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林庭瑤專欄：當春晚機器人搶灘台海…魔鬼終結者要來了？

剛過去的馬年春節，中國央視春晚舞台的「鋼鐵大軍」驚豔全世界，展演極具震撼力的視覺隱喻。如果說去年宇樹科技（Unitree Robotics）的機器人大跳〈扭秧歌〉還帶著一點點科技與民俗碰撞的滑稽感與實驗性，那麼今年舞台上的這群人形機器人，從迴旋踢、後空翻、舞劍到雙截棍，整齊劃一的律動感，快速穿插變換隊形，則已經進入「後人類」的競技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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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群機器人流利地打出少林醉拳，可隨時翻跟斗而不跌倒，動作精準到連手指關節的抖動都與真人無異，甚至連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在訪華期間都對此讚歎不已，德企高管和宇樹機器人牽手熱舞並爭相合影，還說：「不要弄壞，這很貴。」這不單單是AI「具身智能」的大躍進，而是一場關於「國力展演」的儀式。

然而，在央視春晚炫目的舞台燈光背後，迴盪著德國法蘭克福學派（Frankfurt School）那些深刻而憂鬱的警世寓言：在這些機器人翻跟斗的完美弧線中，隱藏著「工具理性」對人類主體性的徹底顛覆，以及一種與共產主義烏托邦理想背道而馳的異化現實。

從北京觀點看，中國「舉國體制」欲將機器人打造成下一個國家戰略產業，帶動歌頌「具身智能」（Embodied Intelligence）的紅色主旋律。這次參與春晚的機器人公司有宇樹科技、銀河通用、魔法原子、松延動力4家，每家豪砸1億元人民幣（約合新台幣4.5億元）搶奪「上桌權」。2025年全球出貨的人形機器人高達9成是中國貨，規模龐大更易壓低成本、搶佔市場，北京正試圖複製電動車的模式，提前卡位國際標準與供應鏈主導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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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經濟學人》則是從市場需求面質疑：誰需要這麼昂貴的機器人？人形機器人的實際應用場景何在？比如電動車的超級工廠已經有自動化手臂，不需要價格昂貴的人形機器人。這個AI智能神話卻面臨考驗：多數機器人只會跳舞迎賓，工業效率僅及真人3成，且全靠政府買單。在缺乏市場和實用性的情況下，這場機器人狂潮究竟是兆元產業的開端，還是一場昂貴的科技泡沫？

然而，若從法蘭克福學派的角度分析，央視春晚上的機器人少林武術，正是「工具理性」（Instrumental Reason）的極致表現。霍克海默（Max Horkheimer）與阿多諾（Theodor W. Adorno）在《啟蒙的辯證》中曾提出一個令人心驚的論點：啟蒙原本是為了將人類從恐懼中解放，使人成為世界的主人，但最終「工具理性」卻反過來統治人類。

中國傾國家力量發展人形機器人，反映了一種極端的效能追求：如何使用最少的人力、最精準的指令，達成最具威懾力的展演。在紅色主旋律的刻意包裝下，這種「展演」不只是為了藝術，也是為了證明「理性計算」可以征服一切，包括人類傳統文化的體感與韻律。這正是法蘭克福學派所批判的：當理性淪為實現目標的工具（如展現國力、科技競速），理性本身就失去了批判與反思的能力。 （相關報導： 「只會表演不會生產，全靠政府買單」中國春晚機器人驚豔全球，《經濟學人》為何說是「昂貴的科技泡沫」？ ｜ 更多文章 ）

過去，央視春晚需要動員成千上萬的演員進行排練，那是一種集體主義的展演，每個演員仍是具有生命、會疲憊、會出錯的個體。但現在，人形機器人成為了舞台的主角，它們不會疲累，不需要工資，且能夠無限次重複相同的動作。這象徵著文化工業進入新階段，觀眾欣賞的不再是人類的才華，而是機器系統的穩定性。舞台上的紅色鋼鐵人，變成了一種由演算法精確計算出的情感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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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機器人的更深層恐懼，無疑在戰場應用。北京大閱兵展示無人機、無人潛艦，中國與柬埔寨聯合軍演的戰場上已有「機器狗」現身，美國CNN形容：「基本上將人類最好的朋友（機器狗），變成了殺人機器。」未來共軍若有「機器人」上戰場，不必真人血肉之軀站上第一線，尤其是這個「完美的暴力工具」進駐台海陣地，在狙擊鏡後就是致命的精準，中共犯台的「十八套劇本」必須全部重寫，《零日攻擊》當然要重拍。屆時，《魔鬼終結者》的末日審判是否即將上演？

人形機器人的設計初衷，即讓機器人適應人類設計的建築、工具與武器。一旦這種科技從春晚舞台轉向陣地或巷戰，它就成了德國哲學家馬庫塞（Herbert Marcuse）所描述的「單向度的人」（One-Dimensional Man）的實體展演。這種存在完全服從於技術邏輯與政治指令，沒有靈魂、沒有良知、不會猶豫、不會質疑命令的合法性。

這是一個令人深思的政治哲學問題：崇尚左派理想、追求人類解放與社會公平的北京政權，為何會如此熱衷於發展極具「反烏托邦」潛質的人形機器人？這正是法蘭克福學派最擔心的地方：「人類文明的進步，最終造成其自身的毀滅。」

從古典馬克思主義觀點來看，自動化科技進步應該是解放無產階級、縮短勞動時間、實現每個人全面發展的手段。但套用在資本主義大行其道的真實世界，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所提到的「異化」（Alienation）就不免要出現，而在全球「瘋AI」的當下，「異化」則有了質的飛躍。

首先是「控制的誘惑」：人類勞動者不再是生產的主體，人形機器人絕對服從，不需要社會契約，也不會罷工抗議，也不會提出政治訴求。不單單「鋼鐵武僧」在春晚大秀功夫，人形機器人在工廠組裝，更是展現「高科技集權」的管控邏輯。這與左派追求的「公眾參與」背道而馳，反而更接近霍克海默所描述的「管理的社會」（Administered Soc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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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競爭的異化」：中國與美國的科技冷戰中，兩強進入一場工具理性的軍備競賽。在這場賽局中，科技的發展不再是為了提升「人性的尊嚴」，而是為了在數據、產量與威懾力上贏過對方、超越敵手。這導致了目的與手段的顛倒——為了捍衛共產主義，卻建立最不符人性、最壓抑個體的科技帝國。

央視春晚中的「人形機器人」，是當代中國的一面鏡子，也是21世紀文明的一面鏡子。當機器人學會了少林功夫，學會了醉拳，它們模仿的是中華民族的武俠文化，但承載的卻是冷冰冰的、去人性化的國家意志。

法蘭克福學派一再提醒我們：當我們歌頌機器人「像人一樣」時，我們正在經歷人類史上最大的異化危機——我們不但成為配角，同時也變得越來越「像機器一樣」。如果我們盲目崇拜工具理性，如果我們不反思科技與人類的關係，那麼未來的央視春晚，或許不需要人們的掌聲，因為台下的觀眾席，也將由另一群精準高效、掌控氣氛的機器人所佔領與替代。

這是AI科技機器人的晨曦，也可能是人類主體性的黃昏。當「機器人成本」低於「勞動力成本」時，將全面改寫生產力和地緣政治的遊戲規則。在北京的紅牆與霓虹燈下，機器人優雅地翻著跟斗，而人類正在自己創造的演算法中，卻逐漸失聲。最令人憂慮的是，當春晚機器人搶灘台海，「魔鬼終結者」真要來了，台灣可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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