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不是要不要軍購，而是總統為何放棄說服，只剩動員？

美國在台協會（AIT）台北辦事處長谷立言與總統賴清德先後重申「自由不是免費的」（Freedom Is Not Free），呼籲立法院勿再阻擋1.25兆元國防特別預算。乍看之下，這是一句無可反對的價值宣示，但若細究其被使用的方式，真正浮現的，卻是一個更值得警惕的治理問題：當國防預算不再被要求完整說明內容、形成戰力的路徑與責任歸屬，而只剩下一句「給錢就對了」，這究竟還是不是安全政策的討論？

沒有人否認自由需要付出代價，也沒有人反對國防投資本身。真正的爭議，從來不在「要不要軍購」，而在於政府是否仍願意履行最基本的說服責任。當總統選擇跳過內容說明、拒絕公開辯論，只要求在野黨「不要再擋」，這不僅不是強而有力的領導，反而顯示出國防論述正在悄然降階。

民眾黨主席黃國昌提出的「至少付錢的部分，東西要給」，並非高調的政治宣言，而是一個最基本的治理常識。它指向的不是反對軍購，而是對契約、交付與責任的最低要求。從不同政治立場出發，近來的質疑其實逐漸收斂到同一個焦點：台灣是盟友，不是依附關係，更不是替軍火商清空購物車。國防不該被簡化為單向的撥款行為，更不能被轉化為對權力的效忠表態。

真正成熟的國防思維，必須回到一條清楚的因果鏈：

軍購，必須到貨；

到貨，必須形成戰力；

戰力，必須能被納入體系化作戰。

任何一個環節缺席，再龐大的預算，都只會停留在政治安慰的層次。

現實卻是，台灣在這條鏈條上幾乎每一段都存在落差。已付款卻延宕交付的武器裝備並非個案；已編列預算卻遲遲無法形成完整戰力的系統，也屢見不鮮。更關鍵的是，跨軍種整合、指管通情、後勤補給與電子戰能力，是否真的經過嚴格驗證，社會至今仍難以看到清楚答案。

正因如此，問題才顯得更加嚴重：當政府無法，或不願意，用專業與內容回應這些疑問，卻選擇用道德口號壓過所有討論，國防政策就不再是治理議題，而開始退化成政治動員。

這種邏輯並非只出現在國防領域。日前美國商務部長甚至公開直言，台灣在關稅與投資安排上「必須讓美國總統開心」，因為美國總統被視為「保護台灣的關鍵」。當「讓對方開心」被包裝成安全交換條件，政策討論的重心便悄然移位：不再追問內容是否有效，而是檢查姿態是否到位。

一旦國防、外交也被納入同一套敘事，真正被邊緣化的就不只是反對聲音，而是專業審查本身。安全不必再被證明能否形成戰力，只需被展示為「足夠配合」。在這樣的結構下，撥款、投資與承諾逐漸成為表態憑證，而不再是風險管理的工具；而民主政治最該保留的提問權，則被悄悄改寫成「別掃興」的義務。

軍購至少仍是一門專業問題；但當撥款被簡化為「配合度測試」、當質疑被指控為「不支持國防」，那已經不是政策分歧，而是治理能力的退化。這種語言，原本屬於網路動員與選舉戰術，不該成為一個民主國家總統的主要論述工具。

自由不是免費的，這句話沒有人反對。真正該被問的是：為什麼在如此重大的國防決策上，執政者已經不再嘗試用內容說服人民，而只剩下要求人民用撥款作為愛國測驗？

當國防討論退化成情緒測試，付出的代價，往往不只是一筆預算，而是整個民主社會對理性、專業與責任政治的信任。 （相關報導： 谷立言稱「自由非免費」　黃國昌：花錢買的武器總該拿到吧 ｜ 更多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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