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保真觀點：台美貿易協議下的幸福農業？

川普總統二度進主白宮最大的地震效應發生在2025年4月2日，他在白宮花園新聞發佈會上公布的全球「對等關稅」政策，反映的是川普內心對各國長期不滿的積怨已深，我們台灣自是難逃其棒喝。

經過近一年折騰，今年（2026）2月13日我們終於與美國簽訂《對等貿易協議ART》，在農產品方面，我方輸美關稅15%且不疊加其他稅率，並爭取到蝴蝶蘭、芒果等261項農產品輸美關稅調降甚至零關稅。而自美國輸入台灣的稻米、雞肉等27項農產品，關稅暫不調降；但取消牛肉、乳製品、花生、玉米和其他農產進口關稅，15項美國豬肉產品進口關稅至三年後調降一半，還有31項美國農產品調降稅率。

孰料美國最高法院2月20日做出判決，宣告川普去年4月實施全球對等關稅違憲、無效。歐盟及印度隨即暫緩批准先前與美國簽訂的貿易協議，南韓國會原本就拖延批准兩國協議，也繼續觀望。但川普可不是省油的燈，他2月23日公開在社群媒體發文，警告已經與美國簽署貿易協議的國家「別耍花招」，並援引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重新課徵新的全球統一關稅，並在一日之間將稅率從10%調高到15%，且是疊加原先各國的「最惠國待遇關稅」（MFN）。

台灣的反應呢？美國大法官判決出爐後，輿論及藍白在野黨紛紛譴責賴政府操之過急，不該過早與美方簽約。然而川普發文警告後，暫時不見再有人膽敢呼籲重啟談判。可當中還有一些撲朔迷離的爭議，例如原本在台美ART協議中有27項台灣農產品如蝴蝶蘭輸美可豁免關稅。但川普政府宣佈《貿易法》122條規範後，2月24日主責談判的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在記者會中避談最新關稅數字，一度傳出「15％不疊加」的稅率不確定是否可確保，且我方不再享有專屬豁免品項，蝴蝶蘭輸美關稅將再恢復為15%，與荷蘭生產的蘭花相同稅率。然而2月27日賴清德總統出席台南蘭花展，說ART協議「台灣政府沒有一絲要改變」。

變或不變，宛如洗三溫暖，可能最後還是得等美國政府－甚或是川普總統本人－才有說了算的一錘定音權。但即使川普今天說了，誰能保證他明後天不會改口？

台美ART協議中，美國稻米及米製品進口台灣暫時維持原關稅不調降，賴政府自認這是為本地稻農爭取了保障權益。但真的是對此間農業及全社會整體長遠發展有利嗎？實則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早在2025年發表全球貿易障礙報告書中，即點名台灣對美國稻米有非關稅障礙，且2022年未確實進口加入WTO時承諾的6.4萬噸稻米配額數量。

2024歲末有兩則農業新聞：一是立院2024年七月決議收購公糧價格應漲五元，農業部不同意，多方角力後，勉強宣佈提高輔導收購價一點五元，且自2025年起「價量齊調」－不只調高收購價格，也增加收購數量。其次是始自2016年制定的《國土計畫法》，歷經立院多次辯論修訂，原定於2025年四月底正式實施，卻再經修訂，延至2031年實施。 （相關報導： 台美貿易協定衝擊農民生計？藍委曝2產業成重災區：1.6萬公噸的市場需求恐消失 ｜ 更多文章 ）

以上兩案不應視為朝野對峙的爭執。提高公糧收購價格，藍綠白立委多是表態支持的；而先前更有執政黨立委聯合記者會，呼籲展延實施《國土計畫法》。這兩個案子凸顯的不是黨派政見之爭，反映的是台灣農業之困局，病情不輕，無解，只能拖延。台美簽訂《對等貿易協議ART》能否成為改變的契機？

稻田佔台灣農地三分之一以上，稻作灌溉用水佔生產性農業用水總量六成，而農水又佔全部水資源的七成。近年屢有水庫見底的缺水新聞，實與稻田面積過大有關。提高公糧收購價，農民受誘投入種稻；雖然繳交公糧的數量僅佔稻米收成總量的三成，但公糧收購價有定錨作用，拉抬整體市價，也拉住了稻農續耕，降低他們改種其他雜糧作物的誘因，使得糧食作物生產嚴重偏離多樣性，稻米生產過剩而仍然提高公糧收購價，稻農搶種搶繳。

農業部預算還要編列糧食產業升級計畫一年近六十億元！錢多啊！

2026開年以來台島西半部地區降雨稀少，據農田水利署數據是75年以來最低累積降雨量，已啟動稻田輪灌，也可能再啟用所謂的「抗旱水井」灌溉。抽地下水，李鴻源先生可會擔憂高鐵軌道過雲林縣的路段地基下沉？

