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鳳生觀點：在不對稱現實中，台美經貿與安全協議仍是必要選項？

近期圍繞台美經貿與安全協議的公共討論迅速升溫，社會輿論也出現明顯分歧。一方憂慮，將安全承諾與投資條件掛鉤，可能侵蝕制度尊嚴；另一方則指出，在高度不對稱的國際現實下，拒絕協議本身，反而可能帶來更高且難以承擔的風險。

這場爭論若僅停留在價值立場的對立，恐怕難以回應真正的政策問題：在既定權力結構短期內無法改變的前提下，台灣究竟該如何降低風險、保留政策空間，並避免最壞結果？

現實約束下選項有限

無論如何評價相關政治人物的發言風格，都無法否認一個基本事實：台灣所面對的國際環境，本質上是高度不對稱的。安全、技術與市場資源高度集中於少數大國，小型開放經濟體本就難以擁有完全自主的選項。

在這樣的條件下，「不談、不讓、不交換」在道德上或許具有吸引力，但在政策層面，卻可能意味著風險的急遽上升。關稅、投資限制與供應鏈排除，並非假設性的威脅，而是已被多次使用、且效果明確的政策工具。

支持協議不是取悅政治人物

支持協議者真正關心的，並非取悅任何政治人物，而是如何在不可避免的壓力下，將高度不確定性轉化為可計算、可管理的成本。從這個角度看，協議不是情緒性的讓步，而是一種風險定價的制度工具。

只要投資條件、產能比例與政策承諾能被明確寫入制度安排，而非停留在政治語言層次，那麼即使條件嚴苛，也仍優於完全暴露於政策不確定性之中。對企業與產業而言，最致命的並非成本上升，而是規則隨時可能被改寫。

產能外移未必等於產業空洞化

反對者常將產能外移直接等同於產業空洞化，但這樣的推論並非必然。真正的關鍵，不在於「移或不移」，而在於「移的是什麼，留下的是什麼」。

若協議能確保核心研發、先進製程決策權與關鍵工程人才仍以台灣為中心，而將部分量產或成熟製程配置於海外，那麼這樣的調整，未必削弱長期競爭力，反而可能提升整體供應鏈的韌性與抗衝擊能力。

協議能否避免「台灣病」惡化？

即便從務實角度肯定協議的必要性，仍不能忽視一項長期風險：若產能外移與投資承諾缺乏清楚邊界，台灣是否可能因此加深所謂的「台灣病」。因此，協議的關鍵並不在於是否接受外移，而在於是否能同步設計出防止「決策權外流型台灣病」的制度機制。若能明確鎖定核心研發、系統整合與人才培育仍以台灣為中心，並將對外布局視為供應鏈韌性配置，而非結構性替代，那麼協議可能成為調整產業結構、而非削弱長期發展的工具。

務實協議合作，約束潛藏制度風險

支持協議，並不意味著否認其中潛藏的制度風險。相反地，正因為這些風險存在，才更需要透過正式協議加以約束，而非將命運完全交給政治語言或個人關係。若缺乏協議，產業與安全仍可能被條件化，只是條件將更不透明、也更難以反制。從風險管理的角度看，協議反而是降低不確定性、爭取政策調整時間的重要工具。

結語

在高度不對稱的國際體系中，完全不承擔成本，本身就是不現實的期待。支持協議，並非否定尊嚴，而是選擇在現實中承擔責任，守住不可讓渡的核心能力，才是接下來真正需要被監督與討論的重點。 （相關報導： 美國真能3年搬走台灣4成半導體？林濁水傻眼吐4字：難道晶片廠是在蓋鐵皮屋？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國立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