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劇團常在旅行中留下巡迴演出的腳蹤;恰是洄游的魚群,在海洋中留下稍縱即逝的水痕。當遠赴南法【亞維儂藝術節】的那抹城堡中的陽光,再次在時間的回流間,返回身體的感知時,劇團又在朝向釜山、馬尼拉、新加坡與跨亞際”Inter—Asia”的道途中了!
腳蹤,有形的在朝向劇場的方向走著;無形的,也恰似飛在天空間無邊際的雲端,直到旅次的心隨腳跡漸次妥適下來,準備排練與登場!
劇團浪跡山與海,冷冬與秋涼轉換間,經常,行走中移動著艱辛的步伐;身體,唯有在偶而的暢飲與接下來的沉靜中,兀自望向窗外…或者發生抗爭、槍決、暴力、性侵與闖入時空中的種種記憶,都以影像,寫在這部被獨裁禁制邊緣的膠捲中。當沉默時刻到來,便是情境轉折發生之際。導演曾經說了一段引人深思的話:「在全面禁止討論內戰與左翼游擊革命的1970年代,」他說:「如何清楚而折衷的拍出這部電影…」。
清楚要如何折衷呢?只能說,這是【流浪藝人】這部膾炙人口的電影,予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重要背景。
《流浪藝人》劇照。(作者提供)
記得導演安哲羅普洛斯,曾在接受訪談時,提及類似的話:「我曾經到過一個村庄,整個一片沉寂,沒有任何人敢出門來,這激發了我拍一部電影的想法…。」這席話,讓我聯想起以壓殺悲劇,作為背景的電影或戲劇,都會面臨如何抵臨長久被時間掩埋的歷史現場;而後,開啟了共同記憶的某個章節,並在現實紀錄後,轉入創作者的內在裡,等待發酵與凝視。
這就是:詩與電影,也是詩與劇場,得以相遇的關鍵時刻吧!
如果,詩,作為一種人對於想像的無盡探索,田野讓詩人走進民眾生活的現場;接下來的提問會是:走向現場的具體作為,到底在詩的想像中,置入了怎樣的現實呢?那麼,剩下的便是:戲劇或者電影,如何回覆現實與想像的交互辯證了!多年的青睞後,我從他的每一部電影,體會了「時空中進行著的旅程」是怎樣的一回事;換言之,恰是讓人在一趟未知旅程中,未知如何安置自己。這雙重的未知,通常也不會是個人的心路之旅,而是人和記憶、流離、邊界、茫漠與愛和革命的內外在連帶,核心的畫面便是很長很長的長鏡頭,幾乎在你的心中,無邊無際的延伸著…。
因此,我也發現:詩在劇場中不是偶然,而是近乎奇蹟的能量。這曾是安哲羅的一句名言,被我從電影挪用到劇場來。這時,在電影中,時間變成一種被詩化的現實與想像;通常,在劇場裡,這也不難被想像。因為,劇場就只一個空間,卻得以也需要融合入當下與記憶甚或未來的時間。
我於是在沉默中,發現生命的喘息與對話,恰在流動的影像間發生著。
車站,響起遠遠的汽笛聲;電影拍的是:一群流浪藝人在歷史的傾軋間,浪跡山邊海際的故事;始於車站,終於車站。記憶,苦難的民族記憶,是一趟永不止息的旅程,在藝人的腳蹤下流轉,也在人民百姓的腳蹤下,不曾止息。然而苦難從何而起,不禁成為接下來的追問與探索。導演自問:「獨裁式希臘歷史的必要嗎?」這提問,讓我們回到一個不斷翻滾卻又回返的歷史輪軸中。