如果大幅減少本土稻田面積，台灣就不會缺水；而日常的民生主食米穀，除了本地少量自耕生產，尚可由海外進口更低廉的食米充分補充缺口。

世界主要的稻米出口國排行榜：印度、越南、泰國之後的第四名就是美國！在亞洲與我們台灣地緣接近的稻米大國還有巴基斯坦、緬甸、孟加拉、菲律賓，乃至一海之隔的中國大陸！再遠一點，中東、非洲、中南美....都有多樣性的各種稻米品種可供選擇，而我們在台灣就被綁死了非得吃本地蓬萊米不可，甚至忘了秈稻（在來米）才是台灣先祖食用的米穀。

如果擔憂印巴越泰的米穀品質，海關詳實檢驗即可，何況不是還有美國米可進口嗎。實則美國稻米產量雖非最多－甚至連我的很多美國友人都不知道他們國家是名列前茅的稻米出口國，而墨西哥卻是美國最大的稻米出口市場。想想看：美國的工資及各項物料成本明顯高過墨西哥，且墨國的氣候環境條件也比北方的美國更優越，美國卻成為墨西哥的米進口來源，這代表美國的栽種技術及農耕器具與肥料的運用更勝一籌，這也是為何美國緊迫敦促台灣開放稻米進口的理由。

目前僅台灣獨存的公糧保價收購政策，日、韓先前亦有類似政策，目前皆已終止。這不但明顯違反WTO農業條款的禁止補貼手段，且我政府設定戰備存糧僅為全民三個月食用量，但此刻全省各公倉及民糧市場儲存米穀早已超過台灣一年食量！由於儲藏環境簡陋，米穀品質欠佳，外銷難以通過外國檢驗標準，過期陳穀最後只能廉價釋出做堆肥或飼料。高價購入、低價釋出，雙重浪費公帑，每年總金額約在100到120億元之間，約佔全年收成稻米的三成。

當前台灣並無缺糧之虞，實無理由維持廣大稻田，公糧收購早應全停，政府改向民間糧商議價收購儲糧即可。如此當能使米價回歸自由市場運作，並達到減少稻作面積、減緩爆倉浪費，增加雜糧種植誘因。以「保障糧食安全」為由而抵制美國及其他海外米穀進口，實在是拙劣的辯詞，自欺欺人。 （相關報導： 台美貿易協定衝擊農民生計？藍委曝2產業成重災區：1.6萬公噸的市場需求恐消失 ｜ 更多文章 ）

一國的關稅設立目的，主要是為了保護本國重要產業，其次是調節進出口貿易差距。從這個角度看，稻米完全不是當前台灣所需的重要農產品，且無外購困難之虞，抵制外國米也無助於調節農產品進出口貿易總體差額。堅持以配額及高關稅阻絕美國米進口並無合理性。

《國土計畫法》的糾纏也與公糧收購政策有關，該法預定框列大面積土地為「農地」－主要是稻田，且起碼五年、十年不得由地主自行申請檢討變更，雖然法條說未來可由縣市政府及中央「主動」檢討，但各級公務員誰會這麼「雞婆」沒事找事做？是不是又增加關說及賄賂的機會？因此，該法名為保障農地，其實是師出無名。

減少本土稻田面積還有另一項利基：

六都加新竹縣市附近的農地都應即時檢討，大幅釋出改作工商建地及綠地公園與交通道路，方能促進都會發展，同時解決工商界多年束手興嘆「五缺」首要的「缺地」之苦。

南部的地面太陽能板多設置於魚塭、農田、鹽鹼地。光電簽約就是廿年起跳，農政單位堅持保留這些地方的「農地」地目，例如標榜「魚電共生」，難道結果不就是「魚死電生」？少子化趨勢未緩，誰能相信多年後土地還有需要恢復農用？為何還要堅持光電場域仍然列為農地？乾脆釋出不是一勞永逸，也消弭了各種弊案的關說因素。

《國土計畫法》原本打算對於國土功能區分的「農一」土地，劃設納管條件是「土地面積規模大於廿五公頃以上，農業生產使用面積比例達八成以上者」，這種地域在現行的《區域計畫法》屬於「特定農業區」，《國土計畫法》將其轉軌為「農一」。「特定農業區」的現行解編條件比較單純，未來「農一」土地的管制較嚴，這是為何農民抗拒《國土計畫法》的原因。

