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總理去北京談什麼？當「德國製造」的光環逐漸褪去，梅爾茨坦言「跟中國脫鉤不會更安全」

在美中貿易戰的背景之下，德國與中國的經濟關係已經出現重大轉變，從互補夥伴變成激烈競爭對手。但是2025年的川普對等關稅，也讓各國開始思考自保策略，甚至轉而與中國加強經貿合作。德中貿易逆差去年創下新高，依賴對華出口的就業減少40萬個，德國總理梅爾茨即將訪問中國，他將如何應對「中國衝擊」、又該怎麼平衡經濟利益與戰略安全，都是這趟梅爾茨北京行的關鍵議題。

《德國之聲》指出，德國與中國的經濟關係正經歷前所未有的轉變。曾經作為德國企業利潤豐厚市場的中國，如今已成為在高科技領域與德國激烈競爭的對手。這場被稱為「中國衝擊」的變局，不僅重塑了兩國經貿關係，更迫使德國重新思考其對華經濟戰略。根據德國官方數據，2025年德國對中貿易逆差達到破紀錄的890億歐元，而德國對中國的出口更下降了9.3%，與中國對德國出口的大幅成長形成鮮明對比。

德國經濟研究所（IW）12日發布的分析報告顯示，這種貿易結構變化對德國就業市場造成顯著衝擊。自2021年以來，德國依賴對華出口的就業數量急劇下降約40%。在2021年對華出口的繁榮時期，德國約有110萬個就業機會直接或間接依賴中國的最終消費，但到了2025年，此一數字已經減少了超過40萬個。

從出口市場變成競爭對手

德國機械設備製造業聯合會（VDMA）的外貿專家奧利佛·里希特貝格（Oliver Richtberg）對法新社表示：「人們長期以來擔心的『中國衝擊』已經來了。」VDMA代表3500家企業，以中型企業為主，約90%的公司員工人數不足250人。《德國之聲》指出，對德國經濟至關重要的工業領域，中國已從極具吸引力的市場，轉變為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許多德國企業都感受到來自中國的競爭壓力。

以總部位於德國西部阿爾斯多夫（Alsdorf）的4JET公司為例，該公司的工業雷射加工技術應用於從汽車輪胎到玻璃加工等各個領域。過去4JET曾對中國太陽能電池產業銷售大量設備，但隨著中國本土競爭的加劇，4JET公司決定將部分太陽能電池加工技術授權給一家中國本土企業，不再直接處理銷售業務。 4JET執行長約爾格·傑特（Joerg Jetter）表示，在汽車和機械工程產業，該公司感受到來自中國的競爭壓力。

總部位於巴伐利亞的格倫策巴赫（Grenzebach）公司專門從事玻璃和建築材料行業的自動化和生產技術，該公司主管溫寧格（Egbert Wenninger）坦言，「德國品牌和我們多年的經驗過去被視為明顯優勢，但如今德國和歐洲給人的印象卻是『緩慢、官僚、複雜且昂貴』。」

觀察家指出，大約十年前，中國開始從德國企業的出口市場轉變為德國企業的競爭對手，雖然中國企業早就開始獲得鉅額國家補貼，但最近幾年德國工業界才真正感受到影響。市場對德國品牌認知的轉變，反映出「德國製造」不如以往那麼具有聲望，德國企業在全球市場上面臨更加嚴峻的競爭環境。 （相關報導： 「太多藍白政客親中，應當取消他們家人綠卡！」促成立院通過國防預算，華府智庫研究員獻策 ｜ 更多文章 ）

「去風險」呼聲高

德國經濟研究所的馬特斯（Jürgen Matthes）指出，中國運用不公平手段（如政府補貼、低估人民幣匯率）扭曲競爭、建立貿易壁壘，損害了德國的出口產業。北京也向德國企業施壓，要求它們更多地透過本地生產和供應來服務中國市場，而不是透過出口。​

​對中國供應鏈的依賴，促使德國企業呼籲「去風險」，尤其中國去年加強了對稀土出口的限制，並且叫停安世半導體的出口，讓德國汽車業感到擔憂，也使得「去風險」的呼聲更加高漲。美國智庫榮鼎集團（Rhodium Group）10日發布的報告也指出，中德兩國經濟高度互補的局面已經結束，目前已進入激烈的產業競爭期，使得德國對華出口結構性下滑、德企在華利潤率和市佔率萎縮，德中兩國在全球市場的競爭日益激烈。

榮鼎集團警告，這一局面將推動德國走向「臨界點」。支持採取防禦性貿易措施、強而有力的產業政策、創造與中國公平競爭環境的聲音，可望壓倒深化與中國合作的主張。但德國總理梅爾茨二月下旬訪問中國，被視為 一次「明確」德國立場的重要機會。4JET執行長傑特認為，這次訪問應該表達德國相信「以規則為基礎的自由市場經濟，並希望創造公平的競爭環境」的立場。

榮鼎集團指出，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提及中國產能過剩帶來的風險，承認需要設置貿易壁壘、制定本地化內容規則、採取更嚴格的網路安全政策，來保護德國的工業和基礎設施。但目前尚不清楚德國政府具體會推出何種政策措施，來支持其去風險的言論。「在更加動蕩的時期，德國政府必須掌握主動權，與產業界密切協調，制定長期的產業和技術政策，這麼做本身雖然也有風險，但繼續沿用以往的放任做法風險更大。」

投書《外交事務》，不再與中國脫鉤

值得注意的是，《外交事務》（Foreign Policy）13日刊出梅爾茨的投書——〈如何避免大國政治的悲劇〉（How to Avert the Tragedy of Great-Power Politics），這篇文章的標題當然是對約翰·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著名作品《大國政治的悲劇》（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的回應，但梅爾茨顯然是要在美中關係之間走出德國自己的道路。

梅爾茨指出，​德國希望建立新的跨大西洋夥伴關係，坦承歐洲和美國之間已經出現裂痕。原因就是川普「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發起的文化戰爭，以及川普政府所信奉的關稅和保護主義。梅爾茨強調，德國支持自由貿易、支持全球氣候協議和世界衛生組織、堅信攜手合作才能應對全球挑戰。這位德國總理更直言，「跨大西洋夥伴關係」不再具有不言自明的效力，而是需要重建與修復。

梅爾茨直言，民主政體需要盟友、夥伴與值得信賴的朋友，但「沒有人強迫我們陷入如今這種對美國的過度依賴，這種不成熟完全是我們咎由自取」、「我們正在擺脫這種困境。我們將早日擺脫它，而這並非透過放棄北約來實現，而是透過在北約內部建立一個自給自足、強大的歐洲支柱來實現」。他主張若要建立更健康的跨大西洋夥伴關係，需要就正確的方案進行更多的談判和爭論，同時也需要相互尊重和重拾自尊。 （相關報導： 「太多藍白政客親中，應當取消他們家人綠卡！」促成立院通過國防預算，華府智庫研究員獻策 ｜ 更多文章 ）

梅爾茨更坦承，德國正在調整與中國的關係，因為「脫鉤」是一條錯誤的道路——既不會提升我們的安全、也不會促進我們的繁榮。德國將以更成熟的方式來處理與中國的關係，也會透過減少依賴來進一步降低風險（但他也強調歐洲不應過度依賴美國）。德國將努力確保雙方享有公平競爭和公平的競爭環境、建立一個更團結的歐洲方針。德國將秉持務實原則與北京對話，牢記中國作為塑造新時代的大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