(相關報導:
鍾喬專欄:魔幻廢墟─敗金歌劇
|
更多文章
)
《流浪藝人》劇照。(作者提供)
出生後的一年,導演開始受到希臘獨裁政權宰制,那是1936年,沒隔幾年後,二戰爆發,德軍佔領,軍靴如鐵蹄侵門踏戶。但,電影中,創造的時空,卻遠遠並非單一的時空。有一個「史詩劇場」”Epic Theatre”般經典的畫面,讓時間的「共時性」往返於1942 與 1952 這十年間。表面上,十年就只是時間;然則,這十年卻在特定時空下,烙印了特殊的歷史意涵。前面三年,軸心國納粹佔領,反共肅清左翼游擊隊;後面七年,戰後由美、英託管,自由民主意味著另一種更殘酷的共產黨人清洗;游擊隊逃往山區,潛伏行動在四處佈線。這場景,在影片中,只以在一條沙塵揚起的坡道間往返的車子,作為時空媒介,似乎便訴說了一切的現實,以及潛藏於現實地層下的歷史:反共肅清。
於是,我們在一條積雪的山路上,看見流浪藝人的身影,那是納粹統治末期前,浪跡寒地的孤冷與醒來的民歌,相互交錯;突而,一個凝結的鏡頭,旅途中,演員的眼神在荒涼山徑間惶惶著,帶我們進入一個無人聞問的村莊口,兩具被吊死的屍體,仍穿著素樸村民的衣衫…。時間,在這樣的殘酷中,沉默著,鏡頭沉默著,世界似乎也沉默著…。然而,歷史並未因而了結了甚麼。劇團繼續浪跡天涯,只是人數愈來愈寡;接下來,逆風前行的藝人,來到一處海灘,穿著英國軍裝的槍兵,喚住他們:「who are you?」沒想劇團的長者,直覺的反應竟是:「no communist 」一句突兀而無章法的英文。我們深沉地發現,從納粹到民主,左翼白色恐怖肅殺,並不曾消失,只是手法不同。
從時間的實質意義出發,希臘近代冷戰包圍下的歷史,幾乎與台灣島內雷同。時間回返1988,我在楊梅三洽水山上的農家三合院廳堂。坐在旁靠著祖先牌位下,接受我採訪的是:農民梁雲漢。這時,距離他坐牢20年出來,已然漫漫長長…。卻是第一次,他對人說:「軍警上了山來,用草繩連成一串,將庄裡的親族串成一排,徒步押到下山…哥哥和大侄兒,後來在馬場町被槍決了。」那一天,午後的沉寂中,我們對話著,話語不多,泛黃的水泥砌磚牆上,兩禎遺像掛著,像是一語未發地,在聽著我和梁先生的話語…。牆上,另有一禎遺像,是慈祥而帶著溫慰容顏的梁家老母親。我想著:受難的梁家,從1944年戰爭時期,被日植軍國政府徵糧而飢荒;戰後,經歷二.二八與「台灣地位未定論」的帝國分贓謀略,再到1950年代的白色恐怖肅清,時代已經走到黑暗的深淵,不見任何光與晨曦的抵臨。
後來,梁雲漢以范天寒的名子,出現在我於當年【人間雜誌】的台灣客家專輯中;時隔30 年後的2018年,被編導進劇作:【范天寒和他的弟兄們】中。從1950白色肅殺現場轉做1988年的報導文學,已隔整整38年歲月,再隔30年時間,已經將近70 個寒暑,荒蕪時間中的壓抑與遮蔽,恰與電影中流浪藝人的浪跡生涯,產生隔著時空的呼應!
2018改編自報導文學的劇作《范天寒和他的弟兄們》。(作者提供)
是歷史的召喚?或者說,是詩在無情時間中的再次回返?令人深思!