須知多數「農地」不像「林地」有自然基準可循，只是一種以法律地籍編定的土地利用類別。「林地」在某些地域可用山坡的傾斜坡度做區隔，例如現行《山坡地保育利用條例》將坡度超過百分之三十以上土地定義為「宜林地」，需造林以維護水土保持。反之，「土地面積廿五公頃以上，農業生產達八成以上」的農地多位於低海拔平地，所以，假如把101大樓拆了、台積電竹科廠房拉倒、羅斯福路台大遷校，原地都可以再種番薯葉！一片稻田也可以隨時鏟土填平搭建百貨公司、住商大樓，科學園區的廠房多是這麼來的。

何況，台北市信義區的101大樓基地最早也多是農地。

2025年底喧囂塵上的「美濃大峽谷弊案」，就是在高雄美濃地區有多塊農地被廠商挖成大峽谷傾倒建築工程廢土及廢棄物。那些土地的地目確實是「農地」，但有人向地主農民承租的用途就是要掩埋廢土的，輿論都未深究那些地主真的都不知情？原本土地還有栽種農作物使用嗎？發生大案了，政府立刻收緊建築工地廢土清運程序，搞得許多建案停擺，因為廢土無處可去。美濃那塊地何不就變更地目，光明正大收容建地廢土。

一塊田地如果棄耕，先長雜草，再長矮灌木，接著是冒出高聳的喬木。相信住在都市區的居民，開車或散步都見過大馬路旁的一叢雜木林，再不然就是搭蓋臨時性的鐵皮屋頂廠房販售二手車，這些土地在地目上都可能是「農地」！關渡平原區的鐵皮屋即為一例，農業部長官們：你們何時才要解編？ （相關報導： 台美貿易協定衝擊農民生計？藍委曝2產業成重災區：1.6萬公噸的市場需求恐消失 ｜ 更多文章 ）

《國土計畫法》為人詬病的，就是它設定了地目不得更動的年限，這才引發包括農民地主在內諸多人士的恐慌、不滿。而爭執的衝突核心在於：台灣是否需要保留這麼多的農地？（相關報導：我們需要這麼多農地嗎？農業政策須改弦更張）

過去省府時代的農林廳長邱茂英（1991至96），1996至97升任農委會主委，後接任邱的農委會主委彭作奎（1997至99），兩人均曾先後宣示：經過盤點可釋出16萬公頃農地改作它用而不致影響糧食供應安全。何以後續歷屆政府不再作此表態，反而還要推《國土計畫法》佔地擴權？這當中有太多太深的政治盤算、圖謀，為的是綁住農民選票。這也是我們走上兩黨制的選票民主社會後，尾大不掉的陳疴宿疾。

長久以來，政治人物都不敢在真正有關國計民生的「大事」上做果斷抉擇，統獨如此，農業問題也是如此因循拖延。看看立委與議員在社群媒體發文，颱風天提醒民眾做好防颱準備，平時則是推薦哪家路邊攤的貢丸湯好吃。這需要民代提醒嗎？

台灣農業的改革可能唯有期待外力介入，瘋狂的川普也許正是我們變革的契機。

本土生產性農業並不像大內宣講的那樣美好、強韌。政府及網軍常用話術一方面是：「台灣農業好棒棒」！另一方面當碰到天災（澇旱侵襲）和人禍（對岸停止進口），又哭嚷：「台灣農民好可憐」。讀者想過嗎？這兩種講法是自相矛盾的！怎麼可能既是「好棒棒」又「好可憐」？

台灣媒體三不五時披露「北農」驗出上萬公斤蔬菜的農藥殘留超標而須拋棄，各縣市衛生局處此起彼落公佈名產餐廳及超市與大賣場食材不合格，學校營養午餐標購有機農產品偶亦發現農藥。須知「北農」檢驗出包的有毒蔬果僅是抽驗結果，如果他們鐵面無私認真逐日逐批檢驗每一送貨單位（個體戶、盤商、農會）送去的每一品項（包心白菜、小黃瓜、青紅椒...），你認為最後會怎樣？何況，在菜市場外圍及騎樓巷弄擺地攤的蔬果，完全沒有經過任何檢驗程序。

雞蛋產量忽高忽低，豬肉、香蕉、高麗菜、水果…價格漲跌劇烈起伏，最新狀況是包心白菜又跌價了。最扯的是高麗菜，農糧署明明有供苗預警資訊系統，紫、紅燈號示警，還是無法阻止農民搶種導致菜價崩盤，哭哭哭！可堪比「扯」的還有雞蛋，本土雞蛋盛產期，「中央畜產會」反而火上加油，釋出往年進口蛋做成的液蛋，據估計多次「倒貨」進入市場達2,200多萬顆，蛋價如何拉抬？雞農和蛋商叫苦連天，要求農業部加碼補償撲殺蛋雞費用，又是全民買單。凡此，在在凸顯淺盤農業左支右絀的窘困，令人不得不質疑這幫農政官僚的適任性？

