1957年離世，李宗仁在1965年「回歸祖國」以及聯邦政府在同一年全面擴大華人移民美國的名額，由老一輩廣東人主宰華埠政治的時代逐漸落幕。來自台灣且具有國民黨背景的新移民以及上了黑名單的黨外人士逐漸取代了過去蔣中正與第三勢力的支持者，成為美國僑界對抗的兩股新勢力。廣東話逐漸退居二線，轉由國語取代。

李泮霖在1966年獲得詹森總統任命，出任舊金山中國城郵局的局長，而且連續當了14年。在支持中華民國的態度上，他與周錦朝沒有區別，甚至還在1969年訪問過台北。可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李泮霖已不再是《排華法案》時代的產物，深知華人唯有全面公開且透明的融入美國政治，不再依靠來自台北的庇護，才是唯一在這個新國家徹底落地深根的選項。

＊作者為軍事史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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