這時,代表軍政府的王權特務,獵犬般撲殺異己,槍決、暗殺或明目張膽闖上舞台,在觀眾的眾目睽睽下,扣下板機並開槍,這是一齣戲的最後場景,閉上簾幕,觀眾以為這是戲的真實部分,竟然掌聲滿堂;這以後,特務闖進女演員的獨居房間,擄走嘶喊中抵抗的她,為的是性淩辱以逼問她弟弟的下落。「和誰在一起?」特務頭子邊性侵,邊追問。問著:奧瑞斯提亞,伊的弟弟,在哪裡?女藝人弟弟…也稱作:《奧瑞斯提亞》,這名子是希臘悲劇中,最具代表性的近親滅絕悲劇。
(相關報導:
鍾喬專欄:魔幻廢墟─敗金歌劇
|
更多文章
)
從神話到近現代,何其漫長,又何其貼近。在國際冷戰與內戰中,彷彿複述著:冤冤相報的血親復仇與弒母的殘酷,無語問蒼天。在希臘、在海峽兩岸持續延伸著…逼視當下的我們,去追問:外力干預下,正義、復仇、暴力如何被清理,以及人們對彼此乃至社會的責任,如何安置?回返電影的開始。舞台,何等令人期待,卻也何等殘酷。幕起,橫幅般的深紅絨布簾幕,朝兩邊拉開,關於一個牧羊女的故事開始了。這之前,有一年紀大的老演員,擁著手風琴,先來拉起的布幕前報幕。演甚麼?一個古老的故事。其實,也是當代的血腥。
電影中,三段布萊希特式「陌生化效」”Alienation Effect”的獨白,難以忘卻。
先說最後一段,可以命題為:「他沒有簽」。一個男人走著,後頭的受難家屬問著:「你簽了嗎?」簽什麼?當然是自白書一類的。而後,他有一大段相關左翼游擊隊被誘捕下山的獨白。他側著身子,手指上夾著一截菸;他應該是簽了自白書,故而被釋放;剛剛在後頭,追著問他的是,前面提及的:在廢棄廠房被特務強暴的女演員。而後,他親愛的弟弟,已經在牢房的刑場被槍決。她,於是進到一個空曠的房間,看見弟弟染血的屍身,躺在一塊木板床上。那場景,令人想起侯孝賢在【好男好女】電影中的最後一個畫面。被槍決後的鍾浩東,一個白色恐怖的左翼共產黨人,躺在一塊板床上,無盡的孤寂與沉默,包圍著時間彼岸的屍身,也朝著觀眾圍籠過來…。
再說第二段,可以命題作:「強暴與肅清」,前面已有敘述;最前面的第一段,則是「漫漫長途」。火車上的一位劇團演員,從容走到鏡頭前,坐下來,車行轟隆轟隆中,他說著二戰期間,自身淪為戰爭難民,家人下落未明的事件。「登陸後,英軍是殘酷的…」他說著。我們聯想起二戰後,冷戰下的希臘內戰,廣上上,先是飄揚著美國、蘇聯的國旗,夾在中間的是希臘國旗;突而一陣槍響,幾人倒地,集結的人全數散去;再回來時,只剩一隊舉著希臘國旗與馬克思頭像木牌的遊行隊伍,從街巷的轉角現身,朝著廣場重新集結,沒有遲疑的背影,陸續抵達。一場內戰,約16萬人希臘人死亡,超過一百萬人受到影響,淪為難民,這與當年國共內戰有著高相似度。
我不禁思及杜甫的詩篇:【兵車行】。若無戰亂徵兵,杜甫應不會寫出:「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爺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這樣近乎如實,卻又有著內心深切關懷戰亂中親人送行的悲切景象。一如動人的紀錄影像,從歷史長河轉個長鏡頭,來到當下。杜甫反戰,更追究戰事何以發生,以古鑑今,我們的紀錄片鏡頭如何做出回應呢?
問題何等迫切。。這樣的場景與杜甫的詩行【石壕吏】,也都於2024年春天,改編在我編導的帳篷環境劇場:【裂縫 斷面記憶】的戲中!