這個隸屬農業部的「中央畜產會」係財團法人，它的經費龐大，每有農業展，最大的攤位就是畜產會。當初農業部授予特權獨攬海外雞蛋「專案進口」，繞過經濟部主管正常程序，搞出「巴西蛋」大案之後，檢調慢條斯理辦案，最後高層大官盡皆無罪。但2024年底新任命蘇治芬出任畜產會董事長，遭揭發年薪可能高達六百萬元！畜產會僅發出一紙不著邊際的聲明稿，曰「非外界所傳600萬元」。那到底年薪是多少呢？ （相關報導： 台美貿易協定衝擊農民生計？藍委曝2產業成重災區：1.6萬公噸的市場需求恐消失 ｜ 更多文章 ）

川普二進宮剛上任的2025年一月，美國市場一打雞蛋漲至$5.89美元，比2024年同期平均高出50%，甚至某些地區還有高過$10美元的天價（折合316元新台幣）。主因可回推至2022年以來流竄全美的高致病性禽流感，大量雞隻病亡或被防禦性撲殺，雞蛋產量銳減但民眾需求未降，蛋荒自然推升蛋價。川普除了甩鍋前任拜登，也慌忙急著補充雞蛋以凸顯自己的能力，而美國過去自詡為養雞大國，只有它出口，鮮少進口雞蛋雞肉，臨時向歐洲主要農業國家求援無門，最後是向南韓及土耳其緊急進口雞蛋，光土國就調撥了4.2億顆雞蛋在四月復活節前馳援美國，否則小朋友在教堂就領不到彩蛋了。而美國過去以高標準蔑視巴西的農產品，「巴西蛋」只准做寵物食用的加工食品，2025年也放寬可做人類食品加工之用了。更有趣的是：川普新任命的農業部長，2025年3月公開鼓勵全民在自家後院養雞，並以身示範自承她家後院已有養雞。美國人愛狗成痴，以後可能應了《老子》書中「雞犬之聲相聞」的境界。

川普隨興揮舞大刀，對巴西課徵50%的最高關稅，後來美國牛肉供應緊張，緊急豁免該國牛肉的關稅。在2026新啟動的《貿易法》122條關稅下，牛肉也是豁免品項。川普就任以來，美國社會興起一個新口號單字「affordability」（負擔能力），亦即民眾對於日常生活開支如房租、水電、雜貨、三餐等等是否負擔得起。民主黨人在幾次地方選舉都主打這個單字口號，川普雖然氣急敗壞指控這是民主黨及左派「骯髒、討厭的」謊言，自以為在他主政下，通膨已經緩和，物價顯著滑落，但民調顯示的人民感受顯然迥異於他的辯解，川普也不得不放寬牛肉進口紓困。

台灣社會大眾明白嗎？但凡涉及民生必須食品，即使是像美國這樣的農業大國也無法保證完全自給自足，平時就應維持相當比例的進口做備胎、做調節。本文前面提及的美國稻米雖然是出口大國，常年卻也有進口稻米，例如長型泰國香米，主要供給亞裔移民家庭選購食用。

以雞蛋為例，我們可檢視過去幾年台灣平均可能缺多少蛋？假設最不濟的時節是缺兩成蛋，那政府就設定每年可有三成到四成蛋量的進口配額，交由經濟部統籌管理開放合格貿易商申請配額。如果本土雞蛋產量豐沛、市價比多數外國報價更低廉，自然沒有商人會進口外國雞蛋報關；一旦本土雞蛋產量上不來或是突發疫病，自有商賈進口雞蛋可平抑蛋價。如有不肖奸商勾結外國，惡意低價倒貨入台打擊本土蛋農，自可啟動反傾銷調查，嚴查重懲。若海外雞蛋逐漸成為常態進口，又可發揮抑制本土雞農胡亂擴養的動機。

重點是農產品進出口應一律交由經濟部掌管，不再任憑農政官僚「專案進口」作利益輸送。

本土生產性農業的真相只有兩個關鍵事實：

一是我們已非農業社會，1964年首度農業普查，全台人口一千萬中約半數務農，至2023年務農人口已降為五十萬，人口佔比僅2%（荒謬的是領取老農年金的也有五十萬左右），共通之處是過去到今天皆係小農為主體的結構，這是藍綠兩黨的私心，要套牢農民，把持農民選票。

小農限於資金、技術、田地面積小而細碎，難以提升耕作境界。台灣農戶平均自主耕地面積約一公頃或更小，歐洲與美國的大農，農場面積甚至可達170公頃。因此不難理解台灣小農的辛苦，面對國內外市場波動實無力回應，高度依賴政府的各種名目金援，這是飲鴆止渴的農業政策，虛擲浪費的是全民納稅錢，阻礙的是社會進步，也未能真正嘉惠農民。

以養豬業者為例，全台超過5000個養豬場，1000頭豬隻以下的小場還有兩到三成，2025年鬧出非洲豬瘟的台中梧棲養豬場僅有300頭豬，據稱環境髒亂，地面堆積含糞尿的泥垢厚達十公分。但這又豈是單一個案？雲林和彰化都是養豬大縣，農政單位敢去一一清查嗎？可知民眾忍受養殖場的惡臭有多痛苦？

豬場養殖規模小，自然難以期待或苛責業者做好環保管理，對於飼料及人工成本的上漲也難有適應韌性。如果都指望農業部掏錢資助，何不乾脆收編成為社會主義國營農場算了。 （相關報導： 台美貿易協定衝擊農民生計？藍委曝2產業成重災區：1.6萬公噸的市場需求恐消失 ｜ 更多文章 ）

再說說養豬這檔事：我們台灣主要是從海外進口飼料在本地養豬，美國長年輸出台灣的農產品前三名都是玉米、黃豆、小麥，前兩者主供牲畜飼料，小麥做麵食。如果算盤打得精，中南美國家如巴西的黃豆是比美國的便宜，我們向美國採購是政策性輸誠罷了。從海外進口大宗穀物，實為台灣宣稱糧食自給率偏低的主因。

畜牧業者有一術語叫「換肉率」，即不論以重量、體積或熱量計算，牲畜吃下的飼料絕對不會換算為相等的肉，換肉率不等於「1.0」。而一頭豬的養殖成本，飼料佔比六、七成，且我們的養豬技術與世界其他養豬大國如丹麥相比略輸一籌，再加上不時發生的疫病，這是為何本土豬肉始終難有持恆的國際競爭力。更有如前面提及的環境汙染，不論是環境部負責清理或是豬場周邊居民犧牲，都是沒有納入豬肉價格的外部成本。無論從經濟或環保角度看，實不如直接進口海外豬肉。

二是我們已非農產大國，生產性農業的初級附加價值佔GDP之比例不足2%；2022年農產品出口產值萎縮7.8%，進出口貿易逆超擴大到151億美元，史上新高，2024年也有逆差131億美元。2025年農產品出口總金額$44.5億美元，較去年降9.6%，進口值則是上升3.2%。越南同年農產品出口值$700.9億美元，是台灣出口值的15倍，且較2024年成長12%，農林漁牧各單項均有成長，越南才是農業大國。

2025年4月初，川普剛宣佈他的對等關稅時，卓榮泰院長隨即跟進宣佈已研擬「出口支持方案」經費880億元新台幣，其中180億元給農業部，內容當然少不了耳熟能詳的「擴大海外行銷」云云。2026年2月簽訂ART協議後，賴總統也是立即宣佈勻撥300億元「農安基金」扶助農業。猶記得賴先生競選總統時，喊出「幸福農業」口號，究其內涵不過就是延續過去七十年來的補貼、補助、補救的「三補」政策，加上禁止進口或設置配額及高關稅的保護，本土農產品何來競爭力？農政早已成為實為福利政策的遮羞布。這就是本土農業真象的困境、窘態。

這種散財童子的產業對策，究竟有沒有實質效益？

追憶2002年大陸與台灣先後加入世貿組織，當時的中央政府即已撥款1000億元設置「農產進口損害基金」，理論上不應只是當救濟金發放，而是要輔導小農退場離農，兼及培植大農及現代化農企業加強競爭力及韌性。今天再回頭檢視過去20年的農業發展歷程，我們台灣實在是應該慚愧的。有幾個數得出的大農或巨量品項外銷的農產品？本地農產品出口總重破千公噸、總金額破億元的項目屈指可數。對美出口農產品前十名中有六項是水產魚類－也是極有風險被美國點名違反勞動人權的項目－其餘仍以蝴蝶蘭為輸美最大金額的品項。

論農產外銷幾乎可說花卉撐起半邊天，而說花卉又幾乎等同蝴蝶蘭而已。

號稱要幫助農民外銷的國家隊「台農發」，創業資本額花光了嗎？績效何在？ （相關報導： 台美貿易協定衝擊農民生計？藍委曝2產業成重災區：1.6萬公噸的市場需求恐消失 ｜ 更多文章 ）

「台農發」曾經想在台灣租地自種香蕉再外銷，蕉農譁然，典型的與民爭利。而全球早已有上百個國家地區種植香蕉這種作物，品種繁多、從水果到主糧，風味百異，近鄰菲律賓更是產蕉大國，遠則有南美厄瓜多是世界第一香蕉出口國，我們的友邦巴拉圭也是盛產香蕉，甚至有一條「香蕉國道」宣揚國威。何以台灣本地消費者只能被迫執著死守南投蕉、屏東蕉？蕉價每年在天價到崩盤之間輪迴擺盪，折騰人心，蕉農心情也是洗三溫暖！而1450還要一板一眼認真教導民眾如何辨識屏東蕉與南投蕉。農業產值這麼低，農業部的文宣預算卻是各部會前幾名的多，就是要洗腦人民。