是的。除了上面這史詩之外;這以後,<安史之亂>讓他寫出更為撼動人心的詩行。杜甫詩作【石壕吏】,為後世千千萬萬人,示範了母親以女性之身心犧牲自我,追究戰事何以導致的動人詩魂。這以敘事詩手法完成的詩行,同樣可以比擬作一部動人的紀錄影片。鏡頭緩緩移動,來到一個長鏡頭的定格:詩人「暮投石壕村 有吏夜捉人」;一點都不難理解,同與李白避禍安史之亂的杜甫,這個夜晚親眼目睹抓夫的場面。他繼續寫著,他來到一位老婦家,年邁的丈夫匆匆想逃出門去,老婦卻擋在門前,對著來抓夫的兵吏說了以下詩行:「一男附書至/二男新戰死/生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室中更無人/惟有乳下孫。」譯作白話,無疑異常生動。說是:「三個兒子全去防守鄴城去了,一個兒子捎回書信來說,兩個兒子最近戰死了。」
(相關報導:
鍾喬專欄:魔幻廢墟─敗金歌劇
|
更多文章
)
多少戰亂帶來的生離死別,在這首詩中一覽無遺。當詩句如紀錄片般收尾時,詩人寫了四句詩:「夜久語聲絕/如聞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獨與老翁別」詩人回想暮投村庄時,老翁與老婦雙雙接待;隔夜,登程逃難離開夜宿之家時,只能與老翁辭行,暗示著老婦已代夫被抓,突出了悲劇的結局。影像幾乎無語,可以沉默,卻早已綿延在世人反戰的時空中。
回到歷史本身,希臘內戰是冷戰初期的地區戰爭之一,恰也是現代代理人戰爭的先例。因為,希臘內戰自開始便受英國干預,且從1947年起,美國通過馬歇爾計劃,也對希臘內戰加以了干涉,延伸著國際冷戰的情勢。讓我們藉此來反思:當今國際新冷戰局勢下,帝國霸權假民主之名行代理戰爭之實的事實;如何與杜甫如紀錄影像的詩,跨時空發生連帶。
影片終結時,一場送葬儀式在雪地上,緩緩背向觀眾,朝向遠方。破舊的一座車上,綁著一副棺材。是誰?恰是被槍決受難的奧瑞斯提亞,一個左翼游擊隊的共產黨人。劇團的送行者抵達墓地,棺材下葬。突而,遠遠的蒼茫天地間,姐姐一個人鼓起掌來,像在對著犧牲者致敬與鼓舞;孤單的擊掌聲,感染了身旁所剩無幾的劇團演員,也跟著零落卻奮力地鼓起掌來;只有一人,孤單的低頭默哀,或許太過悲傷,又或許…。無從得知,也已勿須得知;因為,苦難已訴說了一切。
這就是【流浪藝人】的腳蹤,和我們緊緊相隨,不曾稍稍退離,只是我們從不自覺:歷史,從來不僅僅是時間,而是意識在生命中的感知。
這同時,我們的視線一直回返安哲羅普洛斯的另一部電影:【悲傷草原】;彷彿一切都在詩意的危殆感中,流亡、家庭、兄弟與母親,一片片白色的床單,在海風中晾著等待永遠沒法現身的陽光。驚惶中,遠方的槍聲響起,什麼未知的事情,即將來到小小村莊的泥濘與顛頗石岩路間。水,在噤聲中的泣訴。空寂中響起低聲的呼喚:「孩子,你在嗎?」「是,我在。」「我想向你告別。」
電影《悲傷草原》劇照。(作者提供)
筆記本上,不甚有脈絡的三句話。是母親向孩子不捨的道別?是父親向孩子不忍的話別?我已經不很在意;更像似苦難記憶向當代的召喚吧!告別成了召喚,這不會又是詩意的文字修辭作祟吧!不能這樣簡單地類比,因為水在影像中,已經成為一種詩意。這是無從否認的事實,只不過這事實埋藏著種種殘忍,顯得明喻也顯得隱喻。