你愛吃本土蕉，沒人反對，但為何廣大消費者不許品嘗菲蕉？台灣人民可以用iPhone手機、駕駛Toyota汽車、觀看Sony電視、玩寶可夢、提LV包包、穿Burberry外套、腳上是NB球鞋，唯獨不許吃菲蕉？香蕉是什麼戰略物資嗎？如果政府宣佈只准使用HTC手機、駕駛裕隆汽車、抽國產菸，你會不會跳腳大罵？那為何你能忍受只准吃台蕉呢？

政府不但在ECFA條約中力阻大陸多達830項農產品來台，已允准開放進口的彼岸農產品也未降稅。我們買得到美國及日韓的蘋果，其實彼岸大陸也盛產蘋果，政府何不開放大陸蘋果進口，也是適度釋出兩岸關係善意之舉。

紐西蘭鮮乳2025年免稅叩關，有本土酪農說國產鮮乳品質好，進口的外國牛奶不應分類標示為「鮮乳」。農業部使出渾身解數要挽救本土酪農，倉皇推出「班班喝本土鮮奶」的不成熟政策，最後如同「班班吃石斑」一樣嘎然中止。農政官員還好意思說推廣喝鮮乳是要為學童補鈣，絕非為去化本土酪農產品。

首先，怎麼過去幾十年都沒想到關注學童補鈣？再者，既是光明磊落為兒童健康著想，一定要喝本土鮮奶嗎？紐國鮮乳的鈣含量比較少嗎？如今美國鮮乳也要比照零關稅進口了，「生生喝鮮奶」再成為政客喜愛的響亮口號。農業部陳部長及台北市蔣市長，敢對AIT谷立言處長說「你們亞美利加的牛奶鈣含量，不如我們本土鮮乳」嗎？回想川普剛剛祭出32%、25%關稅恐嚇台灣時，我們的漁民說九頭刀魚有九成輸美，他們詢問是否可以在中小學午餐時「班班吃九頭刀」？農漁民指望政府掏錢的心態早已根深蒂固。

首先，沒有一個國家地區可以完全沒有農業，小如彈丸之地的香港和星加坡也也有各自的本土農產業，但顯然不會與大國如巴西、美國、中國大陸一樣的規模。以下是我個人的構想：

三餐主食的穀物如稻米，佔地遼闊、耗水耗工耗公帑，而外購進口不缺來源，這是政府首先應當果斷大刀砍的項目，立即中止因循苟且多年的公糧保價收購政策，鼓勵稻農將田地交由政府以優惠價格收購，再開放糧商以配額制向世界稻米出口大國多元進口，如此既不「反美」也不「偏美」，更可避免美國對台灣的予取予求。從國際地緣角度思考，無論是經濟或政治，都是最佳的多元戰略布局，遠勝於當前僅僅押寶美國的策略。政府的任何政策，背後皆應有紮實的戰略思考、宏觀布局，而非匆忙的「三補」。

餐桌輔食的生鮮蔬果須經公正開放的審慎檢討，哪些是利不及費的就果斷開放進口，哪些是易受自然災害侵擾的，就應考慮納入「垂直農場」計畫。這涉及農業科研問題： （相關報導： 台美貿易協定衝擊農民生計？藍委曝2產業成重災區：1.6萬公噸的市場需求恐消失 ｜ 更多文章 ）

涉農的科研應當都是應用導向，不是純科學，例如農業的遺傳學就是要做育種改良，生命科學系所可以研究果蠅。不久前國科會主委講了重話，大意是認為大學教授的科研工作應對社會產業有直接貢獻，促進產業升級，而非執著於發表論文的數目。這話多數教授最不喜歡聽，他們總是聲稱自己做的研究對基礎科學多麼重要云云。先前政府改組，將國科會改為科技部，用意就是要引導科研工作須有產業實務價值導向。但禁不住大學教授們的鬧騰，又改回國科會了。

農學在大學院系中對學生的吸引力是不大的，考不取醫學院或生命科學系的學生，勉強填了農學院系志願。老師們也知道，因此紛紛想走純科學的道路來吸引學生。台灣設有農學院系的大學，國立的六間，私立的三間，系所配置大抵皆以科技為本，師生都想做科學家，科研計畫琳瑯奪目。常見媒體宣傳有專家學者團隊研發了生物製劑，施用於某種果樹可減少病蟲害，促進增產。聽起來很實用、很美好，但難道不問咱這種水果的市價能夠與越南進口的相比嗎？如果不能，顯然就是「失敗的」科研項目，因為在農業領域的水果是商品、是食材，不是基礎科學的實驗材料如果蠅，如果科研成果不能使得這水果有市場競爭力，就是失敗了。而政府的做法往往是掩耳盜鈴，索性禁止越南水果進口。傷害的是廣大消費者。

開放海外價廉物美農產品與食品進口，主要受惠者是台灣本地的中低收入戶。過去的調查都顯示：收入較低的民眾日常生活以求溫飽為主，三餐支出在消費總額裡佔比高過高所得家戶。而媒體報導迄至2025年底，台灣外食費用年增率3.69%高過歐美的平均2%水準線，且是連續14個月漲幅高過3%，在整體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權重中，食物類（含外食）是佔比較大的項目，弱勢家庭受通膨影響最大。

本文先前提及的美濃，日據時期曾經是菸草王國，造就當地的高經濟價值產業，菸草的附加價值遠超稻米，圍繞菸草的科研投入也不少。台灣光復後，隨著2002年加入WTO，外國香菸大量輸入台灣，美濃菸草終於在2017年劃下句點，取而代之的是白玉蘿蔔等其他經濟作物。美濃不再種植、採收菸葉了，有影響癮君子抽菸的權益嗎？看看超商櫃檯後方那一面牆的各種香菸。

任何產業的轉型都是必要的，懷舊就只能去美濃「菸樓教育館」巡禮吧。

台灣農業，已到了非得轉型升級不可的時刻。政府繼續做散財童子搞混，不成了。

附帶問題－小島台灣需要九間大學的農學院系師生嗎？

依拙見，農業科研在此時此地的台灣應聚焦於兩大方向，一是蔬果植物、一是養殖動物。

蔬果類植物應考慮移入垂直的玻璃溫室塔栽植的可行性，簡單說就是一般平面的玻璃溫室改建為垂直的多層級高樓。溫室主要功能是隔絕自然環境的影響，減少了病蟲害侵襲，也就能顯著降低各種農藥化肥的施用。台北市捷運的中山站內有展示廳。建成高樓是節省了土地，多數蔬果的單價不高，平面種植是徒然佔據昂貴的可耕地（見下節），垂直農場是一舉兩得。

農業部與經濟部可以聯絡一些廠商合資組成「國家隊」推動垂直農場。同時鼓勵農民釋出田地，除了給予合理的收購價，也可鼓勵農民入股垂直農場計畫，將來成功有收益，農民股東能夠分享股利。這一策略有如當年「耕者有其田」，地主釋出名下大片田地給予農民，交換取得幾個公營公司的股票。如今是反向而行，請農民釋出田地，換取加盟垂直農場國家隊。 （相關報導： 台美貿易協定衝擊農民生計？藍委曝2產業成重災區：1.6萬公噸的市場需求恐消失 ｜ 更多文章 ）

養殖動物其實也可移入室內高樓，彼岸大陸已有高樓養豬，全密閉空間自動控制溫濕度，飼料與糞便均能自動管控。但這樣的高樓養豬場佔地遼闊，在台灣恐有選址困難。

養殖動物的科研方向應是「人造肉」，這不是流行的植物合成肉，而是從豬牛雞等食用動物身上抽取部分組織甚或細胞，放入充滿營養液的培養桶裡，在適當的環境條件下做組織培養，最後形成一塊里肌肉等等，這是一塊真正的動物肉，不涉及基因改造，完全可以食用，而且可以透過基因編程減少脂肪含量，食用無礙健康。歐美已有這樣的人造肉上市。初期的價格當然高於傳統飼養的家畜，但它的成本正快速下降，有望成為平價食品。

人造肉的優點還不在於價格，而是這樣的生長模式減少佔地空間、糞便排泄及甲烷廢氣，更大大減少豬肉食用殘餘的皮毛骨頭內臟等廚餘。雖說一頭豬全身都是可利用的寶物，但老百姓在家裡或餐館吃醬肘子，剩下的骨頭不還是當廚餘扔棄，何曾有回收再利用。

「人造肉」的科研計畫應該也是國家隊重點，廣邀各大學的動物科學系、生命科學系、化學系的教師集體分工投入研發。非常有長遠價值。

同樣的，一旦人造肉有了初步成果，也可廣邀養豬業者離牧參與入股，這也有助於減輕台灣的環境汙染，

台灣小農體制已難存續，農地釋出不但解決缺水之憂，更因擴大房地產供給面，亦可間接抑制高漲房價，這才是幸福台灣！

央行總裁楊金龍先生近年以施展七波信用管制措施以打壓高漲的房價，綜觀其效僅是「量縮、價略跌」，據報2025全年不動產營業額較前年短少3,500億元，相當於年減14.5%！