水,如何成為詩意的譬喻?無聲中,這樣追問自己時,河的倒影裡,浮現了一張母親的臉孔。她泣聲呼喊,無力地趴伏著的上半身,跟著她絕望的側影,費盡氣力地往上緩慢仰起,但已無法,因為幾乎的氣絕。躺在她身旁的是:她一對雙胞胎兒子其中的一位,因為參與內戰中的左翼游擊隊,被政府軍射殺在一片浮舟般的廢棄房板上。他,死了。死亡,在母親噤默的探問中;終而,轉作天地間剎那的崩裂。
這是影片的最後一個畫面。很多人相信都印象深刻:安哲羅普洛斯的【悲傷草原】,又或譯作:【悲泣的草原】。我總覺得,「悲泣」有一種傷痛欲絕的貼近。只是,這貼近,令人感到無比殘酷、無比無言與深深呼吸中的靜默。影像的畫面,在腦海與血液間浮沉,無法抹去這兒子平躺的屍身,恰與母親仰起的泣喊,形成救贖的十字架畫面。母子兩人都被水包圍著。像一場亙古的儀式:是淨化,是滌罪,是洗淨屍身,朝向靈魂的恆遠;卻也是流離,是苦難,是死無居所,既是肉身的也是精神的荒蕪。
(相關報導:
鍾喬專欄:魔幻廢墟─敗金歌劇
|
更多文章
)
電影《悲傷草原》劇照。(作者提供)
這能和影片的起始,產生對比。同樣是水,一群從烏克蘭步上難民旅途的希臘族裔,他們在蘇聯革命後,從帝俄的貴族階級被放逐,由遠而近走向畫面前的我們,隔著一灘倒影中,失散人們的腳蹤,彷彿相隔著一整個世紀的時空。他們抵臨家鄉,接二連三的苦難,在法西斯佔領的故土,等著他們的歸返,並拉開困頓的序幕;時間過去,因新冷戰越界產生的地緣政治紛爭,像似也在朝我們探問:當下,從烏克蘭流離失散到希臘的難民,他們的命運如何?或許,奢問命運根本是另一次的折磨或凌遲;因為,眼前的時空,這世界連他們在哪裡?都近乎無人聞、無人問。
天地何在?只是戰爭中一場酷烈的玩笑嗎?記憶,從來不只是時間的過去;卻埋藏著未來的伏流。如果,記憶不僅僅是庫存在紀念碑上的紀錄。
導演說:「我的電影中,有水、有雨、有湖也有海…也會經常隔起一層濃霧。」對於看過他電影的人,這都很熟悉。因為,所有詩意的苦難,都映現在革命/解放/內戰/法西斯…的民族記憶中,並非僅僅是一場人性的災難而已。
故事中的事件:一個女性,面對一場戰爭中,先生與一對雙胞胎的死亡。喪身,幾乎前後地緊跟倒來…。像希臘神話中,在天譴的逼視下,意圖涉水尋找無盡天地間立足之處的女神,來到我們面前,掀開埋藏胸臆間的親族血痕。投身國家軍隊的兒子,隔著沙洲曝屍荒野;游擊隊兒子,在她身旁死去;遠赴美國的先生,音樂生涯夢碎投身軍旅,在遙遠的美國夢中失去生命。何等巨大的災,是難,若說是歷史以悲劇的巨輪,輾壓過一個身形憔悴的女子,苦難還未結束無盡的天問。不是嗎?
回首,「絕望之為虛妄,恰與希望相同」。魯迅在散文詩《野草》中,引用匈牙利詩人裴多斐的詩句,倘使置換為魯迅自己的說法,則是:「於浩歌狂熱之際中寒; 於天上看見深淵。於一切眼中看見無所有; 於無所希望中得救。」如果,影片中這位妻子與母親最後的泣喊,是孤絕中的「得救」,我們都已一再地目睹了:她流離水途,並幾乎是精神溺斃般,被時代的洪水,無聲淹沒的身姿了。
(相關報導:
鍾喬專欄:魔幻廢墟─敗金歌劇
|
更多文章
)
《南方行過》書封。
*本文收錄於作者鍾喬即將於允晨出版社出版的《南方行過》散文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