歸納言之，楊總裁的手段完全是在房地產交易的「需求」端著手，就是要對購屋者或投資者「縮銀根」，不希望資金集中到不動產市場。民眾除非自己的口袋夠深，甭想從銀行多貸款來買房！

為什麼謔稱為「金龍風暴」或「金龍海嘯」的信用管制對房市降溫沒有立竿見影的急效？甚至連楊總裁在立院答詢，也保守地說可能要到2025年中，房價才會「慢慢降下來」。結果是整年過了也沒有顯著地降下來，反而可能害了一缸子房仲銷售人員失業？

商品交易除了「需求」，還有「供給」端，就是有人想買房，市場也得有房可買。今天的困境就是如同工商界「五缺」首要的「缺地」，建地稀缺，圈地也成了建商成本的一大部份。同樣的，問各縣市政府承辦單位，建造「社宅」最棘手的部份是什麼？都是異口同聲說「找地」。找到適宜的建地，資金到位，開工破土後就是三、五年後完工。難在找不到適當的土地。內政部長劉世芳先前坦承賴總統的社宅興建數目跳票，也就是因為「找不到地」。

央行楊總裁受限於他的權限，無法著墨於房地產交易的「供給」端！這需要其他部會乃至行政院長出面統籌，方能突破困境。我的意思是：如果能夠在都會區附近尋覓到合適建地，無論是私宅或社宅都增加興建戶數，「供給」擴大了，房價自然舒緩！

而這種「找不到地」的困窘當然是集中在「六都加新竹縣市」。哪裡去尋覓新建地？都會區周邊的「農地」就是答案。這也是為何《國土計畫法》成了惡法，它的「農一、農二」宛如魔咒，阻礙未來解編農地的可能性。 （相關報導： 台美貿易協定衝擊農民生計？藍委曝2產業成重災區：1.6萬公噸的市場需求恐消失 ｜ 更多文章 ）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配套措施也極重要，就是近來因柯P而鬧得沸沸揚揚的「容積率」爭議！

如眾所知，雙北的老屋最多，但都更重建的速度宛如牛步。台灣「老屋改建協會」理事長胡偉良先生一語道破背後的原因：

「居民通常希望『一坪換一坪』，但老舊建物早期的現存容積遠超過新法規的建築容積，因此都更改建給予的容積獎勵上限，不足成為民眾接受都更誘因。」

都市計畫法規下的「容積率」，本意是認為房屋興建過高，會影響該區的日照、景觀、公共交通及安全。所以，有限的容積率就成了防弊重於興利的關卡。

其實，世界許多國家地區都有高樓大廈，以樓高150公尺為基準，全球摩天大樓群最多的十個城市，中國大陸佔了六個，廣州塔600公尺、上海中心大廈632公尺。台北市沒有入列前十名，「台北101」僅有508公尺。

1970年代推出「信義計畫區」構想的時候，信義區還是農田阡陌之地，「台北101」最終通過了台北市都市計畫委員會審議，得以興建後來曾經一度是全球最高的建築物。

容積率增加，樓房就能建高，地面可保留更多的空間作馬路和綠地－「建蔽率」可縮減。彼岸大陸很多大城市的居民樓都是拔地而起的沖天高樓，但地面綠意盎然，還有超市、幼兒園、托嬰設施，社會公共服務完善。

內政部甚至是行政院應接手處理現在各縣市公務員懼怕碰觸的「容積率」議題，應儘速從中央的高度為地方解套，修法允許「六都加新竹縣市」在都更、新建、重建房屋時，一律給予高額的容積率－不妨就從京華城爭議的840%起跳，甚至允許縣市政府再斟酌選擇幾個區塊，加碼增加容積率，朝向興建超高樓群的方向規劃都市發展。只要地質條件允許，建商有自信和過去工程實績，通過建照審核，就許它蓋摩天大廈！

而解編重劃的原農地，就可透過都市計畫規畫設置公園綠地等休憩設施，配合寬敞馬路及公共交通工具，得以提升居民生活品質。

以上所說是認為農地解編是解方的主要樞紐。期盼大家轉換腦筋，從過去七十年來藍綠兩黨為掌控農民選票而對全民洗腦的魔咒中醒覺！打破神話和禁忌，廿一世紀的台灣農業，切勿成為阻礙社會進步的負債，而應轉型升級為社會的寶貴資產。

賴總統、卓院長、陳部長：勉哉焉！ （相關報導： 台美貿易協定衝擊農民生計？藍委曝2產業成重災區：1.6萬公噸的市場需求恐消失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文藝作家、興大農資院退休教師、2024年柯文哲競選總統農業國政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